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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坟 小达今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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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达今天意外的没有抓她同行,仍然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白跃睁眼时房间里只有漂浮的灰尘。
昨夜一如既往的难熬,复杂的混合气味伴着小达的呓语,白跃的意识挣扎到后半夜还是向困意投降,或许她已经习惯了?
早饭放在锅里,用余炭保温的馒头,吃到嘴里还是松软的。荷叶香透进发酵的气孔,沾着咸菜吃也是种不错的风味。
饭后,白跃如常寻找小达的踪迹,在附近走了几圈,眼里的门都落上锁,铁门的间隙严丝合缝。白跃恍若进入网络论坛上发布的灵异事件,走在热闹的土路,本来热情的摊子后却没有一声叫卖。
无人村是恐怖片的热门题材,白跃抛去不切实际的臆测,决定先找到小达。
明明是极好的逃脱机会,白跃却没有往生之道路迈动脚步的动力。
原因很简单,她的东西极有可能在小达手里,那些藏在后备箱里的文件,她为了收集证据所耗费的几年心血不能因此白费!
远处的山上燃起一缕青烟,白跃心里猛然惊颤,又看看头顶昏沉的天色,把冒山火的小概率猜测熄灭了。
难不成村里的人都去山上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清明不还有一段时间?
带着疑惑,白跃在上山的路口撇了根棍子,顺着新鲜的脚印上山,清晨的薄雾刚刚消散,随处生长的植被顶着冰凉的露珠给上山的人送上过路礼。
白跃摸着打湿的袖子,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柱,她抬头目测所处位置和青烟的距离,咬咬牙决定继续上山。
山上植株茂密,盘根错节的树根有些会顶出湿润的土壤,给过路人一个惊喜。
白跃擦了擦沾满泥点的膝盖,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她还是重新拾起木棍,继续向上走。
白跃拨开遮盖在头顶茂密的枝丫,脚步踩在坚实的硬土地时,暗淡的天光倾斜,照亮了面前一排排立起的石板。
白跃身上几乎湿透了,寒冷和泥土的土腥味裹挟着她,现在又添上几分青烟的呛人气味。
关于坟墓,她只有小时候和母亲牵手坐车来到一块冰冰凉凉的石碑前的印象,眼前这幅“百人墓”的景象不可谓不震撼。
白跃心底的石头落地的同时,古怪的感觉升腾起来,她看到小达靠在远处的一颗桃树下,鼻腔敏锐的感知到空气中加重的湿气。
雨丝毫无道理,没有提前打商量就顺着风飘下云层,滴滴答答的敲在一块块排列有序的墓碑上,然后沿着印刻的痕迹滑下,回归大地。
白跃这才注意到,灰白的墓碑没有照片,只有刻上去的名字。
村里消失的女人们聚集于此,她们面前都对着一块墓碑,手里的白花被雨水打湿,沾水的花瓣不堪重负的脱离了花苞,飘落于尘泥。
白跃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她忘了行走的动作,手里仍抓着陪她上山的木棍。眼前的景象如同定格的黑白电影,每帧的放映都带起心灵的震颤。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白跃的意识猛地回笼,熟悉的香气先入呼吸,接起她前几天的记忆,她认出面前抱着白花的女人是服装店的老板娘。
商河大厦毗邻的几座建筑都用来做办公区,满层紧挨的工位上,一个身影悄悄溜出了办公室。
“小白舅舅带着一堆亲戚又来她公司作妖了”
齐鑫悦躲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疯狂敲字:“不能惯着那些老东西,晚上下班来接我,咱一起去小白办公室看看。”
对面很快回复:“OK,今天要请假吗?”
齐鑫悦甩过去一个哭脸表情包,开始对资本主义的控诉:“我今年年假都请没了,哪像你家里有矿能到处潇洒”
对面敲出来的话冷酷无情:“哈哈哈,叫你来我公司上班也不乐意,前女友也不可能每天都碰面,诶对了,你前女友也跟小白是同学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带上?”
齐鑫悦愤怒地进行表情包轰炸:“带来干嘛,你那跑车坐得下三个人?让我当车顶吗?她又帮不上忙,你就别添乱了,赶紧想对策稳住小白家的几条老狗!”
没等对面回复,齐鑫悦瞟了眼时间,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起身收起手机,狗狗祟祟地走回工位,一扭头正对上主管严肃的脸,“我要的文件呢?”
她僵硬地挤出笑容,越解释越心虚:“刚去厕所了,尿急,文件这就整理好!”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吗”
白跃问得很小心,她知道每个村子都有忌讳,她不敢冒险开口。
女人瞥了她一眼,无悲无喜的神情让白跃摸不准情况。
好在女人只是轻抖了抖花瓣上的露珠,与白跃擦肩而过。女人踏着步子,动作轻盈的走到远处的一块墓碑前,沾着露水的新花束放上石板,石板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枯萎的花瓣,应该是前几年祭奠时留下的。
“我们原本过得很痛苦,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
“是小达给了我们解脱”
女人的话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白跃悄悄注视着她的脸,那幸福的微笑让她心里骇然不已。
她的脑中充斥着一个又一个疑问,七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白跃视线越过老板娘,看向双手合十的其他女人们,她们捏着一炷燃烧的香,嘴里念念有词,白跃没有留意具体的内容,还是有几句顺着雨丝飘来。
“你是罪有应得,老娘给你生了三个女儿全被你卖了”
“你死了就解脱了,老婆子也快走了,没人催你传宗接代了,你儿子在镇上念书呢,你安心去吧,别出来作祟啊”
“狗东西,现在你打不过老娘了,你要是敢出来给你的命根都拽下来”
这些女人,,,嘴上不情愿的来上香,是在图心理安慰吗?
无端的,凉雨飘在脸上掀起一阵寒意,白跃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才发觉这皮质的冲锋衣不属于她,好在她要找的人就在不远处的桃林。
小达倚靠在土丘附近歪曲生长的桃树上,细雨吹洗着她干枯打结的发丝,在耳畔垂下一缕。
白跃只觉春雨过凉,上身衣物被雨水湿哒哒的贴在肌肤上,再加上眼前诡异十分的场景:女人们手捧着鲜花依次来墓碑前祭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白跃感觉自己是误入恐怖邪教的献祭仪式的无辜路人,路边春意盎然的无名野花似乎也在对着她招手,邀请她一同加入这场没有固定仪式的祭奠。
她必须做些什么转移注意!
回想起服装店里的见闻,白跃打定主意借助这个契机来打探出自己想要的信息,要是筹码足够还能撕开小达的情报网。
她悄悄注视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放下鲜花,又掏出纸扎的元宝放进铁盆里点燃,伞面倾斜遮住连绵的雨幕,燃烧的烟灰顺着风飘到她的脚下。
来这里的女人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上坟。
上坟的时候,外人是不便打扰的,白跃后退一步,耐心观摩者这次祭祀的流程。
仪式结束的时候,白跃趁着与老板娘擦肩的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儿子很可爱呢,现在几岁了?”
老板娘的身体明显晃了晃,她很快站定,平视着面前才来店内消费的客人,语气平缓的回答:“您说什么,我只有一个女儿呢”
言罢,她又意味深长的补充说:“可没有一个男人能走出有小达在的刘家村呢”
白跃舔舔干燥的嘴唇,她揣摩这句话的用意,但她相信眼睛和直觉。有些话不好挑明白说,场合不对。但她的眼睛不会出错,她得找独处的机会来进行一场深度交谈。
于是她点点头,用释然的语气笑道:“这样啊,下次来看她时我会带些好吃的糖果的”
老板娘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弯曲的痕迹深邃标准,让人无法分辨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好哇,我替她先谢谢你啦,记得带上小达哦,这孩子还是很喜欢小达的”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老板娘在提醒她的身份,她现在受制于小达,要采取行动必须得以她为先决条件。
白跃暗暗咬紧牙,失去自由的痛苦再次扎入心脏,刺激着她疲惫的神经,她不得不扩大肺叶才能缓解烦闷的情绪。
老板娘微微一哂,客套的告别完,挪着步子缓缓走下山,留下失意的白跃在原地看落雨于飘零的花瓣打闹。
有人走到了身侧,影子投进白跃的眼底。
“淋湿了?怎么搞成这样,不多睡会儿过来干什么”
“山里的路可不适合总裁”
那人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温柔的不似往常。
白跃没有抬头回应,迷茫的感情充满了这幅躯壳,如同被氢气充满的气球,似乎只需要一点外部刺激就能把里面的危险气体炸开。
她的心境竟然被村姑说到破碎,白跃沉着一口气,不太想搭理身旁造成当下情况的罪魁祸首。
小达只当是她爬上来吃了苦头在发脾气,于是解开了上身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外衣上。
山上的女人烧光了带来的纸钱便挨个拎着篮子下山了,白跃仍然站在原地,她的手脚早在几天前就穿戴上了枷锁。
百人墓和身边的人绝对有牵连,小达在村子里做了什么,她是怎么跟这里产生联系的,还是说,这是她原本的归宿?
白跃心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一个个问询的气泡,气泡内里脆弱,外表却是一圈扎手的利刺,仿佛要触及气泡本身,注定会被扎得满手鲜血。
对绑架犯产生了好奇,白跃你怕不是头昏了吧!她的理性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扬起的风将漂浮的气泡吹出好远。
理性和感性如两根藤蔓,分别扯住白跃的双臂,她陷在虚无的沼泽中挣扎,渴望有双手能救她。
有人在无意中顺应她的呼唤,牵起了迷途的手。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她跨过了会绊倒人的树根,帮她拨开了会泼水的叶片。
直到山下,脚下湿润的寒意缓缓被充实感取代,她的眼前才逐渐清晰,那张在身前引导她的人,一直挂着温和的笑颜。
脑中束缚白跃的藤蔓自然断裂,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