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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丰源镇中3 这是一个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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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视线下移,看见了巧儿搁在膝上的双手。她想打开帘子瞧瞧巧儿,或许是为了确认她的妆有没有花,或许是想看她最后一眼。
张妒徒劳地往里缩了缩,脊背紧贴着花轿内壁,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去。
巧儿出声了:“吴妈妈。”
吴妈妈一顿,浮起帘子的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您看过我放在桌上的信没有?”巧儿声音很轻,带着隐隐的期待问道。
“信?”吴妈妈下意识朝巧儿的婚房看去,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你写的什么?”
巧儿声音低落下来:“看来是没有,您看过就知道了,巧儿将所思所想都写进信中,若以后您想巧儿了,就打开信瞧瞧,只当是巧儿也陪在您身边了。”
吴妈妈愣住了,这些年她送走了很多孩子,可给她写信的,巧儿是第一个。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方才掀起帘子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她没再和巧儿说话,而是转向老九叔,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时间不早了,起轿吧。”
姚祝余和张妒暗自松了口气。
“好。”老九叔大喊一声,“起轿!”
四个壮汉分别站在花轿四个角,右肩扛上抬杆,同一时间使力上扛,其中两人竟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前面右边的人咬牙道:“这轿子怎么感觉变重了?”
“呸!怕是你平时偷懒不练,这会儿力使不上来了吧?”吴妈妈没好气说道,她走在最前面挥手,“快点儿的!误了时辰要你们好看!”
诡异的奏乐声又响了起来,花轿在摇摇晃晃中重新启程,慢腾腾地走出黑暗的巷子,朝着半边白布镇子去了。
姚祝余和张妒为了稳住身形,后背紧贴花轿。姚祝余抓紧时间看了下全息屏幕,发现外边大约有二三十人,她和张妒两人绝不是对手。
趁着吵人的奏乐声,姚祝余压低声音问道:“吴巧儿,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张妒看向吴巧儿,只听她冷声说道:“去寺庙。”
“去寺庙?”她没懂,“去寺庙做什么?”
难道不是去青楼吗?哪有新娘去寺庙的?
吴巧儿沉默了几秒:“去死。”
闻言,姚祝余和张妒对视一眼。她突然想起吴巧儿留下的遗书,她如果只是去青楼,留遗书做什么呢?
还没开口,又听吴巧儿叹息一声:“你们不该过来的,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就像我一样。”
说着,姚祝余便看见吴巧儿掀开了红盖头。
她登时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
她原以为吴巧儿至少已经十七八岁,才可以到“嫁人”的年纪,可眼前这个小孩,这个年纪,怎么都不该是以新娘的身份出现。
吴巧儿长相端正,五官小巧,艳丽的妆容在这张稚嫩的脸蛋上显得尤为别扭。如若不是长在这诡异的丰源镇,想必她此时也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张妒问道:“你……你是在婴儿时期就被吴妈妈捡到的吗?”
她点了点头:“他们不只收留了我一个女孩,我以前有很多姐妹,只是……”
“她们也都被送到寺庙了?”姚祝余抢先问道。
吴巧儿眼眸低垂:“是。”
张妒想到吴巧儿的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人:“这儿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屠百户?”
“是。”吴桥了迟疑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姚祝余神情恍惚,没注意她的话,她似乎还是没有想通:“吴妈妈和屠百户既然像亲娘亲爹一样对你们好,为什么养大了却要送去青楼?不,不是青楼……”
对了,是寺庙!
她们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误区。她一直以为她们要被送去青楼,可这从头到尾只是她们的猜测,其实她们根本不会去青楼,而是去寺庙。
可是去寺庙为什么会死呢?只是为了杀人吗?那为什么要把吴巧儿养到这么大?吴妈妈和屠百户杀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吴巧儿目光一凛:“等等,你们看过我的信?”
“呃……是。”姚祝余有些心虚。
可吴巧儿没有责怪她们,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遂开口道:“那你们应该知道——”
突然间,奏乐声停了下来,她的话也嘎然而止。
“到了!”吴巧儿惊恐地呢喃,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果然,花轿落地了。
世界安静一瞬,前方忽然想起了吴妈妈的声音,她似乎正和某人交谈,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笑,姚祝余猜测那就是屠百户。
她们随时会被发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姚祝余有些紧张,她用全息屏幕看见外面的人比方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白点围成一个圈,把她们包在中间。
她们进入了半边白色镇子,仿佛也已经处于死神的地界。
姚祝余小心地用手指挑起帘子,斜着往外看。
花轿外围着一圈男人,他们个个提着灯笼,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姚祝余发现他们都面朝一个方向,她看过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花轿正前方,赫然坐落着一座寺庙,只是这寺庙供奉的既不是什么观音菩萨,也不是什么如来佛祖,竟然是一位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女童。
那女童全身漆金,珠圆玉润,盘腿坐在金莲中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寺庙内可谓金碧辉煌,金童的派头比京城里的神仙还要风光,高香日夜不断地侍奉着,坛子里的香灰已经堆满,溢出来的就算是撒下人间的福气。
奇怪的是,寺庙中央、金童面前放着一个长桌,几个人拿着一条长长的红绫盖在桌子上,红绫及地,远远看去就像满桌的血液流下。
姚祝余越看那金童越觉眼熟,可她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寺庙,这是为何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姚祝余回头,发现是吴巧儿太过紧张,一头靠在了木板上,她本想握住她的手安慰一下,可当她视线上移,却忽地愣住了。
她知道了。
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因为那金童分明和吴巧儿长的一模一样!
耳边一阵长鸣,视线变得迷糊,姚祝余登时面色发白,四肢僵硬,浑身血液倒流回心脏。
砰——砰——砰——
强盗、红白事、吴巧儿、北域南迁、寺庙、金童、遗书……
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姚祝余抬手捂住了眼睛,整个人失了魂一般,心脏受到重创,呼吸难以为继。
张妒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也挑开帘子,一眼就看见老九站在花轿旁侧,而他腰上悬着的,正是她被缴的佩刀!
张妒放下帘子,轻轻拍了下姚祝余,压低声音:“祝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姚祝余捂着眼睛,声音沙哑:“我知道。”
“……你怎么了?”张妒觉得她有点奇怪,她抓上姚祝余的手腕,“受伤了吗?”
姚祝余没有回话。
张妒有些担心,遂使了点劲,拉开她的手想看看是哪里受伤了,等看见她的脸时,张妒却愣住了:“你……”
只见姚祝余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泪水一直往下流,好似从一汪绿潭中渗出的潭水般,染湿了鬓发和眼前的人。
“张妒啊……”姚祝余哭道,“好多女孩被害了啊……好多!”
张妒震惊了一秒,一秒过后,马上上手帮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怎么突然哭了?”
她两只手一起擦,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擦都擦不过来。张妒看了又心疼又无奈,脑子一慌,竟然上手直接蒙住了她的眼睛。
姚祝余眼前一黑。
她静了一秒,哽咽道:“你……干什么?”
张妒感觉手心正在变得湿润:“你能先别哭了吗?”
“……”姚祝余点了点头。
张妒才把手放下。
她果真不哭了,可她眼睛鼻子通红,鬓发粘在脸上,还是一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样。
张妒静了片刻,叹了口气,上手帮她整理头发,擦干眼泪,“被害的孩子们已经魂归故土,而我们能做的,不只祈愿她们能有来世,还有救下仍然幸存的孩子,还她一个安稳的余生,是不是?”
姚祝余怔怔地望着她。
张妒挑着她的下巴看向右方。吴巧儿和她四目相对,手足无措,也眼眶发红。
又一滴泪恍然落下,有人伸手擦干了,是姚祝余自己。
姚祝余道:“说得对!我们还能救人!”
张妒吁了口气,终于有了点笑意。
振作起来的姚祝余目光灵活,干劲满满,她望着张妒:“怎么救?”
只是脑子还没上线。
“你问我?”张妒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一圈,“我倒是有个办法,看你同不同意。”
“你说!”
张妒略一思索,看向正听着她们“密谋”的吴巧儿,出声问道:“吴巧儿,你想活命吗?”
吴巧儿却撇过了头,即使怕的要命,还是倔强道:“我是自愿的。”
张妒噎了一下,却说,“我不是问你愿不愿意死,而是问你想不想活。”
闻言,吴巧儿一愣。
彼时天上悬着一弯残月,乌云遮盖了大半个月亮,却不知忽然从何刮起一阵大风,一股寒意窜上人脊背的同时,也将乌云渐渐吹散了些。
花轿外,吴妈妈似乎和屠百户谈妥了一切,方才在暗巷中留存的一丝不忍,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屠百户是个膘肥体壮的中年男人,他满脸横肉,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膘都会跟着晃动。他腰上挂着一把屠刀,刀锋锃亮,刀柄上残留着陈年的血迹已经渗进了木头纹路里,擦也擦不掉了。
吴妈妈站在寺庙外,和屠百户说道:“巧儿我养了十多年,你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可没少在这孩子身上下功夫。她吃的用的都是几个姐妹里最好的,就是为了等今天……”
屠百户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吴妈妈突然想到什么,笑容僵硬了些:“本来我还抓到了两个女人,只是被她们给跑了,那两个年纪虽大了些,但身材模样都是一等一的。”
她露出狠毒的眼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们现在肯定在哪儿猫着呢,等着瞧吧,等我把她们找出来,定要抽了她们的筋、剥了她们的皮,也算是为我的巧儿报了仇了!”
话音刚落,狂风大作。
一阵邪风自地下席卷而上,直冲云霄。花轿帘子被吹起,可此时人人都用手臂遮挡脸部,根本没人看见内中景象。
邪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们放下手臂时,花轿帘子也悄然落下。可他们眼前似乎明亮了些,抬头一看,原来是乌云尽散,圆月已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吴妈妈忽然着魔了般,激动地想凭空揽起一臂弯的月光:“一定是巧儿听到我的话了,她显灵了!她显灵了!”
屠百户皱眉瞧着她,叹了口气:“时辰到了。”
吴妈妈突然回神,怅然道:“是了是了,时辰到了。”
只见他们同时转身,整理衣衫,而后才抬脚跨入寺庙。他们绕过了猩红色的长桌,一人手里拿着一柱高香,跪在蒲团上,入心祈祷,虔诚的模样会叫人忘了他们方才的狠毒。
祷告结束后,屠百户留在长桌旁,手指摩挲着屠刀刀柄,吴妈妈则出去接新娘入庙。
奏乐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竟是喜乐!一时间,丰源镇锣鼓喧天,欢天喜地的乐声伴着铺天盖地的白绫,强烈的视觉冲击恍若这场红白事是做给上天看的。
吴妈妈走得很慢,眼神冰冷,嘴角带笑。老九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就像她的影子。他们行至轿前,吴妈妈止步,老九上前一步,侧过身,主动为吴妈妈掀开帘子。
吴妈妈的笑意越来越盛,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花轿,越过了花轿里的新娘,慈爱地望着一幽到死不得安宁的灵魂。
老九的手已经掀起一侧帘子,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吴妈妈,深深注视着那张已经皲裂的惨白面容。他一边掀开了帘子,期待看见吴妈妈更幸福的时刻——
却见吴妈妈瞬间呆滞。
老九直觉不妙,一转头,恰见一支冷箭“咻”的一声从轿中射了出来,直奔吴妈妈而去。
“危险——!”
霎那间,他瞳孔震颤,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了吴妈妈,而后只听“呲”的一声,冷箭正中他后背。
吴妈妈被扑倒在地,惊慌间,她撑起身望向花轿,眼睁睁看着她才咒骂过的两个女人,正猫在花轿里挟持着她最得意的作品。
奏乐声骤停,只剩小号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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