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渡》余家

80、鬼怨人肠 惊险刺激恐

　　老九倒下的瞬间，众人哗然。

　　花轿里的张妒眨眼间便窜了出去，身姿如燕，快得像一道闪电。她勾脚轻轻一挑，老九腰侧的佩刀“噌”的飞出，被她抬手利落接住，下一秒就横在了吴妈妈脑袋下面。

　　与此同时，花轿传来一声大喝：“都不准动！”

　　只见姚祝余反手握着一支短箭，抵在吴巧儿脖子上，她们缓缓移出花轿，走到张妒身旁。

　　吴妈妈被张妒揪起来，踉跄了几下，目光扫过老九的尸体时，泼天的愤怒瞬间侵占了她的大脑。她猛然转头，眼神阴郁又憎恶，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是你们！”

　　这一吼似乎将其余强盗吼醒了，也把他们的气势吼出来了，原本呆愣的强盗纷纷拔刀，立刻团团围住了她们几人。

　　火把和刀剑交相辉映，火光在刀锋上跳动。

　　张妒横眉冷对，目光扫过周围强盗时，他们竟冷汗直流，脚步不稳，恨不得齐刷刷往后退一步，生怕落得和老九死不瞑目一样的下场。

　　虽说他们人多势众输不了，但一经打起来，总会有人受伤横死，而谁都不想这个人是自己。

　　“你们后退什么！”

　　一声怒吼从人群之外传来，所有人看过去，是屠百户。

　　屠百户在站在寺庙之内，手里紧握着屠刀，眼神狠厉：“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一出，原本群龙无首的强盗好像又有了主心骨，他们刀锋向前，壮着胆子，又往前逼近了些。

　　彼时，所有人凶相毕露。

　　“屠百户？吴妈妈？”姚祝余开口了，她看看屠百户，又看看吴妈妈，语气轻松，像在跟领居家坊聊天一样。

　　吴妈妈被张妒挟持着，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她本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却根本笑不出来，“我们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过路人，无意在丰源镇大喜之日搅了你们的场子，可你们的人未免太过霸道。”

　　“见人就又抢又杀，”她眼神变得冷厉，语气冰冷，“也太不文明了。”

　　屠百户大步流星走出寺庙，朝她们逼近，他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们手上！”

　　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周围的强盗们又前进了一步。

　　“是了是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她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好，那我就告诉你——现在吴妈妈和吴巧儿都我们手里，所以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乖乖放我们离开这里。”

　　屠百户狐疑地盯着她们。

　　她们的要求太过合理，也太过简单，他甚至无法挑出什么毛病来。

　　他看了眼狼狈的吴妈妈，又看了眼惊惧的吴巧儿，问道：“就这？”

　　他甚至真的可以答应，只要吴妈妈和吴巧儿能回来就行，大不了事后反悔，再一起杀了她们！

　　“就这。”姚祝余道，她又加了句，“哦对了，吴巧儿我们也要带走。”

　　闻言，屠百户气得眼皮直跳，怒极反笑道：“我说你这妮子在打什么算盘呢，害我差点就答应你们了！”

　　他满脸凶相，冷下来的脸可怖至极：“我告诉你，没可能！吴巧儿你带不走，你们更别想活着出去！”

　　话音一落，他拔出屠刀，大步上前，其余强盗也紧跟着凑近，眼见包围圈越缩越小，她们的存活几率也逐渐渺茫。

　　“是吗！”姚祝余大喝，她举起手中的短箭，“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吴巧儿？”

　　屠百户仍然不见惧意，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吼：“等等！”

　　是吴妈妈。

　　所有人看过去，彼时吴妈妈脖子被刀锋抵着，惨白的妆容掉了大半，变得灰头土脸，神情狼狈。

　　屠百户气道：“吴妈妈——！”

　　“老屠！”吴妈妈声音颤抖，“你别忘了我们要做什么，十年如一日，可不能在今天功亏一篑！”

　　屠百户犹豫了一瞬，他满怀不甘地盯着吴巧儿，转了转手里的屠刀，咬牙道：“好！”

　　条件得到满足，姚祝余仍然没有丝毫笑意：“那就让路吧。”

　　屠百户道：“可你们总该把吴妈妈还回来吧？”

　　“当然，等我们走出丰源镇，完全安全以后，我们自然会放走吴妈妈。”

　　“……”屠百户强压下一口气，恶狠狠地盯着姚祝余，“说定了！”

　　屠百户挥挥手，强盗们真的让开了一条路，那是出丰源镇的方向。

　　姚祝余和张妒分别拉着吴巧儿和吴妈妈，她们谨慎地倒退着往后走，直到走出他们的包围圈。

　　眼看着她们越走越远，甚至朝外跑了起来，屠百户气得面部扭曲，咬牙切齿。

　　他望着吴巧儿渐行渐远，又看着吴妈妈脚步蹒跚，一咬牙，突然抬手喝道：“给我追！杀了那两个女人！”

　　号令一下，所有强盗顷刻便追了出去，好像方才便一直等着这句话，势必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追！”

　　姚祝余和张妒听到追击声，本想加快速度，可她们一人拖着一个，根本跑不快。

　　张妒一咬牙，干脆放开了吴妈妈，朝姚祝余喊道：“你和巧儿先跑，我垫后！”

　　姚祝余犹豫了一下，立刻点头道：“好，别硬撑！”

　　张妒一点头，便放慢速度，抽刀转身行云流水。她一人面对着一群气势汹汹的强盗，双手握刀，下盘压低，眼神坚定。

　　她不一定能打的过，甚至不一定能活下来，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张妒大喊一声，恍若身处战场，迎头冲向敌人，抬脚便踹，挥刀如鞭，动作快到看不清。她经验丰富，训练有素，没有一个强盗可以近身，她像一道墙般，把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

　　有的强盗知道杀她无望，便主动放弃，绕道去追姚祝余和吴巧儿。

　　吴妈妈被张妒松开后，先是吓破胆子躲到一旁观望，冷静下来后，又不甘心看着吴巧儿就这么逃走，遂悄悄跟了上去。

　　这边张妒和一群强盗缠斗，另一波强盗紧追姚祝余和吴巧儿，吴妈妈暗中尾随。可还有一个人慢悠悠踱着步绕开了所有人，只盯着吴巧儿——

　　他就是屠百户。

　　姚祝余拉着吴巧儿跑的无比艰难，她几乎跑了一整晚，本就不怎样的体能更是雪上加霜，跑到后面甚至是巧儿在拉着她往前跑。

　　她心力憔悴，回头看了眼紧追不放的强盗，又看了眼跟前的巧儿，紧抓着的手渐渐松开：“巧儿……”

　　巧儿拉着她，发现越来越拉不动，她回头急道：“快跑呀！”

　　“你跑吧！”姚祝余喘着粗气，渐渐停住了脚步，“巧儿……你快跑，我可以挡一会儿……”

　　“什么？”巧儿也停住了。

　　她望着姚祝余，回头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出路，颤声道：“不要，你和我一起跑！”

　　“别怕，巧儿，镇子东边的空地上有我们的人，你跑出去就安全了。”姚祝余推了她一把，“我跑不动了，你快跑！快跑呀！”

　　吴巧儿嘴唇颤抖，眼眶发红。她心里害怕，但是听了姚祝余的话，转过身又跑了起来，一个人往黑暗但光明的方向冲去。

　　姚祝余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她没有再跑，转而掏出了一堆机关玩意儿，机关弩、袖箭还有绊脚绳若干。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袖箭对准跑来的强盗，一射一个准。

　　可她没有注意到暗中的吴妈妈。

　　吴妈妈见姚祝余放开了吴巧儿，便加速跟了上去。

　　吴巧儿一边哭一边跑，眼泪哗哗地流，却一直在跑。她离镇口越来越近，夜间雾霾深重，她隐隐约约恍若看到神兵天降，便加快步伐想跑出去求救。

　　“救命啊——！”吴巧儿喊道，“救命——！”

　　眼看着就要跑出镇子，吴妈妈却半路冲了出来。

　　“吴巧儿！”吴妈妈陡然拦住了她的去路，她骂道，“你个死丫头，还想跑到哪里去！”

　　吴巧儿吓得尖叫一声，她哭道：“妈妈！妈妈求你放过我们吧！”

　　吴妈妈一把抓住她，生拉硬拽把她往镇子里拖。她蓬头垢面，像疯子一样念念叨叨：“你休想，你知道我等了多长时间吗……你休想，休想！跟我回去！”

　　吴巧儿死命挣扎：“不要啊！吴妈妈，求你了不要啊！”

　　这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吴妈妈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屠百户。

　　原来他方才绕过了所有人，直奔吴巧儿而来。屠百户抢过吴巧儿：“你跟她废什么话，我们现在就把她就地了结了！”

　　“诶诶！”吴妈妈拦住了他的动作，皱眉道，“在这儿吗？不去寺庙了？”

　　屠百户头往天上一扬，“没时间了，总归是我们献祭了她，在哪都一样！”

　　吴妈妈顺着他的动作往天上看，果然见圆月已被乌云遮盖了大片，只剩一轮残月，再晚一点儿，怕是连残月都没有了。

　　她低头看着哭个不停的吴巧儿，嘴唇颤抖了一下，渐渐松开了手：“好……好吧，那就在这儿吧！”

　　屠百户一点头，手像钳子般紧抓着吴巧儿，他凶相毕露，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屠刀，重重落下！

　　另一边，张妒和姚祝余已然汇合。

　　不久前，张妒在厮杀过程中发现姚祝余也落下了，便奋力拼出一条血路，赶去营救她。正好彼时姚祝余被强盗近身，机关无用武之地，张妒赶在最后一秒前救下了她。

　　姚祝余躲在张妒身后，吓得发懵还不忘夸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张将军好身手啊——！”

　　张妒拽着她躲过一刀，“多谢仙人夸奖，您的体力也没让我失望！”

　　姚祝余在刀光火影中左躲右闪，实在躲不过的时候，又面露菜色奋力大喊：“张妒！！！”

　　“来了！”张妒一脚踹飞一个强盗，又一个闪身出现在姚祝余跟前，挡下迎头一刀。

　　刀刀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张妒拼命守着最后防线，这时还不忘调侃姚祝余：“姚祝余，你不是神仙吗？变个法术瞧瞧啊！”

　　“我不是啊！”姚祝余都快哭了，她一连射出两支箭，箭矢破空，钉进两个强盗的肩头，“我算个屁的神仙，我什么都不是！我没有神通，也救不了任何人，我就是个——”

　　她突然瞥见张妒侧后方有一道寒光，她心口一紧，手里的机关弩却刚好没箭。

　　姚祝余想也没想，丢下机关弩冲了上去：“张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