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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请帖 ...

  •   “柔儿快来了,还是稍后再说吧。”杜敬澄使了个眼色,宋沅宁便和他心照不宣地换了话题,转而说着一些无足轻重的家常话。

      杜嘉柔昨日翻来覆去没睡好,今日又偏偏醒得早,她带着满腹心事来到了饭厅,竟然听到了哥哥的名字,本想进去询问关于他的近况,不料听到了杜敬澄和宋沅宁讲的有关榕州的事情。

      广南边关告急,榕州危难?

      杜嘉柔这才发现,失去记忆并不如家人说的那般影响甚微,反而从这短短几日经历的一切来看,不仅她的身上有诸多谜团,就连家里也并非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

      至少杜嘉屹现今就在水深火热之中,杜嘉柔不得不想到了远赴广南的池斐,她会不会此刻也在这漩涡之中?

      杜嘉柔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怕过度忧虑会影响休养,可现在有难的是自己的亲哥哥,她无法置之不理,也不能任由榕州城破,广南沦陷,致使杜嘉屹和池斐生死未知。

      看起来父亲和母亲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父亲还因为惹恼圣上,被罚在家静思,连折子都递不上去了,母亲也只能从中尽力斡旋,可却无法调动最根本的力量——军队。

      杜嘉柔沉思片刻,还是深呼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她明白若是要参与这件事,最好不要显露于人前,想明白后,她脸上带笑进了饭厅:“爹,娘,今天有我喜欢吃的汤包吗?”

      ·

      杜嘉柔醒了这件事,到底还是传遍了整个上京权贵们的耳中,纵使对杜敬澄多有不满,可还是不得不卖华安杜氏和中书令的面子,他们纷纷前来登府送礼。

      就算杜敬澄如今惹恼了圣上又如何,皇帝轮流转,可世家却在遭受不断的打击后,仍能屹立数代,多少名人将相,不都是出自世家,更何况是华安杜氏。
      就算杜敬澄和华安杜氏的关系微妙,但这也不足为外人道,毕竟他已是华安杜氏最出色的一位了,就算有嫌隙,杜氏一定会保他。

      更何况,都说士农工商,可现如今世家逐渐式微,所拥有的财富不敌往日,而宋家是有名的商贾巨富,他们就算内里瞧不上商人,可在外也没必要和宋家交恶。

      杜嘉柔因病抱恙,没见到杜府会客厅热闹的景象,正所谓是群英荟萃,牛鬼蛇神,认识不认识的都借着贺她痊愈来了,不过她并未去会客厅,而是借身体还未全然恢复的理由,留在了自己的院子。

      冯钰程在杜家的会客厅,被拉着说了好一阵子话,才得以脱身,前往杜嘉柔的院子,他推开院门,发现轻荷正在扫地上的落叶。

      轻荷看到他,说了句冯侍郎,便想指引着他进屋。冯钰程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必了,他自己进去就好,轻荷也未坚持,毕竟往日来,他都是如此。

      “柔儿,在看什么?”

      杜嘉柔看到冯钰程,连日来有些烦闷的心情顿时好多了许多,她浅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阿程你终于来了,我有些无聊。”

      “看你气色好些了,过几日一起去赏桂如何?”冯钰程见她在书案前单手拿书,神情有些蔫蔫的样子,立刻心都软了。

      听闻这话,杜嘉柔的眼睛一下亮了,一扫那郁郁的神情,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她立刻答应道:“好啊!”

      冯钰程轻笑一声,看着杜嘉柔:“浮玉园的桂花开的很好,不如就去那里?”

      “自然,我们往年不都是去浮玉园。”杜嘉柔说到这里,又话头一转,“不过许是今年自己在床上躺了许久,我想热闹些。”

      冯钰程听见这话,倒是觉得有些奇异,往年素来只有他们二人,不过杜嘉柔既然这样想,他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了:“也好,人多也有人多的趣味。”

      杜嘉柔脸上浮出一抹笑容,看着冯钰程:“那阿程,和我一起想想这请帖,该如何写吧。”

      “好。”冯钰程走了过去。

      ·

      “心情不好啊,大白天就要喝酒?”郁蹊一进千星阁大殿,就看见江随舟正要打开酒坛,他撇了撇嘴,自然是知道原因,可他还是发自内心地嘴贱,故意问了一句。

      江随舟已经许久未这么失去自控过了,上次,还是前世之时,得到她的死讯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坚持的一切,都轰然倒塌,毫无意义了。

      前世,江随舟忍着心中的千般万般不愿,成全了她的心意,看着那火红的嫁衣时,他的眼底似也是被染上了炽热的红,却还是按捺住心底的剧痛,目送着她离开。

      可不想,那与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却丝毫不珍惜他渴求不得的一切,肆意伤害她,甚至放任他人夺走了她的性命。

      历经千劫万难,他们有了新的机会,就在一切看起来要柳暗花明之时,杜嘉柔失忆了,她把自己全都忘了,又满心满意地心中只有那个人了。

      江随舟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为何冯钰程如此好命?!为何他好像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

      没人回答郁蹊的问题,他看着江随舟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于是他开始尝试安慰他的好兄弟。

      “其实吧……”郁蹊顿了顿,“白芫华不是说杜嘉柔的记忆会恢复嘛,你也不用太过急躁。”

      江随舟瞥了郁蹊一眼,显然听进去了一些。

      郁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皱了眉:“不过万一想起来的晚了,杜嘉柔答应了冯钰程定亲的请求,那该怎么办呢?”

      哗啦,殿中响起了瓷片碎裂的声音,那还一口未喝的酒流了一地,一时间酒香四溢,整个大殿透着几分醉人的气味,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江随舟眼底赤红,盯着那一片狼藉,眼神是说不清的疯狂,他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游刃有余,至少在杜嘉柔的这件事上,是这样的。

      现在他都已经难以忍受了,想到他们定亲,江随舟只觉自己心脏猛地被人攥紧了,快要无法呼吸,一些阴暗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地冒出来。

      阿柔是他的,谁都不能抢走!

      这个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脑,他受够了这些隐忍,还有看着她和那人的一举一动,他必须把这一切都拨回正途,把他的人抢回来。

      郁蹊看着江随舟从殿上紫檀椅上走了下来,却是从方才的暴怒,转而变成了冷静,心里更是暗道不好,这估计才是真的彻底疯了。

      江随舟从郁蹊身边路过:“郁蹊,浮玉楼的桂花,还是要人多,才能赏得开心啊。”

      ·

      深夜,岑府。

      岑昭看着手中的请帖,发出一声嗤笑。听闻杜嘉柔重伤卧床,近些日子才醒来,似乎还失忆了,莫不是除了失忆,脑子也坏了?

      请谁不好,偏偏请她,是故意的吗?

      岑昭可没忘郑意禾对她哭诉的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浑身都湿透了,脸色苍白,而这一切都是托杜嘉柔的福。

      若不是她,好好的生辰宴,郑意禾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还不是杜嘉柔小肚鸡肠,记着那些陈年往事,刻意在冯府借着冯钰程的势力,无中生有。

      浮玉园,赏桂、放纸鸢……

      若不是杜嘉柔的请帖,岑昭倒也有些感兴趣,可惜了。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杜嘉柔只是失去了近几年的记忆,可她们之间的关系,应当是从儿时起,就十分恶劣了,该说不说,这请帖无论如何想,都有些诡异。

      岑昭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她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岑海晏,他常在边关。军队驻守在汝州,距上京颇远,无诏不得回京,因此父女两个,有时几年也见不了一面。

      而她的母亲,也早在生她之时难产而亡。
      父亲与母亲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父亲因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股怨,大概也在不自觉中,迁怒到了她的身上,这是岑昭长大后有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的。

      当然,在经历过最初的难过与委屈后,她还是渐渐长大了,还有了朋友,就是郑意禾。

      岑昭并无兄弟姐妹,偌大的岑府,在旁人看来,艳羡至极,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个没有父亲母亲,没有任何可以亲近的亲人的府邸,不过像是一个冰冷的牢笼,她被关在了里面。
      不单单如此,她其实也有些怨恨自己,她为什么要害母亲丢掉性命,为何要让父亲郁结于心,她大概到底是个害人精,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祸害他人,才好。

      孤单如鬼魅一般,缠绕着她,可她也近乎自虐一般,强迫自己沉在这孤寂之中,强逼自己不能解脱。

      可最终还是有人拉住了她……

      岑昭记得那日,她像往常那般,一个人躺在岑府的那棵大树上——据说是母亲很久之前种的,她很喜欢这棵树,因为靠在这棵树上,她仿佛能感受到片刻虚假的来自母亲的无声的安慰。

      “你是,岑昭?”

      有声音从树下传来,岑昭皱了皱眉头,大概又是哪家来了岑府,结果那家的孩子乱跑,跑到了她母亲的院子里来。

      是的,即使岑海晏不在上京,来岑府拜访的人也不会少,甚至还有皇帝派来的人,但岑昭很少关注这些,在她看来,这些人更像是接了谁的命令,借着拜访的名义,来监视岑府里的人的,尤其是她。

      岑昭有时很想笑,监视她做什么,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若是岑海晏有任何反常的举动,挟持住他唯一的女儿,就万事大吉了吧。

      岑海晏没有再娶亲,不是因为害怕女儿尚且年幼,容易被忽视欺凌,而是因为他万分思念亡妻,早已到了成疾的地步,无意再将心分给其他任何人了。

      若是母亲还活着,这威胁大概还有用些,可惜这岑府只留了一个神憎鬼厌的孩子,谁也不在乎。

      “昭昭,你能听到吗?”

      下面的小人还在喊,岑昭终于舍得睁开她有些蔫蔫的眼皮,看向树下站着的小小身影,她已经开始尝试爬树了。可惜,不会武艺,就算是大人,也很难一下子上来,别说这个孩子。

      所以同是孩子的岑昭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忍直视,稍一借力,从树上轻巧地翻了下来,以一种十分倨傲的神情看着那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会飞?!”

      岑昭翻了个白眼,刚想说只是借力罢了……

      小姑娘尖叫着抱了上来,岑昭一下子闭了嘴,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抱她了,眼前这人虽看着不聪明,可怀抱怎么能这么温暖呢?

      岑昭动了动,没挣开,人小小的,力气还挺大……

      “你好厉害,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岑昭听见这话,彻底愣住了,她偏过头去,正巧看到了那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个小姑娘就是郑意禾,由小见大,郑意禾到现在也没聪明多少,可岑昭始终没忘,她是第一个问她要不要成为朋友的人,也是她闯入了她的世界,让她不再那么孤独。

      由此,郑意禾喜欢的人,她也心里多了几分喜爱,郑意禾讨厌的人,她就莫名也会厌恶起来。

      这样好吗,岑昭不想去想。这个世间,有太多好的人和事,可那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的父亲岑海晏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守卫国土,护一方安宁,可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冷漠的父亲。

      所以啊,对她来说,没有真正的好与不好,只有对自己好的人,才值得在意。

      岑昭放下了那请帖,又想到了今日见到郑意禾时,她与自己说的话。
      大概是被上次在冯钰程的生辰宴上发生的事,弄得有些阴影,郑意禾提到杜嘉柔也给了她请帖,她不敢不去,可又害怕,所以让岑昭务必答应她,跟她一起去。

      罢了,岑昭合上了手中的请帖,放到了桌子上,拿起刀,往屋外走去。

      心情烦躁,还不如练武消耗一下多余的精力,岑昭将刀抽出刀鞘。

      一时之间,院中只余凌厉的风声,和那身体不断移动,十分敏捷迅速的身影。

      许久,岑昭才停了下来,持刀的手不见半分颤抖,可见其武艺也算是扎实,只是也不过只能在这院中练练罢了。

      去就去,也就是为了郑意禾吧,总之又不是她自己想去,这样想着,岑昭将刀插回了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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