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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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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沉浸在草药知识中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窗外传来。墨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庭院中,手中摇着一个小巧的银铃。
“宣大将军?”少女看到他,眼睛一亮,“好久不见啦!凌大哥在吗?”
墨璟放下书走出书房:“凌兄出诊去了,你是……?”
“我是林府的嫡长千金,林雨嫣。”少女行了一礼,笑容甜美,“凌大哥答应今日教我辨识几种草药,看来他是忙忘了。”
墨璟这才想起凌宴如曾提起过,城中林外郎家的千金对医术有兴趣,时常来请教。他正犹豫该如何回应,少女却已经自来熟地凑了过来。
“宣将军气色好多了呢!”林雨嫣仰头打量着他,“半月前我来时,您还昏迷不醒,可把凌大哥急坏了。”她压低声音,“我还是第一次见凌大哥那样失态,连最珍爱的青瓷药碾都打碎了一个。”
墨璟心头一动:“他...很担心我?”
“那可不!您不会毒傻了吧?”少女眨眨眼,“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我可是经常听凌大哥提起……你是不知道啊,那几日凌大哥几乎不眠不休,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在药房里累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你配的药方……”
墨璟胸口泛起一阵暖意,眼前浮现出凌宴如疲惫却坚持守在他床前的样子。原来是世交啊……怪不得呢……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对了!”林雨嫣突然拍手,将墨璟的思绪拉了回来,“既然凌大哥不在,宣将军不如陪我去逛集市吧?今日未央街上拉了许多胡商,听说他们带来了很多西域的奇珍异宝呢!”
墨璟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确实闷在府中多日,出去走走也好。况且凌宴如只说不让他独自出府,有林小姐相伴应该无碍。
“也好,不过得在凌兄回来前赶回。”
未央街远比墨璟想象中还要热闹。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林雨嫣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他穿梭在各个摊位间,不时拿起一件新奇玩意儿向他展示。
“宣将军,您看这个!”她拿起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听说是从婼羌国来的,里面装的,是他们那边盛产的玫瑰精油呢!”
墨璟接过瓶子,透明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他忽然想起凌宴如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香味,不知他是否会喜欢这种玫瑰香……
“多少钱?”他鬼使神差地问道。
“公子好眼光!”小贩接过那琉璃瓶,道,“只要五两银子,不贵吧。”
“拿着吧。”墨璟从玉泽提前给的荷包里拿出银子,递了过去。
“好好好,谢谢公子。”
买下精油后,两人继续闲逛。经过一个卖糖画的摊位时,林雨嫣被那栩栩如生的糖凤凰吸引住了。
“老伯,我要这个!”她兴奋地指着最大的那只。
“你慢些……”就在这时,墨璟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他连忙转头道歉。余光瞥见那人一身沧浪色的衣裳,金色的勾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对衫上有两朵黄金做的莲花压襟,腰间挂了一个刻有莲花的和田玉挂坠。
这人……好熟悉啊……
墨璟抬了抬头,对上了一双正一顺不顺的盯着自己的丹凤眼。那人明显楞了一瞬,随即立马颔首转身,向远处走去了。转身时,他的衣角带起了一阵风,淡淡的莲花味进入了墨璟的鼻腔。
真的好熟悉啊……
墨璟收回视线,转过身,突然发现了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凌宴如!他正站在不远处的绸缎庄前,似乎在挑选什么。墨璟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走到凌宴如身旁,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墨璟的脚步猛地顿住,胸口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宣将军?”林雨嫣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墨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回府的路上,墨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林雨嫣的叽叽喳喳,脑海中不断闪现凌宴如与那女子亲密相携的画面。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凌宴如与谁交好是他的自由,可那股烦闷感却挥之不去。
直到傍晚,凌宴如才回到府中。墨璟正在庭院中练字,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我回来了。”凌宴如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的愉悦,“今日可还安好?”
墨璟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凌宴如走到他身旁,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礼物。”
墨璟这才抬头,只见凌宴如风尘仆仆却眉眼含笑,那颗泪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台上雕刻着精美的松鹤图案。
“路过文宝斋时看到的,想着你近日练字勤勉,该换个好砚台了。”凌宴如轻声道,“喜欢吗?”
墨璟胸口那股郁气突然消散了大半:“很……很好看,谢谢。”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个琉璃瓶,“我也有东西给你。”
凌宴如惊讶地接过瓶子,打开瓶塞轻嗅:“玫瑰精油?”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墨璟低声道,没好意思说是林雨嫣提醒的,“我闻这味道还不错,想着你可能也喜欢,就买了。”
凌宴如将瓶子珍重地收入袖中,突然凑近在墨璟颈边嗅了嗅:“你身上有糖画的味道,和林家丫头去集市了?”
墨璟耳根一热,没想到他嗅觉这么灵敏:“嗯,她来找你学草药,你不在……”
“抱歉,今日确实耽搁久了。”凌宴如直起身,“陈夫人的病情比预想的复杂,后来又……”
“那位穿鹅黄色衣裙的小姐?”墨璟脱口而出,随即懊悔自己的冒失。
凌宴如挑眉:“你看见了?”他忽然笑了,“那是陈太医的千金,我请她帮忙看几个疑难病例。怎么,你不会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墨璟耳根发烫,“我只是随口一问。”
凌宴如笑而不语,伸手拂去墨璟肩上的一片花瓣:“晚膳后园子里有戏,今日唱《牡丹亭》,你可一定要来。”
墨璟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道:“凌兄可知,这儿有一个身上带着莲花香的公子?”
“这……”凌宴如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不……你今天碰见他了?”
墨璟轻应了一声:“我不小心碰到他了”
凌宴如叹了口气,道:“他叫宋霄,云山的山主。今日权势滔天,圣上都要对他忌惮三分……你最好离他远点,认识他,不是什么好事。”
“我这晓了,多谢凌兄提醒……”
……
夜幕降临,凌府花园中灯火通明。戏台前,两张藤椅并排而放,中间的小几上摆着茶点和一壶清酒。墨璟到时,凌宴如已经坐在那里,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宛如谪仙。
“来啦。”凌宴如拍拍身旁的椅子,“就等你了。”
墨璟落座,发现凌宴如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发髻上的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领间隐约飘出淡淡的玫瑰香——是他送的精油的味道。这个发现让墨璟心头一暖。
锣鼓声响,戏开场了。墨璟很快被吸引,这古代的表演虽没有现代舞台的华丽布景,但演员的一颦一笑都极富感染力。当演到杜丽娘“游园惊梦”一折时,那旦角眼波流转,唱腔婉转,真个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如何?”凌宴如侧头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墨璟由衷赞叹:“唱作俱佳,比我想象中精彩得多。”
凌宴如眼睛一亮:“你以前可从不肯承认戏文的好处。”
“人总是会变的。”墨璟轻啜一口清酒,转移话题,“你为何如此痴迷戏曲?”
凌宴如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颗金色泪痣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我娘生前最爱听戏。小时候,她常抱着我坐在院子里,听家里的戏班唱《西厢记》《长生殿》。后来她走了,这习惯我却改不掉了。”
墨璟心头一颤。这是凌宴如第一次向他提起家事。月光下,凌宴如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
“我母亲……也很喜欢《牡丹亭》。”墨璟轻声道。这并非谎言,在现代时,他的母亲确实是位昆曲爱好者。
凌宴如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从未提起过家人。”
墨璟苦笑。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家人”生活在千年之后?
“我娘走得早,”他选择说部分实话,“父亲……是个严肃的人,家中少有欢笑声。”
凌宴如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敬我们的母亲。”
墨璟心头微震,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举杯对饮。
酒过三巡,凌宴如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中水光潋滟,那颗泪痣更添几分风情。墨璟看得有些出神,慌忙移开视线。
“说起来,”凌宴如突然凑近,带着酒香的气息拂过墨璟耳畔,“你还没告诉我,那日遇袭的详情。”
墨璟身体一僵。这正是他最怕被问及的话题——系统提供的原主记忆残缺不全,他根本不知道“宣城铭”为何被遇袭。
“我……记不太清了。”他含糊其辞,“中毒后很多事都变得模糊。”
凌宴如眯起眼睛:“是吗?那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墨璟心跳如鼓,额头渗出细汗。这是个陷阱题,若答错便会暴露身份。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玉泽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紧急提示!检测到府外有不明人物监视,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墨璟如蒙大赦,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话题:“凌兄,我方才似乎看到院墙外有人影闪过。”
凌宴如神色一凛,立刻起身:“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待凌宴如离开,墨璟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啊,玉泽。不过刚才的问题……”
“资料还是显示不足,无法回答哦~。”玉泽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原主与凌宴如关系应属挚友,可能有过共同经历的危险事件。”
墨璟苦笑。这系统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但好歹救了他一次。
凌宴如很快回来,眉头紧锁:“没发现异常,许是你眼花了。”他重新坐下,却不再追问先前的问题,“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回房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墨璟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凌宴如,发现他正仰头望着星空,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今晚的月色真美。”凌宴如突然开口。
墨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庭院:“是啊,很美。”
不知为何,这句简单的对白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至少还有人与他共赏这一轮明月。
“晚安,宣……墨璟……”在房门前,凌宴如轻声道。
墨璟微微一怔。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这是凌宴如第一次直呼他的乳名,而不是叫“宣铭城”。
“晚安,凌宴如。”他回应道,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关上房门,墨璟靠在门板上,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他不敢深究这种情感的来由,只能归咎于今晚的月色太美,酒太醇,戏文太动人……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悬挂在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而在凌府的另一端,凌宴如也正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玫瑰精油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
未央街上
宋霄手上挂着一个兰花玉佩,金属的光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嘴角上扬,手反复摩挲着玉佩。忽然,他将它放入荷包中,一跃而起,消失在黑暗中……
“我终于等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