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情人》怪味糖

14、互换 睁眼是一如

　　睁眼是一如往常的灰色内饰，小达挣扎着从后座爬起，头晕恶心早已恭候多时。她打开车门让路过的夜风冲刷混沌不清的意识，登时响起一声不满的叮咛。小达瞬间收紧夜风，短暂的清凉在车内溜达一圈后归于平静。
　　她的外套去哪了？
　　小达猛地反应过来，颇为不自在的摸着裸露的肩膀，同时注意到副驾驶垂落的乌黑发丝，缠着月色，泛着银色的光泽。
　　小达前倾半身，视线顺着长发一路往上，白皙的面庞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沉入不合适的头枕里，规律的呼吸起伏着。她想要伸出手试图盖在额头上探查温度，又紧急收回。
　　小达盯了许久，那双鸦黑的长睫毛平静地盖在合拢的眼皮上，确定是睡熟了。她在座位底下找到滑落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睡个回笼觉？她怎么办？
　　小达平日习惯独睡，虽然白跃没占据后座，她的安眠地，要是睡到半夜听见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她应激伤害到白跃就更麻烦了。
　　送她去床上。
　　小达迅速做了决定，两只手举在空中别扭的比划了下抱起白跃的姿势，她担心把人弄醒后不好解释，某人对于肢体接触很是在意呢。
　　罢了。
　　未消散的醉意涌上头，冲动和夜里泛起的薄雾一起笼罩住任何理智的考虑。小达顺从本心，轻轻把睡美人从钢铁胸腔里抱起。
　　折叠床的位置很窄，小达把白跃安全放上去也是费了好大工夫。
　　给人盖好毯子，擦擦额头渗下的汗珠，忙碌一天的说书人起身准备回到自己宽敞的后座歇息。
　　然后，一只手阻止了她。
　　像是贪玩的孩子久久不愿入睡，拉着妈妈的手央求再讲一个睡前故事一样，小达被脑中冒出来的温馨比喻吓得酒醒大半。
　　她第一反应是抽出手，然而醉酒的女人掌控不好分寸，抓住她就像是抓住床上的抱枕，是要一直抱到清晨睡醒才肯松手的。
　　小达低头盯着那张埋在被子里无害的脸，再看看门口一点点吞食树林的雾气，理智再次向着本性偏移。
　　这次，是本性占据高地。
　　清晨微弱的光线穿透升腾的薄雾，宿醉的女人捂着胀痛的额头，试图拉着折叠床的铁架如往常一样爬起。
　　意识不清的女人在边缘处摸了两把，却没找到合适的支撑点，手里抓着犹如丝绒被的绵软质感。
　　这一抓倒让贴着边缘浅眠的女人猛然惊醒，她顿时恶狠狠地瞪着那位踏入雷区的登徒子。
　　片刻愣神，压抑的理智重回高地，昨夜不堪的记忆顺着宿醉的痛苦一起冲刷着小达的脾气。
　　她昨天抱着，，，？
　　小达一下一下用力拍打着脑门，恢复精力的她轻松挣开了被白跃禁锢一夜的手臂。
　　剧烈的动作引出一道不满的轻哼，白跃微微打开眼皮，见到垂在枕边的一只手，吓得困意全无，她卷起被子坐直身体，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小达侧躺在她旁边，衣着完整，仍让白跃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不是担心昨晚她们借着酒意胡乱发生了什么，而是身体的感觉，，，
　　明明在山下也有过相拥而眠，难道是折叠床太小的缘故？
　　白跃似乎吓住了，瞧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两人都没了困意，小达索性坐起来，背对着拿被子当盾牌挡在胸前的女人询问，“早餐想吃点什么，我记得鸡蛋还剩一点，要做煎饼吃吗？”
　　白跃如同一台齿轮老化的机器，缓慢地点头。小达没敢回头也拿不准她的想法，猜测是留宿的事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全感，毕竟之前帮村里女人纾解欲望还被她撞见了，，，
　　为了躲避莫名的烦躁，小达先行离开了这张混乱的折叠床，白跃看着她走出木门的背影，胸口紧憋住的气才松开。
　　“还好，她没发现”，白跃小心挪动双腿，下身的潮湿让她无比恐慌。
　　她得赶紧处理掉这条“罪证”！
　　小达本来是在附近随便走走，意外发现了长相不错的野味，干脆挖了些野葱带回来。
　　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简易水槽旁，看身形不是地窖里关着的那位，小达拿出藏在腰后的匕首，带着新鲜出土的野葱走过去。
　　“不是有洗衣机？”，小达朝盆里投去一瞥，除了泡沫还是泡沫，更别提白跃见到她跟看见鬼似得，瞬间把手里的东西摁进肥皂水里，论她眼力再好也看不出有什么衣物需要大清早清洗。
　　“贴身衣物也要看？”。得到一记不轻不重的眼挂，小达撇撇嘴，抓着野葱自觉走去石台料理。
　　在碗中熟练地磕入鸡蛋，与面糊搅拌，再加入切好的野葱，为早餐的蛋饼增添十足的自然风味。锅热倒入少许油，沿着锅边缓缓放下调味好的面糊，接下来等时间附上香气。
　　煎饼的过程需要耐心，小达时不时向门口投去视线，木屋的另一位暂住者迟迟没有动静，作为主人适当的关心一下客人的情况是合理的。
　　上风口的两棵树被小达用绳子打上“姻缘线”，方便木屋的主人将洗好的衣物接受风的洗礼。白跃动作迅捷地换下昨日晒干的衣物，四处张望的动作落在小达眼里，她面上显出无奈的笑意，“不就是洗条内裤吗，又不是找到宝贝了”
　　蛋饼成型转为两面焦黄，诱人的香味凝成细长的绳索，拽回一位饥肠辘辘的住客。
　　早餐期间，白跃有意避开与小达的接触，经历某些事，她脑中乱糟糟的，她需要时间来打扫思绪。小达也无意招惹她，当她是在纠结昨晚的事，本着越解释越遭的想法，便放任白跃在一旁抱着胳膊沉思。
　　昨夜的种种顺着酒精的吸收如海岸上被浪潮冲走的流沙，摊上留下一枚闪光的贝壳，白跃站在记忆的海岸上弯腰，拾起那块发亮的贝壳，壳身的光泽亮得她心慌。
　　她昨天，，，主动亲了！？
　　一些人的想法会呈现在肢体语言上，小达默不作声的观察着白跃的运动轨迹，看到她伸手捂住嘴唇，以为她是口渴，确实早上的鸡蛋饼做咸了。
　　昨夜睡得迷糊，说不好是哪个时间，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感觉嘴唇多了一份温热，交缠的气流灼烧着她。做饭的时候猛地记起这个真实的片段，手一哆嗦，，，好在白跃并没说什么。
　　沉默，尴尬，两种氛围交缠着。
　　“稍等”，小达起身，直直走向面包车，白跃的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小达掀起后备箱的车门，从里面拽出一个上锁的箱子。
　　登时，白跃脑中有关昨夜意乱情迷的想法烟消云散，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箱子，直到厚实的皮革砸到怀里，她才缓缓抬头。
　　小达应付不来她盈盈的眸光，干脆低头看脚下的排列整齐的木板，“文件就在里面，我没看。”
　　白跃看着锁上磨损不多的痕迹，再没有□□的情况下，这密码只有自己知道。
　　手指动了起来，几个数字快速填入卡扣中，伴随咔哒一声清响，这份让白跃心心念念了多日的文件总算首次展露在小达眼前。
　　她只是粗略的扫了眼，便挪开视线，密密麻麻的文字真叫人头疼。脱离城市生活多年，她早已没有了阅读文件的习惯。
　　白跃点完文件数量，扣好了箱子，她重新把这个大块头塞给了带给她的人，“帮我保管”
　　小达好脾气的笑了，“这么信任我？”，她的手指在皮革箱面上留下用力的痕迹，白跃信任的眼神一时让她失声，再说不出后半句调侃的话。
　　“另外，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跟我说说村子里的孩子吗”
　　白跃清楚的感知到站在自己几步远的女人身形猛然一顿，她的眉心纠成结。这是一个真心换真心的活动，由小达发起，她也该有所回馈。
　　醉酒前的交心之谈，村里的沉重过往，独独缺了些什么。
　　孩子，女性的生育能力带来的生命，在山区男人眼中可是肥肉一般的存在，特别是能在生产力低下的田地里充当劳动力的男孩，为什么在村里她只碰见了一个，还是被圈养在小隔间里，她的母亲不愿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吗？
　　白跃自以为小达敢作敢当的性格不会对几岁幼童下狠手，她便直截了当的说开了。
　　小达沉默半响，叹了口气。
　　“孩子被我送出去了”
　　“什，，，”，白跃一时间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差错，她的鼓膜开始发热，穿堂的风搅得耳膜生疼。
　　“送去哪里，城里上学吗？”
　　“差不多，，，”
　　模糊不清的回答，似乎另有隐情，白跃仔细观察小达脸上的表情，她在用力表达自己的不忍心，难不成她把有亲人的孩子送去了福利院让人领养吗？
　　反应过来，白跃背上已是冷汗浸透，小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她的头压下来，身高差距盖住了白跃眼前的光亮。
　　“问这个，是和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关吗？”
　　敏锐的直觉是一位好猎手应该具有的能力，白跃横下心，将刚来这里时在服装店隔间遭遇的惊吓全都抖了出来。
　　小达的反应堪称平淡，是超脱白跃想象的淡然，“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