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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件 县医院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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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二楼,小达交完住院费提着早餐一瘸一拐的爬上楼,轻轻推开走廊的第一间病房门。
药物顺着注射管一滴滴注入白跃的身体,她仍未醒来。
也只有这种平静的时刻,小达才能仔细看清面前的女人。她的发丝和泥浆滚在一起,连医院的白枕头都没能幸免。她的指甲残留着洗不掉的黄泥,现在想想,村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她可能也没看清吧,明明是个爱干净的人。
小达无意识地伸出手,一点点舒展开白跃皱住的眉心。
睡着都出了这么多的汗,早知道就多抗一枪了,,,也不是一定躲不开。
傻子。
小达喉头滚动两下,忍了忍眼眶里的滚烫。
敲门声响,护士端着放着药物的托盘进来喊着:“李青青?换药了。哦,你是她妹妹?”
小达点点头,捏紧手指缓缓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开口询问有关病人的情况。
护士看她在拆包着蔬菜粥的塑料袋,没说什么,开始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
警方在调查失踪案,小达不可能张扬的跑到公共场所自爆,为此她特地借用了村里人的身份和护士的人脉做掩护,伪装成带肠胃炎突发的姐姐来治病的普通人。
有熟识的人就是好办事,小达注视着护士换药的动作,视线在病床上的雪白停留。
结实平坦的小腹徒增一处不合群的颜色,条状的青紫痕迹能看出那人用了多少的蛮力,小达的拳头攥得死紧,霎时间,安静的病房响起清晰可怖的骨节碰撞声。
床上的人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护士手下的动作又放轻几分,她悄悄往边上瞥去一眼,女人脖颈上的疤痕截住她的视线,她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完成收尾工作。
护士没瞧见陪床的人脸色臭的厉害,她的拳头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往复几次。耳边的呻吟是对她在那场赌局中借用感情便利的处刑。
“她什么时候会醒?”
护士刚准备开口通知的话又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堵了回去,迎着低沉的目光,她抬起手拨了拨药水袋,给了个大致的时间,“昏迷了一晚,打完这两袋,下午差不多就能睁眼了”
小达冷冷地哦了声,护士顶着莫名的不适收拾好药品包装袋,端起托盘准备离开,那道声音又叫住她。护士额前滚下汗珠,正式和疤痕女人对视,她默默吞了下口水,等着病人家属的询问。
“买多了,你要吗”
一份还算温热的蔬菜粥连着塑料袋一起递来,护士连连摇头,“不了,我们早就吃过了,你陪床也辛苦,万一她等会儿醒了也能吃”
小达想了想,点点头,放过了房间里的第三人,护士终于走出房门,她晃着手臂松了口气,这次的换药时间感觉格外的漫长啊,,,
白跃睁眼时,刺目的白占据全部视线,浑身的骨头错位一般,腹部更是压着一块巨石,里面还有颗小烟花在蹦跶。
“醒了,很疼吗?”
“吃点粥,然后吃药”
见到的一个人是小达,却没有木屋潮湿的气息,她是从噩梦中醒来了吗?
白跃眨眨眼,心理性眼泪瞬间涌出,她抬手想要擦泪,却瞧见了手背上的针管。
脑中混沌的碎片逐渐拼凑出完整的记忆,是了,那个男人要杀了小达,她看到小达中枪后完全无法思考,只凭着意识中“要杀了他”的话在行动,她握着刀悄悄绕到他身后,正准备帮小达对付那个男人,却被他一脚踹晕了。
白跃抬起没挂针的左手覆在面上,羞耻感此刻随着饥饿浪潮般涌来,压在枕头上的耳朵红的像被冲上岸的海星。
小达并未注意病床上的窘况,她提起那份粥自言自语道:“这边能买到的种类不多,中午都是炒菜,你现在吃不了油腻,我去给你热一热再喝。”,想着护士站应该会有员工用的微波炉,小达提着粥起身颠簸着走出病房。
“小达,你的腿,,,”
注意到小达的行走姿势,白跃呼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小达给了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轻轻带上房门。
白跃回过头,眼睛离开掌心,空白的天花板在眸中不断旋转,各种场景在其中闪回。
这不是她第一次住院。当初母亲将家族企业交到她手上时,刚有起色的事业不知为什么被间谍泄露了商业情报,澄清或置之不理都会承担惨重的损失。
她那时忙得每天只有时间吃一顿便利店买来的盒装便当,便埋头处理线上的投诉和客户质疑,在鑫悦的陪同下收集好证据选择找危机公关澄清,事件处理的当晚她就倒在了办公室,在医院醒来后医生告诉她是急性肠胃炎。
想想现在的处境,当时未调查清楚的间谍案多半也是她好舅舅的手笔。白跃伸出的左手五指一点点收拢,掌心的顶灯被攥入拳头,露出她势在必得的眼睛。
脱离忙碌的工作后,有个人挡在她身前看守,白跃在这些天看清了过往的自己。她早已过了考虑亲情的年纪,只要盘问追杀小达的男人,她心里的答卷就能验证分数。
为她热粥的人去而复返,混着各色蔬菜的米汤重新冒起热气递在嘴边,白跃顺着塑料勺子喝下一口热粥,轻抬眼睫,眼前的人乖顺的像一位爱护妻子的完美丈夫。
莫名的食欲大开,白跃为自己古怪的既视感在心里发笑,吃干净了最后一口粥。
小达帮病人擦好湿润的唇,满意的看着她的脸色重新红润,而后开始收拾手边的包装袋,定了定,像是下定决心般,语速奇快的吐出一串话。
“你好好修养,过几天就去警局找他们送你回去吧”
白跃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达低声说完,起身走向房门,似乎就要离开这里,独自回到刘家村山上的木屋。
“我还不能回去!”
意外的力道攥住了小达的手,她错愕地回头,见到病床上亮着一双坚毅的眼睛。
“怎么,舍不得啊,,,”小达艰难扬起嘴角,试图说些破坏气氛的调笑来。
白跃五指压紧,拇指顶着小达的掌心,她这次没有偏头逃避,直直的看着小达的眼睛重复道:“我还不能回去”
抽不出手,小达不知该是叹气还是松口气,她坐下来,和白跃平视,问她原因。
“我得问清楚那人是不是受我舅舅雇佣”
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运转的格外顺滑,白跃口齿清晰的表达着自己的诉求,同时扣紧小达的五指,掌心深深锁紧
小达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渗出细密的汗,她颇为不自在的活动着胳膊。
“你要想知道,我现在就能讲给你听”
小达顺着她的心意讲下去,她甩胳膊的模样印在白跃漆黑如墨的眼中,她手下的力度转为束缚,白跃在小达面前展露一个微笑,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外露。
“你看过我的文件了吧,应该放在你的后备箱”
小达明显怔住了,白跃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乘胜追击道:“这份文件花了我几年的心血,起码得等我拿到这份文件”
“而且,那个人你要怎么处理?”
几套话术下来,小达罕见的沉默了,被人压一头的感觉让她心里不快,她小声的咕嘟了句:“不关你的事”
白跃勾唇,嘴唇惨白,她指着天花板,话里意有所指,“你觉得我能躺在这里是为什么”
“我救了你一命,你现在拿走了我的文件,也没有绑架我的理由”
白跃凑近了些,话语烫着小达的耳尖。“所以,你欠我好多啊,小达。”
小达猛然退开,仿佛胳膊被烙铁烫着了,她咬着下唇,眼神堪称惊恐的看着身下的人。
这还是那个被她看光就羞涩泼水,在她背上流泪的女人吗?
小达又不信邪的查看药物袋上的标注,是正常的盐水啊,怎么一觉睡醒像是发现自己拿着她的卖身契,什么话都说得理所当然。
蓝白色的警车驶过泥泞的土路,停在了村头的砖瓦房前。
后座的人率先打开车门,一马当先的用力敲击着木门,村长办事处的牌子都跟着她的力道晃三晃。
几分钟后,村长悠悠的回应才从里屋传来:“谁啊,这么急,这就来。”他一开门正对上制服上亮闪闪的银徽,吓得差点关上门,他大半身体缩在门后,打量着门口站定的一行人。
为首的女警抬头挺胸,气势如虹的亮出证件:“您好,我们是商河市刑侦大队的,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正负责调查一起失踪案,根据我们网络信号的捕获,发现当事人的账号曾经在你们村子里有过登录。”
村长吓得脸色刷白,他一个劲的摇头,尖细的嗓门喊着土话辩解:“俺一个乡下汉子,不懂电脑哇”
队里的警察相互对视一眼,王欣放缓语气道:“那你能带我们去村子里问问吗?”
“好办,你们跟我来”,眼见嫌疑从自己身上摘除,村长跳出门框,急切地邀请警察们进村调查。
王欣依旧是冲在前头,拿着打印的当事人的肖像在路上逢人便展开手里的纸。
“婶子,这个人有来过你们这里吗?“
“没啊,咱这里好久没来人了”
“警察同志,是不是出啥事了,之前你们的人也来过,别是什么杀人犯混进村子了吧,我年纪大了可受不住吓”
王欣连忙摆手澄清莫须有的谣言:“放心婶子,哪有什么杀人犯啊,就是有个小姑娘跑丢了,我们来这里找找看”
抗锄头的婶子摸着起伏的胸膛,面露担忧,“哎呦,那可得快点找哦,现在的小孩真是爱乱跑,不止让父母操心哦,,,”
婶子摇着头,重新举起锄头挖着田里的杂草,王欣缓口气,转身准备向下一个村民询问,饭堂的周婶子热情的握住警察的手,招呼着:“又来了警官,咱饭堂的菜不赖吧,今上午你们来,中午婶子炖红烧肉你们吃哈,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案嘛”
“谢谢,,,辛苦婶子”,王欣咧出微笑,着急的抽出手走向路过的村民继续询问。
忙活一上午,众人靠在警车旁休息,王欣一无所获的叹气。根据网信办的信号来看,发出位置信息的应该是这座村子里的一台电脑才对。可问起村子里村民时,她们都指着深处的一处瓦房说:“那儿有网吧,可以查资料,咱也不懂”
王欣派手下的记录人员把店里的电脑都调查了一遍,除了角落里坏掉了几台无法开机,其余的均无找到受害人的登录信息。于是王欣决定住下观察几天。
三天了,村里的人和谐的生活着。种田、吃饭、种田的日子一如往常。每间屋子王欣都搜查过,没有多余的生活轨迹。
路边停靠三个日夜的蓝白色警车终于重新唤醒引擎,迎着朝阳的微光缓缓离开了虹溪村。
带着暖意的晨光将马路切割成有温度的两半,蓝白色警车流入大道,对面的大巴车缓缓停靠在公交站,车门打开后能听到内置的语音播报:“虹溪镇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抓紧下车,不要遗落随身物品”
王欣随意投去一瞥,只看到大巴车里走出来一个腿脚不便的陌生高挑女人,看模样应该是刚看完病回来。她收回视线,聚焦在手里收集的走访文件上。
早点回去整理线索吧,还是得从当事人的亲属身边入手。王欣想着,合上文件,这双睁了三天的眼总算得到了正常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