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又争又抢》微咸萝卜干

53、第53章 她和他的关

　　醒来有几日了，记忆的缺失倒是并未给杜嘉柔带来什么麻烦。杜敬澄和宋沅宁告诉她，她缺失的这几年的记忆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让她不必焦虑，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不必他人告知，杜嘉柔也觉得可以接受，因为周围的人和事都是一如既往的熟悉，虽然没人喜欢丢失记忆，但是她也不会因此颓废消沉下去。

　　还有就是，冯钰程还是陪在她身边的，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久到已经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龄了。阿程从来都没有变，杜嘉柔一想到这些，就不自觉地心里填满了幸福。

　　不过，心里也是有惆怅的，比如她知道了池斐去广南云游了，而杜嘉屹今年又不能回来过年了，她是真的有些想念他们了。

　　烛火阑珊下，杜嘉柔手杵在圆桌旁，托着脸，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有些空落落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一走神，她的胳膊不小心移了几寸，碰到了旁边放着的东西，她转头看了过去。

　　是一个木盒。

　　杜嘉柔想了想，终于想起了这是下午江随舟来的时候，拿来的。

　　若说这府里有什么变化，首先就是赵寻和莲衣的离开，其次就是这位从前并未见过的表弟。听爹娘说，这位江御史是初春时住进府里的，和她相处不多，但也算融洽。

　　那确实很不多了，毕竟听说自己后来还去了临州，那他们相处的时间应当是寥寥无几了。

　　不熟，但自己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爹娘，不是冯钰程，竟然是江随舟。还真是十分的巧啊，杜嘉柔不自觉地摸着那木盒，思索着。

　　木盒平平无奇，并未有任何让人值得注意的，里面应该装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倒也符合他们如今的关系，只是同住一府的远房亲戚。

　　杜嘉柔这么想着，也就将桌上的木盒打开了，而后十分平静地看过去，她是有些好奇，但内心未起任何波澜。

　　可只看了一眼，杜嘉柔就蓦地站了起来，眼神不再镇定，而是带着十足的诧异，身下的圆凳因这骤然的起身，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盒子里是一支野山参，确实是滋补的佳品，也和她刚才想象的差不多，可看那支参，芦碗密集，参须清疏，这需得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才有的品相。

　　而百年以上的野山参，药用价值极高，这也就注定了其价值不菲，这么一支，怕是价值连城。
　　即使是以宋家的财富，杜嘉柔也只听说过当年外祖父病重时用过这么一支，也确实有用，替他争得了一些时日，可也只能买到这么一支，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能拥有这样的野山参的人，太少了，有市无价。

　　如今，这支极品的百年野山参，就这么平静地躺在一个普通的木盒中，若不是她今日一时兴起，将其打开，或许会被收到角落，兀自待一阵时日。

　　杜嘉柔站了许久，也仍未想明白，江随舟如何得来这么一支野山参，又是如何在考虑下，将这支野山参以一种不咸不淡的态度送给和他关系着实一般的自己。

　　听宋沅宁说的，江随舟文采斐然，是经科举从一个小地方，来到上京当官的，家里不算贫穷，可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
　　而他上任监察御史，也不过才半年有余，为官清正，俸禄不多。

　　那这买野山参的钱，是从何而来，杜嘉柔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坐在了凳子上，神思恍惚地盯着跳动的烛火。

　　若不是江随舟有什么惊异的奇遇，比如他救了一个身份不凡的权贵富贾，而那人因为感激涕零，又因为家里有起码两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就这么给了他。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贪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杜嘉柔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她伸出手，慢慢地合上了那盒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

　　深夜，千星阁。

　　郁蹊近日来得频繁，说话还多是抱怨，江随舟心不在焉坐在椅上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其实早已神游到不知何处去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知道的，大概是杜嘉柔的院子。

　　“我和你说，你不知道，那个白芫华多么可恶……”郁蹊情绪有些激动，他讲了半天，终于有些发现，江随舟的敷衍了。

　　郁蹊看着他这神游天外的样子，停止了抱怨，暗自翻了个白眼，啧啧了两声：“我说，你一出手，就是一支百年的野山参，有没有想过，这可和杜嘉柔现在记忆里的你，身份不符，不怕惹出什么麻烦？”

　　江随舟终于因为他这话里提到了杜嘉柔，眼皮掀了掀，看了他一眼，却未说什么话，似乎在等着郁蹊接下来的话。

　　果然，郁蹊又接着说道：“你说，她如今和冯钰程的关系这么好，万一怀疑你，然后告诉他可怎么办？”

　　此话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兴奋，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能知道往哪里戳，能戳他的心窝子。

　　岂料江随舟毫不生气，一副淡定的模样：“她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

　　即使不记得前世的种种，杜嘉柔也绝不会因为怀疑，就这么贸然地将任何事情都一股脑地告诉冯钰程，毕竟记忆缺失了，她即使表现如常，也难免更加谨慎。
　　其根源在于，那些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已经深入骨髓，现如今的杜嘉柔，即使失去了记忆，但潜意识中，最相信的，也只会是自己。

　　“默契。”郁蹊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大殿中，干巴巴地鼓了两下掌，看起来一副被酸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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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蹊又说了大半天的废话，终于在因为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离开了。虽然看起来根本没人愿意听他的絮叨，但是他还是有收获的，从明日开始，他就不必装成江随舟了。

　　即使江随舟没说，郁蹊也知道原因，无非在于他，已经快要被醋意淹没。这么多年的相处，郁蹊看破不说破，只怕他一走，江随舟后脚马上就去了杜嘉柔那里。
　　情之一字，可真是费解，他还是早些睡吧，梦里想着明日去哪里玩乐才是正事。

　　殿门已经关上了，再看那大殿之上的紫檀椅上，早已空无一人。

　　还是要先还回去的，不能等到明日，杜嘉柔看着那木盒，下定了决心。

　　已经是深夜了，杜府里皆是静悄悄的，谁也想不到，白天还病弱着，蔫蔫地躺在床上的杜嘉柔，就这么抱着一个木盒悄然游走在府里。

　　这还是第一次，杜嘉柔在自己的家中行走，竟有种当贼的错觉，走得又快又轻，生怕被别人看到。

　　真是，托江随舟的福。

　　奇怪，明明宋沅宁只是模糊地说了句江随舟的住的地方，她竟然记住了，且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他的屋前。

　　江随舟的屋内还亮着灯，杜嘉柔暗自腹诽，若真是贪了，那这么晚了，还在挑灯夜读，也算是一个励精图治的贪官了，可以载入史册的那种。

　　杜嘉柔最终收回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伸出了手，以极轻的力道敲了敲屋门。她只敲了两下，正要敲第三下时，还未听见任何脚步声，屋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江随舟看着抱着木盒的杜嘉柔，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见她身上连个披风都没有，才轻皱了一下眉，紧接着侧了下身子，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开门开得这么快，杜嘉柔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见状收了回去。江随舟开门开得太快了，就好像是待在门前，专门等她一般，杜嘉柔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她也未再多想，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江随舟侧过去的身子，她也没再废话，干脆直接进了屋子。

　　江随舟的屋子里很是简朴，没有半分巨贪的模样，她的心就又放下了一点。杜嘉柔走到桌前，将那木盒放到桌上后，才看着关上门后，转过身来盯着她的江随舟。

　　“我知你是好心，但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杜嘉柔开门见山，目光定定地看着江随舟，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江随舟一点都不慌，反而抬手示意杜嘉柔坐，还走到桌前，给她倒了盏茶，推到她的那一边。

　　杜嘉柔见他举动，还是给了他个面子，坐下了，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这是她今天不知多少次惊异了，竟然是她很是喜爱的阳羡雪芽，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放下了茶盏，看着对面的人。

　　江随舟见她的样子，轻笑了下，开口说道：“阿柔以为何为贵重？”

　　果然不简单，不仅仅是江随舟说话的语气，哪怕是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白日里见到的她以为的那么简单。江随舟这熟稔的口气，亲密的称呼，毫不慌乱的态度，让杜嘉柔的心骤然跳得有些快了。

　　宋沅宁那寥寥的几句话，看起来根本不足以覆盖他们的关系，千丝万缕般的复杂的关系。

　　杜嘉柔看着茶盏中，透亮的茶汤，眸中闪过几分难辨的情绪，现下想要说的事情看起来也不重要了，她还是缺失了十分重要的记忆，说多错多，她今日还是太莽撞了。

　　“既然送回来了，我就先走了。”杜嘉柔抬起眼，看向江随舟。

　　杜嘉柔才刚起身，没走几步，手臂就被身后同样站起身的人拉住了。杜嘉柔能感受到江随舟的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布料传到她的手腕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不是贪的，不要还回来。”江随舟的声音很低，但离杜嘉柔很近，她清楚地听到了这些话。

　　她的想法，江随舟似乎都一清二楚，于她而言，这实在是太不安了，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见她未有反应，江随舟又补了一句：“等你想起来，就会明白的。”

　　杜嘉柔的头有些疼，她回过头看着江随舟，却无法从其中得到从前有关他的任何记忆，其实她可以直接问他，但他说了，自己大概也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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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随舟将杜嘉柔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她身上还披着他的一件披风，有种熟悉的香气，但杜嘉柔疑虑重重，没细想这些，只是站在院子门口，抱着木盒，看着走远的江随舟。

　　等彻底看不见人了，她才想起江随舟的披风还在自己身上，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所有的思虑，推开院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