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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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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天光未明,檐角的风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他披衣起身,拉开门便见凌宴如立在门外,一袭月白中衣外随意罩着件靛青外袍,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显然也是刚从榻上起来。
“有人要见你。”凌宴如声音低沉,眼中闪烁着墨璟从未见过的警惕,“宋霄。”
这个名字像一柄冰锥刺入墨璟后颈。他瞬间清醒过来,昨日集市上那缕莲花香仿佛又萦绕在鼻尖。“现在?”
“就在前厅。”凌宴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你若不想见……”
墨璟系好衣带:“我去。”
穿过回廊时,晨露打湿了墨璟的布鞋。远远便见前厅灯火通明,一个修长身影背对门口而立,正仰头欣赏墙上挂着的《雪景寒林图》。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昨日街市上遇见的男子。
今日细看,宋霄生得极是俊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右眼角下竟也有一颗泪痣,不过是朱砂色的,衬着瓷白的肌肤,宛如雪地里落下的一滴血。他今日换了身玄色织金锦袍,腰间玉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宣将军。”宋霄拱手行礼,声音如玉石相击般清冷,“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墨璟注意到他行礼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这个细节莫名熟悉。“宋山主何事如此着急?”
宋霄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件——正是昨日墨璟见过的兰花玉佩。此刻玉佩被托在宋霄掌心,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物归原主。”宋霄向前一步,”这枚‘君子佩’,还是当年你亲手所赠。”
墨璟心头剧震。玉佩入手温凉,玉上兰草纹路纤毫毕现,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墨璟”。他猛地抬头,却见宋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看来传言不假,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宋霄轻叹,“三年前你在云山遇险,这玉佩遗落在寒潭边……”
“宋山主!”凌宴如突然出声打断,“墨……宣将军重伤初愈,不宜劳神。”
宋霄眸光一闪,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凌太医倒是护得紧。”他忽然凑近墨璟,莲花香气扑面而来,“三日后未时,我在城南‘听雪楼’设宴。这玉佩既是你的旧物,想必能助你想起些什么。”
待宋霄离去,墨璟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凌宴如一把夺过玉佩,对着灯光仔细查验,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寻常玉佩。”他指尖抚过玉上纹路,“上面有咒术痕迹。”
墨璟心头一跳:“玉泽?”
系统立刻回应:“检测到灵力波动,该物品与宿主灵魂存在共鸣。建议谨慎接触。”
凌宴如突然将玉佩收入袖中:“此物暂且由我保管。”见墨璟欲言又止,他放柔声音,“我先去煎药,你再歇会儿。今日不必去医馆当值。”
墨璟独自回到房中,窗外已泛起鱼肚白。他摩挲着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什么——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笃定。宋霄说的“君子佩”,还有那熟稔的语气……
“玉泽,调取原主与宋霄相关的记忆。”
“资料不足。”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检测到关键词‘云山寒潭’,该地点与原主遇袭存在关联。”
正沉思间,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墨璟警觉抬头,却见林雨嫣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发间珠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见到窗边的墨璟,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宣将军!我听说……”她突然压低声音,“宋霄来过了?!”
墨璟诧异于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你怎么知道?"
“满城都在传呢!”林雨嫣左右张望,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今早我爹被急召入宫,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这是我偷看到的奏折抄本……”
墨璟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日朝中动向。他的目光突然被一段文字吸引——“宣城铭遇刺一案,疑与云山灵脉有关。将军密令让锦衣卫调查……借尸还魂之术……”
绢帛从指间滑落。林雨嫣慌忙接住:“你可别吓我呀!凌大哥说您余毒未清,最忌情绪波动……”
“我没事。”墨璟强自镇定,“这奏折还说了什么?”
“后面就都是些赋税粮草的事。”林雨嫣歪着头,“不过奇怪的是,我爹特意在‘借尸还魂’四字旁画了圈……”
送走林雨嫣后,墨璟在房中来回踱步。借尸还魂——这不正是自己的处境?若朝廷已在追查此事,凌宴如知道多少?宋霄又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午时刚过,凌宴如端着药碗推门而入。他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见墨璟盯着药碗皱眉,他无奈道:“今日加了安神的药材,你心神损耗太大。”
墨璟接过药碗,忽然抓住凌宴如的手腕:“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宣城铭。”
这不是疑问句。凌宴如瞳孔骤缩,药碗“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湿了两人衣摆。
“那个雨夜……”凌宴如声音发颤,“我把宣城铭的尸身从乱葬岗带回时,他已经……可当我准备合上他的眼睛,你却突然睁开了眼。”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墨璟眼睫上方,“就是这双眼睛,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
墨璟如坠冰窟。原来凌宴如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关切,那些温柔,难道都是……
“为什么……为什么?……”
“你以为我在演戏?”凌宴如仿佛看穿他的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这几个月来,我翻遍古籍寻找魂魄异位的记载,就是想弄明白……你究竟是谁。”
墨璟接过手札,翻开的瞬间如遭雷击——页眉处赫然写着"墨璟"二字,笔迹与自己一般无二。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奇闻异事,最新一页则绘着复杂的阵法图样,旁边批注:“七星引魂,可渡异世之魂。”
“这是……”
“在你……在宣城铭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凌宴如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来,是你在借尸还魂前就准备好的。”
墨璟脑中一片轰鸣。难道这一切都是原主精心策划的?自己穿越而来并非意外?
“玉佩给我。”他突然道。
凌宴如犹豫片刻,终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兰花佩。玉佩入手瞬间,墨璟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云雾缭绕的山巅、结冰的寒潭、染血的剑锋...最后定格在一双含笑的丹凤眼上。
“云山……”墨璟喃喃道,“我和宋霄……是旧识?”
凌宴如脸色骤变:“你想起来了?”
“只有片段。”墨璟按住太阳穴,“玉泽,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良久:“检测到记忆封印,需特定条件才能完全解封。当前进度17%……”
夜幕降临时,墨璟独自坐在庭院石凳上。凌宴如被急召入宫,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心头不安。月光如水,他无意识地把玩着重新系回腰间的玉佩,忽然察觉暗处有人。
“谁?!”
宋霄从梅树后转出,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看来玉佩确实有用。”他轻声道,“你想起多少了?”
墨璟警觉后退:“你怎么进来的?”
“这府邸的阵法还是我当年教你的。”宋霄嗤笑,“凌宴如以为换个阵眼就能防住我?”他突然逼近,“墨璟,三年前你答应与我共谋大事,却在最后关头背叛约定。如今借宣城铭的尸身重生,到底在谋划什么?”
墨璟脑中嗡的一声。背叛?共谋?还未等他理清思绪,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走!”墨璟下意识推了宋霄一把,“凌宴如回来了!”
宋霄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将一个锦囊塞入他手中:“三日后,听雪楼。”话音未落,人已如烟消散。
凌宴如提着灯笼匆匆赶来时,只见墨璟独自站在月下,衣袂翻飞。
“你脸色很差。”凌宴如伸手抚上他的前额,指尖冰凉,“又发热了。”
墨璟勉强扯出笑容:“朝中出事了?”
凌宴如神色复杂:“陛下染恙,召我入宫诊治。”
夜风骤起,吹熄了灯笼。黑暗中,墨璟感觉凌宴如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儿了……”
“没有多少,你,我,宋霄就只要我们三个。”
“无论发生什么,”凌宴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都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墨璟心中的某个闸门。他反握住那只手,在月光下看清了凌宴如眼中的决绝与柔情。
“凌宴如,”他听见自己说,“若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认得你的灵魂。”凌宴如打断他,泪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当你用陌生的眼神看我时,我就知道——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墨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借着月光,他看到里面是一粒冰晶般的种子,旁边小纸条上写着:“灵犀种,可解记忆封印。月圆之夜,以血饲之。”
抬头望天,一轮满月正悬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