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情人》怪味糖

6、工作 小达一大早

　　小达一大早拉着她去村里唯一的五金店照顾生意。
　　昨夜的体验堪称灾难，白跃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鼻尖萦绕着古旧的木柜子和棉花气息，仅仅这些还不足让她的意志崩溃，身旁睡着的煞星才是她恐惧的源头。两人虽然保持着一床被子的距离，白跃仍感觉背部烫着一个火球不断释放着热量。
　　小达似乎困在噩梦里，时不时念叨起一个叫晓晴的名字，偶尔还会大叫着“不要！”，“滚开”这类的话，好奇心让白跃无法合眼，可惜她无法转身详细观察小达的脸，只能听着背后的动静尝试进入睡眠。可怜她尝试了一晚上也没效果，还得早起坐着堪比拖拉机的面包车颠簸。
　　五金店的门头放着小达木屋里的同款小马扎，上身挂着无袖背心的大姐横坐在马扎上，结实肌肉裸露在外，白跃有些担心她座下的几根木头能否支撑住主人的重量。
　　小达打开老旧面包车的引擎盖，门头的大姐转头钻进帘子里，提了个灰色工具箱出来，她绕过白跃，走到金属外壳大张的旧车帮忙查看，同时朝门口的方向顶了顶下巴，示意空手的小姐可以坐下来歇息。
　　白跃自然是闲不住的，不如说是小达不想让她离开视线范围，堂堂总裁如今沦为修车的小工。
　　两人更换新的发动机，白跃站在一旁按她语音指示递上各种工具。小达时不时掀起里衣下摆擦擦额头，汗水都被机油染上浑浊的颜色。
　　伴着机械碰撞，零件细微的扭动声，小达从支起的车盖中钻出，脸上挂着汗水分割而成的彩带，将工具递还过来，白跃一件件回收好沾满油污的工具，快速扣上工具箱以免油污传染到自己还算洁净的身上。
　　工具重回后备箱，眼看一切办理妥当，白跃也提出此行的目的。
　　小达摸摸耳朵，似乎才想起来镇上还有网吧这座建筑，她点点头，拉起白跃的手腕走在前面带路。
　　“等等，笔记本”，白跃及时开口，以免自己面临重新构思新稿的窘迫景象。
　　“带着呢”
　　白跃一转眼，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已经稳稳拿在了小达手中。
　　村里的建筑间隔相近，几乎不要多少脚力就能满足吃喝玩乐的需求。
　　没走几步路，白跃脑中的思路就被小达的喊声打断，她顺着小达指过去的方向望去，一件普通的砖瓦房，只有前门去除结实的铁门，做了帘子的区分。
　　小达掀起塑料帘子，侧身让白跃先进去，铺满而来的电路老化的焦味与皮革味跟白跃撞了满怀，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吧台前一个身影听到来访的声音坐直起来，又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姐，声音却是温和的与进门的小达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李婶，我开两台机”
　　李婶连连点头，没有任何审核流程的就开好了两台机，她递上两张卡，脸上慈爱的皱纹展开，“你常坐的老位置，想吃什么口味的泡面自己去拿。”
　　像是刚注意到先进门的白跃一样，她投来友好的笑容，“这位小姐也一样，不用客气”
　　白跃小幅度点着头，跟在小达身后在里面的座位入座，转椅的劣质皮革发出难闻的气味，桌面却意外的整洁。
　　小达在主机随意摁着按钮，白跃瞧着她把亮着的都按了一遍，再抬头，面前的显示器开始加载开始界面。白跃顾不得吐槽，同步打开笔记本，找到了几天前的文档。
　　电脑似乎上了年纪，开机加载的时间异常的缓慢，白跃坐下刚准备寻找通讯软件，一条应用信息抢先占据她的界面。
　　“开机时间一分三十秒，恭喜您超过23%的用户”
　　熟悉的绿色通知栏，霸占着每家每户的防火墙，如同立在树枝上的乌鸦，喋喋不休的播报着每日用户登录时长的排名。白跃面无表情的登录了自己的工作账号，开始逐字逐句的敲击复制文本。
　　将笔记本上的内容尽数转移所需要的时间不长，重要的是再次修改。白跃润色着笔墨，无意识的敲进去几个字母，看清楚后她吓了一跳，手指横在删除键上，迟疑着。
　　悄悄打探一下边上小达的动静，对方正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愉悦里，对先前放下的监视狠话完全抛之脑后。
　　白跃思索再三，删除了求救的摩斯电码，鼠标直接点击了发送。
　　警察局内发出一声呼喊，语气是掩藏不住的惊喜。
　　“欣姐，跟踪白跃失踪案通讯信号的网监发来了好信息”
　　闭眼安眠的王欣猛然睁眼，眼球还带着昨晚通宵看监控残留的血丝，她急切地向同事询问信息，“说具体点”
　　同事把手机递给她，语气骄傲，“白家不给我们调查白小姐的办公室，连私人终端都说成是机密，肯定是他们心里有鬼，还好程心蕊小姐给了我们白小姐的工作账号”
　　“刚刚白跃的工作账号发来一条信息，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求救的暗号，我们和白跃的秘书程心蕊接触过，她说是之前积压的合同问题”
　　“有坐标就好办了”
　　抛去复杂的豪门阻拦，王欣捏了捏眉心，她站起身，拾起地上不知何时滑落的外衣，招呼同事，“走，去联系离信号最近的警察局，让他们在当地协助寻找一下白跃的踪迹”
　　同事拿回手机就着手与当地警署取得联络，王欣活动着睡僵的脖子，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走，去会会那个传闻的职业杀手”
　　前几天的调查并不顺利，因为是社会影响力较大的企业，加上白家有意的不配合，商河大厦仅开放总裁办公室以下的搜查权限，调查组最终只带回了一只受损的摄像头。
　　王欣他们便上门走访了失踪者的家属，也是商河大厦的二把手，当事人的舅舅。
　　可当事人的舅舅表示对失踪案并不知情，并向王欣透露自己的侄女脾性不好，两家往来也不太密切。
　　王欣对当事人的品行问题并不准备表态，眼下最重要的是当事人的人身安全以及绑匪的身份与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事人的侄子似乎表现得很为慌张，王欣当即表示要查验他们的手机，侄子明显慌了神，这让王欣更加断定此人跟案件有联系。
　　可惜，通讯记录查不出有可疑的联络痕迹，王欣用协助办案的要求将二人带回警局，借助信息通信办的同事的技术恢复可能被删除的通讯记录，同时她一直观察着侄子的举动：他呈现出一种特别焦躁的状态，似乎很紧张待在公共场所。
　　当事人的舅舅替他打着圆场：“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出门，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叫，，，社恐对吧，你别怕，他们都是警察同志，咱没做亏心事，胆子放大些”
　　成熟可靠的长辈安慰着自己紧张的儿子，在旁人眼中是多么慈爱的画面啊，办案多年的王队长却不认为侄子是害怕外人而生理性的颤抖。
　　她调查过当事人的公司，从当事人的下属口中得知这两人跟当事人在投资份额上存在分歧，当事人的公司即将上市，参与投资的原始股东肯定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而当事人似乎也没有让这二位继续留存的意思，，，
　　那就不可避免的存在利益纠纷了。
　　为了利益而雇人绑架，甚至是绑架杀人，一直是刑罚案件上屡见不鲜的话题。
　　可深入挖掘他们的通讯设备却没发现有用的线索，无奈只能放他们先回去。
　　王欣准备暂时按下这条线时，走访的同事带回了意外的消息！
　　“欣姐，我们问了周围的网吧，白启程那小子经常在晚上去网吧打游戏，这几天登录了一个国外的网站，还需要挂梯子，搞得电脑差点死机，老板说他还存着记录呢”
　　网吧，，，王欣眼前一亮，她忙问同事：“记录呢？
　　同事竖起大拇指，亮出洁白的两排牙笑道：‘给通信办的送去了，我办事你放心”
　　王欣拍拍他的肩，眸子里闪烁着破案的兴奋，“快了，我感觉这案子快了”
　　意外出现的境外网站帮他们发现了“职业杀手”的存在，顺带还能抄底一窝以绑架杀人系列违反犯罪的黑色产业。
　　王欣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闪亮的荣誉与勋章在远处招手，她得压下欣喜，强迫自己冷静的思考局势。
　　立功的前提是抓住绑架犯“职业杀手”，只要顺着监控消失的地方调查，肯定能揪出他的马脚！
　　然而高兴还是提前了，连续几天的翻找监控与实地走访，那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队里的人都疲惫的不行，却仍睁着血红的眼眶坚守在岗位上。
　　王欣转向和嫌疑人问话的同事询问：“白启程交待的怎么样了？”
　　同事摇摇头，“这小子只是说一时兴起，为了报复当事人小时候欺负她，他也不知道嫌疑人的下落”
　　如此荒谬的理由，办案民警当然不会相信，他们以网吧记录和老板的口供证据将作为相关嫌疑人的白启程暂时扣押。
　　整理完线索的王欣揉了揉干涩的眼眶，想着再多坚持，等案件圆满处理就带他们去休假。
　　正因为案件进展无果的行政大队苦恼时，信息通信办的消息如同给打瞌睡的人递枕头——太及时了!
　　小达玩了一下午的贪吃蛇，白跃作为观战人员见证了这条可怜的电子蛇一次次徘徊在死亡与轮回之间。在贪吃蛇又一次贪吃的衔住自己的尾巴时，白跃及时出声，避免了轮回的可悲命运。
　　小达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这双眼下乌青的眼睛，平静的问道：“完事了？”
　　白跃知道这人好说话，但从她的情绪中察觉到什么，压抑着不安回答：“这次的解决了”
　　小达努努嘴，退回主界面点击关机，语气是理所当然，“就这一次，走吧”
　　无法处于平等关系的谈判，白跃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竟然白白断送了求救的机会。
　　她望着面前狡黠得像只狐狸一样偷笑的女人，不知怎么，昨夜的种种涌上心间，她很想开口询问小达的过往。可手腕上的丝线收紧，她猛然回过神，意识到小达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