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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安定 沁河市的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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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河市的乡下土路,搭配着职业装的女性脱下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的西装外套,村口的小路狭窄,车开不进来,她看了眼运动手环上的信息,徒步两公里后运动量着实让久居办公室的总裁吃不消,纵使是湿冷的冬季背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目之所及皆是铺满白色塑料膜的农田,白跃在掌心呵了口热气,远处的房顶已经在半山腰露头,白跃紧了紧手里的外套,踏上了结霜的石板。
阴郁的冬日难得出现了暖阳,小达推开二楼阳台的窗户,迎着冷风感叹阳光的美好。
阿婆年事已高,经常记不清事,小达颇为头疼的看着面前木栅栏门大开的鸡舍,默默祈祷那几只母鸡不会跑太远。
沿着小爪子的痕迹一路向前,小达在道路两边的菜园发现了这群小调皮鬼们的身影,她小心避开长势不错的大白菜,快速捞起一只母鸡的翅膀。
母鸡发出不满的咯咯声,在空中拼命挥舞着翅膀,小达向后仰起头躲开带着羽毛的风,瞧见远处的山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小达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人,在心里疑惑可能串门的亲戚。可那人的行走姿态和看见她后的挥手动作莫名熟悉,小达抓着鸡脖子一时发愣,呆站在原地。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到自己眼前,伸出手晃了晃,小达才猛然后退半步,开口的声音都在打颤。“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白跃擦了擦额前的汗,看着发丝上立着一根鸡毛的小达畅快的笑起来:“这是你外婆家嘛,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气氛如窗外的冷空气绞成一团,小达带着白跃绕过一楼还在休息的阿婆,上了带阳台的二楼,也是她的房间。
白跃新奇的观察着,房间里很整洁,物件不多,散发着一股古旧的气息。她拿起手边的木头雕塑看了片刻又小心放下,这些承载着小达过去的记忆,她很想多了解一些。
放任客人随意参观,主人则搬了一把藤椅优哉游哉的走到阳台坐下。
藤椅的椅子腿有只被什么虫子啃坏了,前后摇动时咯吱作响,小达听着耳边有规律的晃动,闭目感受冬日的阳光,似乎并不打算尽地主之谊来招待贵客。白跃的视线由房间里的旧物转到她日思夜想的人身上,阳光给她的侧脸镀起毛茸茸金边,她看愣了神,酝酿许久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小达,等开春的时候回商河吧,我想把你介绍给一个人”
小达倚靠在阳台上的生锈栏杆,她漫不经心的摇着脑袋,动作慵懒。
“是谁呢”
“我的母亲”
小达心里惊讶,面上却是平稳如水,她极其淡定的挑了挑眉,“你的母亲恐怕不会乐意与一个杀人犯见面的”
白跃上前一步步前进,直到目光相对,她抓住小达的手,温热的掌心交融,摸到白跃手上的茧,小达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我妈从小跟我说,以后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必须要让她把关”
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小达猛然松开手,她的眼神四处走动,却找不到那把让她安心的藤椅。
而身后的人却紧追不放,她追着小达的视线,逼迫她和自己目光交接。“小达,你在担心我因为一时冲动和在山上迫不得已的相处才喜欢甚至是爱上你吗?”
“,,,是的”
“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那张脸已经近在眼前,小达避无可避,她深吸了口气,决定面对现实。她偏头避开朝阳,一半光影打在侧脸上,照得她的表情捉摸不定,“你确定好了?要与我这种人共度余生?”
“如果我把一切真相袒露给你,你还愿意和一个背着数百条性命的凶手做伴侣吗?”
“只要你愿意信任我”
小达只觉项上头颅犹如千斤重,她不敢抬头,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她以为按照李青青的要求住在山上护着村里的女人就是报恩了,这些年自己一点点伐木建造,直到搭建起那座木屋,她也没想到几年后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脑中片段混乱,不断闪回又不断翻转。
在她被监狱里的几个大姐头绑走的时候,因为食物和资源的匮乏而决定进行血腥游戏时,她被按在砂石地面上,鼻腔里的血喷了满地,半边剪刀抵着脖颈时,,,
她是怎么撞开那个肥猪一般的女人的,她只记得剪刀划开皮肤的痛,锈迹斑斑的刀刃染上她的鲜血,红色刺了满眼。
她们藏身的地方很偏僻,没有人会来废弃的茅草屋探险,她也不会为几个几乎断气的重刑犯拨打急救电话。
她一个人躲在茅草屋里,枕着铁锈味入睡,同时害怕着刺激的味道会引来猛兽。
那几个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小达的记忆将近模糊了。
直到外出采买的大姐头回来,她看到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睛,那里面闪着贪婪的光,然后她就坠入到另一个噩梦里。
长达半年的山林追逃游戏,被那些老男人当成了饭后消食的游戏,甚至是每日例行的巡查都要打赌谁今日能抓到那个逃走的肥羊。
生存和精神都饱受折磨的她做了什么,在晓晴嘴里套到祭祀的情报,在祠堂的各处洒下偷来的黄酒,然后趁着他们捧着杀好的鸡鸭恭恭敬敬的给祖宗上香磕头时,她割开守门伙计的脖子喂给了看门狗,而后用一根粗木柴拴上了门。
一根火柴被擦亮,火苗在空中悦动着,照亮了她空洞的眼,她快速擦着下一根,接着是一把,然后是一整盒。
她只把计划告诉给晓晴和几个给她送过食物的大妈,她不确定其余的女人有没有在恐惧中丧失斗争的勇气。可当冲天的浓烟冒起,古老的木质结构祠堂开始散发呛人的气息,她看见身后出现了一双双手。
那些手大多干裂粗糙,长着常年辛勤劳作的老茧,颜色比晓晴的还要深。
那些手抱来新柴,有力气的帮忙堵住门,火光灼烧着她们的衣角,恐惧和呐喊在里面燃烧,烧起臭汗和庄稼的味道,小达在那刻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脸。
当灼热的温度溅在脸上,生存的气息从指尖一点点消散时,她就无法与正常人接触了。她亲手打碎了心里的名为正常的镜子,玻璃碎片在意识里炸得到处都是,而后被时间的细沙掩埋。
但白跃,,,看到登记着她身份信息的表格时,小达脑中划过当时看见祠堂一样的念头,她不能让刘凯得逞,她得救这个女人!。
可当白跃真的如愿搭上线,开始在日常中和她产生交集,甚至是身体与灵魂的交缠时,小达猛然间醒了过来。
她不该耽误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人,于是她的话变得没有语序,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的身份应该去找位门当户对的女士,而不是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
“要是警方决定重启当年的安静,你也脱不了干系!你的公司,你母亲的心血,你难道,,,”
打断她的,是一个简单的吻。唇瓣相接,触之即分。
“你的手抖得厉害,你的嘴唇却不冷”
“小达,你听过婚礼上的誓词吗?”
没等她确定的新娘开口,白跃像是背诵了千万遍般熟稔,脱口道:“无论贫穷或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不离不弃,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呼吸在无意识的加速,小达说不上话。头回有人抓着她的手,对她单膝下跪,言辞诚恳,叫她一时忘了胸口阻塞的闷疼。
阳光炙烤得背部暖洋洋的,小达有一瞬间的失神,或许她还在纠结刚才不带情欲的吻,或者还在试图拔出心口的镜子碎片。可等她回过神时,早已跌入一片温暖的笑意里,右手无名指上有什么坚硬的环状物硌着她的肌肤,让她很不适应。
“我爱你,小达”
“不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的依恋,是我作为女人,作为成年人该有的欲望表达”
“你不用把它当作负担,我也不希望你在我身边变着法子的想要逃离,我只是,,,”
“想找个喜欢的人,聊聊过往,聊聊未来,两个人体验三餐四季,仅此而已。”
表白没有停止,小达眼前眩晕一片,她感觉腿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真叫人没有防备啊,根本没有思考的间隙,小达望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不知怎么,她突然感觉不到多年前扎进去的镜子碎片了。
屈下双膝,小达主动握住白跃的手,手指交叠。温暖的阳光溜不进她们的指缝,只能徒劳地拉长地面上的影子。小达靠在白跃身上,安心地合上眼。
回答的言语郑重而小心,仅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我愿意,白跃。”
“就算我一辈子无法以正常人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就算我注定要永远逃亡下去。”
“我也会在这里,成为你的归宿,作为你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