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情人》怪味糖

12、缓和 白跃的精神

　　白跃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小达能感受出来。
　　因为止疼药的副作用，女人吃饭和睡眠的积极性逐步萎缩，这株被她窃走的艳丽牡丹的叶边呈现出不健康的枯黄。
　　小达看着折叠床上隆起的被子，拾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
　　她的腿伤好了七七八八，日常行走虽没有大问题，但上山下山都需要交通工具。虽然李青青一再叮嘱她没好完全前不能碰车钥匙，可她也不能放任白跃一天天消瘦下去。
　　白跃感觉自己起床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些，针扎似的痛苦在颅内来回穿刺，她艰难抬起眼皮，眼前的光景一如昨日，区别是小达正在点燃一个崭新的卡式炉。
　　见人已睡醒，小达望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泥点的鸡蛋。
　　“正好，这玩意儿我不太会，想吃点新鲜的就自己动手吧”
　　绑匪竟然主动向她求助，白跃看了眼外边的阳光，温度正好，是个适合烹饪的好天气呢。
　　一向爱干净的白跃没先去洗漱，反倒迈步走向让小达束手束脚的卡式炉边上，她转动旋钮，尝试点火。
　　不知型号的卡式炉咔咔响动两声，并无为两位女士冒出火焰的打算。
　　“我来吧”，白跃直接朝边上挥手，示意她让个位置。
　　小达愣住两秒，语调能听出她的震惊， “你用过？”
　　“你去处理食材”，昨日没咽下多少汤水米饭，白跃说话的语气异常的虚弱。
　　小达定定地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又在碗里多磕了一个鸡蛋，没去计较白跃对她的使唤。
　　离开医院前白跃又去肠胃科复查，找医生开了什么药，小达对药学有点研究，却看不懂满是英文的药盒，听医生说能缓解疼痛她就痛快地交钱了，没想到副作用会让人寝食难安。
　　身旁的人突然安静，白跃浑身又不自在起来，她主动挑起话题，询问箱子里的收获。
　　“之前饭堂看你点菜，你吃过的几样我都买回来了，镇上的菜也不多，你看着做吧”，小达的话里带着些许自豪。白跃粗略扫过去，果然都是一些常见的蔬菜，她点了两个土豆，指挥棒用的得心应手，“先削皮”
　　小达也不再发出不合时宜的调笑，她带着白跃从医院回来后很少听过她开口讲话，当下能多说几句是最好的，小达这样想着，握着匕首仔细擦去土豆粗糙的外衣。
　　古怪的氛围，洗菜的女人和切菜的女人，一般是关系较好的朋友才会为对方下厨。
　　是从哪里开始转变的呢？
　　是她试图越过夺命的雷池未果，被绑匪安慰似的背在背上听了一首安眠曲的时候吗？
　　还是为她奋不顾身的与真正的绑匪搏斗，为她负伤，自己要求着跟回来？
　　白跃把切好的食材悉数倒入锅中，笑着摇了摇头。
　　某些情感激烈发酵后，注定不能调成名为朋友的温酒。
　　掠夺者和原住民能交换利益，也能以信任交握掌心，这种关系早就超过正常界限了。
　　小达的厨艺意外的能接受，白跃也是才反应过来，神经脱离高度紧张状态之后，有些事细想下也能想通了。
　　小达从不开火做饭，是怕炊烟暴露具体坐标吗？虽然山上的树重重叠叠，时不时还飘起大雾，想找到一座低矮平房还是有难度的。
　　白跃又想起菜窖里生死不明的男人，那个原本计划绑走她的职业杀手。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小达的审问兼具残忍与仁慈，适合去做提刑官。
　　大病一场的白跃算是彻底将生死放下，她脑中多了很多从前从未有过的愉悦想法，甚至开始自然地向小达打听自己错过的细节。
　　或许那一天，女人厚实的脊背告诉她，小达的心不似冷血动物般冰冷。
　　小达颇感意外的抬眉，她看着白跃淡然的眼神，内心泛起些许懊恼来。“啧，这女人怎么问起那个人来了，她咧开嘴角，是白跃再熟悉不过的坏笑。
　　“想知道我的事，还是好奇那人跟你亲戚的交易细节？”
　　“先说说你的吧
　　意识到小达不会真正伤害她的白跃不为所动，恍惚间，小达又见到了两个月前在地下车库疲惫打开车门的女人。
　　虽然疲惫，但全身上下的自信足以烙进眼底，将她的全部视线吸取。
　　白跃说想了解她的过去，讲故事的人却没做好打算，咳嗽两声，将话题航行的方向转换。
　　“刘凯曾经躲在山上，就睡在坟边上”
　　白跃刚还为小达不讲信用绷着的脸猛然扩充，撑起四个不可置信的大字来。
　　小达微微勾唇，白跃这样子真傻，像只发现储备食物里有个坏松果的花栗鼠。
　　故事刚开头，讲故事的人就绽开一个恐怖的笑容，白跃感觉自己要抛弃法治伦理道德来应对接下来的情节了。
　　小达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咬牙暗叹怎么今天走神的次数这么多！
　　“好了，从头说起吧，还记得我在山下提醒你雷区的事儿吧，那是我第一次到村里去，和那些可怜的女人
　　涉及的信息太复杂，小达直接跳过了这一残忍的现实，聊起与刘凯的头次碰面。
　　“刘凯是村里长大的，他妈也是被拐妇女，他从小跟着那些男性长辈混，根早烂在这片土地了”
　　长篇大论的讲述总需要什么东西提神，小达习惯性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几天前和刘凯战斗时口袋被火药烧破的事。
　　颗粒碰撞的声音传来，白跃摇晃着眼熟的绿色铁盒，把白跃在车上塞给她的薄荷糖物归原主。
　　小达似乎有些不满意，虽然这两者效用类似，但她也不可能顶着烈日去树林里寻一盒半空的烟。
　　铁盒打开，清凉的带着强劲工业质感的气味逸散出来，白跃也被迫含入一颗当做消遣。
　　“我被人绑过去的时候，刘凯就躲在桌角后偷看我，那时候镇上的人大多在田里干活，他们也自信女人买进来没双翅膀根本飞不出去。”
　　白跃举手似乎想要询问，小达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当下不适合，白跃颇为遗憾地放下手。
　　她无非是想问小达是怎么逃出来的，见识过小达拷问刘凯的手段，白跃也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了。
　　“所以女人在山里是货物，是牲畜，作用是洗衣做饭伺候买她们的主子，然后是拼命生儿子
　　白跃早在各种社会新闻窥见偏远山村的落后习俗，她对于这些遭遇深表遗憾和同情。
　　同样是女性，身边站着一个曾经落入魔窟的亲历者，再怎么保持平静的她也避免不了的恐惧。
　　“刘凯的媳妇也是买来的，还是个大学生，聪明会演戏。我躲在山上的日子里就是她帮我送的信息，后来我也回报了她。
　　“之后就是你在镇上听到的，那个百人墓的事儿了”，小达的表情一改严肃，一边唇挑起不屑的弧度，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在意。
　　“我放火烧了男人们看重的祖宗祠堂，然后趁着他们救火拔除了扎根在这罪恶土地上的毒株。
　　小达讲起故事来，倒没有之前粗俗的模样。遣词造句，语气停顿，真像个说书人。白跃已经完全带入到镇上的女人视角中了。
　　“可惜唯独漏了刘凯
　　“算他命大，被那些老汉供着进城读书，仍是劣性难改，从学校到少管所只用了半年。”
　　小达冷冷的笑着，虽然只有一面之缘，白跃脑中自然补全了那人中学时恶劣的嘴脸，她点点头，看着小达开合的唇。
　　“刘凯在少管所悔改，还不知道叔伯去地下祭祖了，他那被打失忆的媳妇偏偏就惦记刘凯。
　　“失忆？”
　　明明前几句还是聪明善良形象的女生，眨眼间竟然被虐待成了失忆吗，，，白跃暗自唏嘘着，望着小达愤懑的脸，听她把接下来的故事补全。
　　“没办法，我想着带她去城里医院看看，顺便找一下她的家人，就因为这事，刘凯记恨上我了。
　　白跃皱着眉，一副这人无理取闹的神情，这男人竟然不是因为亲人去记恨小达，而是这么荒唐的理由吗？他们的婚姻本来就不受法律保护。
　　感受到小达的视线，白跃隐隐猜到了什么。
　　“为了报复我，这蠢货什么下三滥的活都接，还自称是职业杀手，估计是逃学去网吧把脑子玩坏了。
　　白跃也想过监控遍布的年代还有职业杀手的存在，她还是太高估这个文化程度不高的男人。
　　“之后就是你的舅舅联系到他，要绑架你，我顺道截胡，他追上来被我打晕的事儿了
　　“至于，，，我的事，晚点儿告诉你吧
　　故事以恶有恶报的痛快结局收尾，讲故事的人开了更加吸引人的留白。
　　她望向门外，光线适宜，太阳依靠在斜西方向，洒下一地温暖。白跃真正想听的故事还没开头，但她在心里已经给故事打好评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