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情人》怪味糖

26、遗留 胳膊从夹板

　　胳膊从夹板上拆下后，白跃再没有听见警局的消息。
　　或许是王欣放弃重启案件了吧，白跃抛去几日前的不愉快，她收拾好东西，一条短信突兀的传到工作号码上。
　　达：“今日有事”
　　白跃关闭主机，虽然面上不满，她也不能真的给小达拴上锁链，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
　　小达有她的秘密，白跃会好奇，但她不会过问。只要小达能留在商河，她可以对一些疑点假装不知情，就让她暂时换上“温室里娇养的玫瑰”的皮囊迷惑住来到她身边的“小王子”吧。
　　城市的夜幕落下，归家的人总算打来家门，满怀歉意地对屋内等候的人献上一束补偿的鲜花，客厅亮着一盏灯，却静得出奇。
　　不安如同滑腻的蛇缠上白跃的脊柱，鲜艳的花束随意扔在玄关，白跃踩着高跟直直冲去里屋。
　　房间像是被人洗劫过，那位品位古怪的劫匪卷走了另一位居住者的所有物品，
　　白跃的心始终无法平静，她一次次的打开家里所有封闭的空间，却只是补全了心底的验证，最终思维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去看见，就不用思考。
　　房间漆黑，白跃摸到一处支撑靠着坐下，空气里仍然有她熟悉的气息，她闭上眼，不知在几时陷入沉睡。直到黎明的一丝光亮透过窗帘，从地面给她传递时间信息，白跃扶着立柜缓缓屈直膝盖，她该去公司了。
　　脑中的声音催促着自己，将房子里的不寻常刻意地屏蔽，直到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捕捉到一张雪白。那抹希望再次突起，顶破了脆弱的防护结界。
　　纸面平整的压在镇纸下，上面洒落着眼熟的字样，白跃移开镇纸，手指覆上干涸的笔迹，呼吸颤抖。
　　日子恍恍惚惚的过去，白跃靠着办公桌上再次走神，猛然间，惊觉桌上的日历已经许久未翻动了，她迅速盖过那个日期，抬起乌黑的眼眶重新回到屏幕上。
　　邀约如天上的雨来得偶然。
　　白跃看着出现在她私密设备上的名字，无奈的起身披上外套。
　　“许久不见，BOSS”
　　一袭风衣的女人踩着落叶，走到长椅上等候的女人面前，她伸手摘下墨镜，露出的淡蓝色眼眸让白跃的印象瞬间回笼。
　　“找我什么事？”，出乎女人的意料，她的前上司成长得愈发稳重了。
　　“还没来得及叙旧呢？还是说你不想听听小情人在狱中的趣事？”
　　“是你的话也就不奇怪了，毕竟白期颐给你开放过监控权限”
　　“我早已改正出狱，别把我和袭击警方的危险分子混为一谈啊”
　　阴阳怪气的言语碰撞，火石擦起些许硝烟味道，一如白跃刚进公司时的情景。
　　她顺从舅舅给她的安排，亲手埋下了点燃公司危机的炸弹，当然她也在日后亲自拆下了炸弹的引线。
　　“我不想和你废话安达，告诉我小达的下落”，白跃坐回长椅，一手搭在膝上，这是她常见的谈判姿势。
　　小达离开后，她立即动用人员去虹溪镇刘家村找人，却等来下属上传的一份视频。
　　他们根据总裁的记忆在山上找到了藏在树丛里的木屋，推开没上锁的门，里面的物件全被席卷一空，木屋安安静静的像是刚用建材搭建好的一样。
　　之后，白跃将自己压在办公椅上，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感知。酒精只能起到助眠的功效，她还得维持公司的运转，绝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心血因为一个女人垮掉！
　　白跃摘下落在毛呢大衣上的火红叶片，嘲笑自己的莽撞，结果还是因为微弱的可能在工作日抛下手头事过来赴约了。
　　然而交谈不多就开始针尖对麦芒，白跃懒得和她费口舌，干脆地把人拽到身前，主动破开局势。
　　“别以为你那个小插件做的有多天衣无缝，我百万年薪聘请的技术人员可不是吃干饭的”
　　无关痛痒的威胁以及一些小小的财富炫耀，安达淡蓝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她整理着被白跃抓皱的领子，忍下了骂脏话的冲动，抱起胳膊望向长椅上的女人。
　　“我能给你的信息不多，但我可以给你提供几个她可能的据点”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商人很快察觉到小贩的真实动机，她洞察局势的眼睛敏锐地盯着微微俯身的女人。
　　“我需要白家的承诺，你现在是白家掌权人，而我只是一个越狱的犯人，没有身份，只能靠地下暗网活动赚点饭钱”
　　“年纪大了最受不了在外漂泊，让我加入你的技术部，我们彼此知根知底，有我的技术，你不会拒绝的”
　　聪明的商人懂得情报的可贵，小贩满意地获得了想要的报酬，为此她出卖朋友，换取一份稳定的工作。
　　交易结束，双方准备离场时，白跃脑中电光火石间的一闪，一个可能出现在口中：“小达能在地下停车场抓到我，你也出了不少力吧”
　　安达扬起笑，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谁知道呢BOSS，你最好没有在录音哦”
　　白跃没有作答，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追寻的答案，又或者是要印证什么。
　　安达浅蓝色的眸子猛然扩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讶，她好笑地看着白跃从袋里拿出一个红点闪烁的录音笔，语气间带着不可置信：“你真的是那个傻白甜大小姐？”
　　白跃的视线顺着飘扬的落叶在空中短暂盘旋，而后学着安达的语气回复她，“谁知道呢，可能她还困在山上吧”
　　白跃离开前还有些事情未处理。
　　她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去看守所探望白家人了，铁栏杆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消瘦得厉害，面容枯槁的男人，他似乎处于神志不清的混乱状态，见到唯一的侄女竟然喊出了他妹妹的名字。看守所的警员们摇着头，反正他袭警的事实在监控画面下一清二楚，他的罪责已经确定。
　　在白期颐伏法后，白跃对他家进行大清洗，在白期颐常坐的办公桌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收音设备。顿时，肩上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白跃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将白期颐的剩余价值搬回家，白跃走到床边，拿起了从小陪伴她入眠的西瓜玩偶。剪开侧边的缝合线，掏出外层的棉絮，手指一层层深入，直到有什么硬物碰到了她的指尖。
　　白跃像是沾了污秽般瞬间甩掉手里的玩偶，开膛破肚的西瓜散落了满地的棉絮，白跃捡起被棉絮压在下面的精致录音器，狠狠攥在掌心。
　　白跃曾以为的关心演变成不怀好意的监视，她口中发干，喉咙有浓稠的液体往上涌动，她没忍住跑到水池边吐了个干净。
　　洁净的水扑在脸上，白跃才觉得好受了些，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憔悴的面容上是发青的双眼，要是披散着头发去见小达，会不会把人吓跑呢？
　　镜中的白跃惨白着笑，即使她不断说服自己，仍然改变不了事实。一桩一件，全是她的失责才导致小达的离开啊，，，
　　她启用人脉拿到了王欣获得照片时的沿途监控，尽管那人用头巾遮住大半个脸庞，在人迹罕至的凌晨匆匆过来，放下一个信封后又匆匆离去，白跃凭借记忆中的身形确信此人就是服装店的老板娘。想通这点后，白跃顿时失去全身力气。
　　是她在离开木屋前向小达透露了试衣间里的男孩，她以为能将心比心，却是给阴暗的人心点了把焦灼的火，逼得那人不得不行动，好让自己和儿子能安稳度日。
　　白跃越想越乱，心中所想和脑中所念无法达到统一，她索性掏出放在上衣口袋的信，反复翻看。
　　秦阕背着她和小达见了面？什么时候？所以那次无人赴约的宴会也是她们故意设计的吗？
　　白纸黑字，却句句将她推得更远，白跃几乎将纸上的内容默背下来，因此只看个开头，言语刺向胸口的尖刀便会扎进去更深一寸。
　　白跃几乎不再犹豫，遵从本心行事。
　　打点好公司事项，绕开人事部给安达办理了挂职手续，白跃迅速定好最早的航班。
　　出发去机场的前一晚，白跃找出舅舅上回来访时遗留的打火机，油还有剩，火光照亮了她漆黑有神的眼睛，她的手指拈着白纸的一角，纸上的字迹逐渐消散在灼热的温度之间。

　　给白跃：
　　我离开了，家里的监控难不倒我，山上的木屋留给你作纪念，不用找我。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两个月的损失与侵害，我相信我这几个月用身体陪伴的补偿应该还的差不多了。你朋友的话我想了很多，我同意她的看法，我也去查了斯德哥尔摩相关的案件，我认为你对两个月的相处存在误解，我们不过短暂相识，，，
　　你的朋友推荐你去心理医生，我想你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这是以朋友或是情人身份的劝告，希望你能无恙。
　　要查到我的过去不算困难，但实质性的证据都已销毁，刘家村的女人们都是我的证人。不过我会对你坦诚，王警官调查的事都是真的，我的手曾经握住过死神的镰刀。至于劫持你的事，完全是一场意外。
　　愿各自安好，平安健康。
　　——吴达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