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返程 白跃回来后 ...
-
白跃回来后很少开口,小达明白已经没有锁门的必要了,这女人短时间不会生出逃跑的念头。
她仍然没弄清那天心里泛起的小气泡藏着怎样的情绪,她自知现在的行为在挑战法律,也是对屋里那位女士人身权利的剥夺,但她必须解决掉潜藏在刘家村的麻烦。
那人才刚刚痊愈,不可能不对故乡打主意。村里的女人们都精明能干,七年来重建祠堂,自立商户,把村子打理的有规划有秩序,她不能让逃出去的老鼠啃掉童话书的尾页。
再三确认警方没有在村子里安插眼线和监控设备后,小达把村里的话语权扔还给山头的村长,开着改装后的面包车缓缓碾过山头的石子。
山上的泥土湿滑,小达刻意减慢速度,仍然没有刹住惯性,散落的石子抵抗着车轮的倾轧,将车上的人好一番折磨。
小达骂了句土话,“草,哪来的这些石头”
随口骂完,小达往边上投去一瞥,吃饱喝足的总裁小姐正闭目养神,她自觉放低了音量。
平缓的行使了一段时间,小达习惯性观察窗外的风景,瞳孔骤然一缩。
一闪而过的从中间截断的毛竹,有明显的倒伏痕迹。
小达果断踩下刹车,白跃被刚合上的眼又被强烈的前倾感被迫掀开一条缝。
“怎么回事”,她沙哑着嗓子询问,准备摇下车窗探头出去。
“先别下车”
小达的语气一反常态,她的眼睛盯着重叠的树丛,猛兽灵敏的嗅觉识别出捕猎陷阱的气味。
白跃重新扣回安全带,两只眼睛顺从地看着小达,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小达倒是回看白跃,两颗尖牙互相摩擦,嘴角扬起白跃看不懂的兴奋,“他来了,解决完他,我就能放你回去了”
白跃怔怔地望着小达的邪笑,她的心绪比座下改装后的引擎还乱,不知该回些什么适合场合的话,白跃索性闭上眼不去理会外面暗中涌动的纷争。
不多过问,不会乱跑的猎物,这倒省了小达照顾她的心力。趁白跃闭眼的瞬间,她快速抽出车座下的长刀,抵在车把的位置,耳朵贴在车门口,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年的交锋,对方的习惯她早已摸清,小达对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行为不屑一顾。
她做好了废掉这混蛋的准备,不会重蹈几年前愚蠢善心的覆辙。
这条路她来来往往走过无数遍,树林里树的品类,生长的大致方位她都记在脑子里。
她可是在里面躲藏了半年才逃出来的。
小达打心底瞧不起那人傲慢的态度,以为下半身长了根棍子就能撬动地球了吗?
情绪上头是开战前的大忌,小达深深呼吸,强压住怒意,耐心等待着对面的动作。
砰的一声巨响,丛林里栖息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的飞向天空。
面包车的整个车身都在震颤,强烈的冲击力直接将车门破开一个空洞,光线透进来,照在小达两只瞪圆的眼睛上。
草!竟然搞了只土枪!?
小达扔掉刻上几个空洞的长刀,拉着白跃从破开的车门口大摇大摆的跳出来。
果然,枪声没有再响。虽然心里过意不去,但她确实拿白跃做了肉盾,就赌一把刘凯的贪婪。
小达抽出匕首塞到白跃手里,而后把她推进树丛,小声耳语了一句附近的树洞方位,里面有无线通讯设备,可以呼叫山下的护士所,里面会有人来接你。
决绝的话语送出,顷刻间枪声再度响起。耳边擦过一点灼热的火星,小达眼里闪过一抹凶光,她迅速躲入对侧车门后,蹲下身思考对策。
那人藏在不远处,可能在哪个方便转移的灌木后面,他清楚自己的方位,打枪时也谨慎地只显露一只枪管,小达的肉眼只能捕捉到远处飘散的白烟。
远战打近战,形势对小达而言颇为不利,难道她只能通过射击声音判断方位吗?丛林里的树木都能给她做掩护,她唯一的顾虑只有藏在树丛中身为目标的白跃。
好在枪管的方向只朝着她,刘凯果然不敢伤害任务目标,毕竟她绑的人好歹是有真正实权的总裁呢!
不确定他携带了多少弹药,既然是有备而来,子弹耗尽的计划就不能冒险实施。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平心静气。小达快速调整呼吸,她现在只用考虑一个问题,“怎样把钻进树丛里的豺狼引出?”
总不能抛出一块肉就能吸引来豺狼吧,,,
豺狼,,,!
久远的记忆因为关键词的输入而唤醒,在紧要关头陷入回忆不可谓不大胆,老妇的话在脑中越发清晰,小达仍记得她讲述时干裂的嘴唇嗡动的样子。
这是她的亲身经历:村里青壮年还扎堆的时候,她的儿子也会跟着父辈们猎狼,狼狡猾又贪婪,经常来村里偷吃圈养的猪羊,为了减少损失,村里几个精壮的男人带着劈柴的斧头上了山。
畜牲的嗅觉比人灵敏数倍,闻到人的味道自然是躲在丛林深处隐藏踪迹,他们就把衣服泡在猪血里,过一夜再穿上身,那味道堪比放了一周的烂鸡蛋,直冲天灵盖,但勾引的效果值得短暂的煎熬。
小达不会把暗处的人跟狼作对比,狼也是有忠诚的一面,此人谨慎却又自大,弱点明显又好骗。小达只需要在命运的天平上再放一枚筹码,赌注压上她这条命。
下一发枪响时,躲在暗处的野兽嗅到了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兴奋地露出獠牙。
刘凯从远处的灌木里现身,他端着冒着热气的土枪,手指小心地扣在扳机上,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倒地的猎物,说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
“你该为山下一百多条命付出代价了。”
小达捂住小腿的伤口,刺目的血浸透工装裤,她的行动力被大大削弱。漆黑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头,她成功勾引出暗处的危险,却也不得已要正面迎接这发袭击。
这似乎是复仇游戏里躲不开的剧情杀。
荒诞的剧情不止有坏人即将杀死好人,“美救英雄”也在同台演出。
“去死吧!”
有谁出声高喊,刘凯顿时紧张地回头,因和仇人对峙而高度集中的神经让他忽略了在场的第三人,也就是他的目标——此刻正拿着刀对准他的脖子。
没打过架的女人满眼都是破绽,刘凯不屑地哼出声,闪身躲开不熟练的挥刀袭击,而后狠狠踹向这个妄图偷袭他的女人。
反正她只要乖乖待着就行。
白跃只觉腹部承接了一个水桶的重量,五脏六腑都被砸得移位。她痛苦地闭上眼,脸色发白倒在地上,几秒后失去了挣扎的动作。
嗜血的快感刺激着刘凯的神经,他举起枪去看受伤的猎物,脸正对上高速袭来的手肘。
手指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劲风携着重拳掀翻了男人的鼻梁骨。一声痛苦的闷哼,男人向后栽倒,星星点点的血滴在土路上,融为野花野草的养料。
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小达拖着刘凯的双腿,胡乱扯下一旁茂密的树藤,快速缠绕住他的上肢,为这份不确定的危险打上牢固的死结。刘凯痛得昏死过去,小达刚才的力道用了十成十,她这次没有再因情感转移而心软。
转眼间,鲜血为土黄的泥土地铺上血色的画卷,两个人前后躺倒其中,小达的视线转向失去意识的白跃,眸中隐去几分愧疚。
她小心抱起白跃,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她能平躺得舒服些。
接下来该怎么做,,,
脑中仅存的急救知识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模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心肺复苏。不确定白跃是否伤到脏器,稳妥起见,小达当即决定下山。
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她确实利用了白跃的善心,却也不想见到她受伤。她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没来及阻止这一脚。
她得负责!是她把白跃绑到这座荒山,也必须把她全须全尾的送回家!
把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搬进后备箱,小达一脚油门狂奔下山。
这回路上没有硌人的石子,小达咬着牙,发狠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她果然应该早点察觉不对劲的。
村里唯一的诊所设施简陋,里面仅有一位护士当班,小达顾不得其他,抱着白跃就冲入诊所大门。
护士稀奇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女人,眸光凝在她抱着的人脸上。
“看脸色很不好啊,快,抱到床上”
护士取出听诊器,小达配合她快速解开白跃的衬衫,尽可能减少医疗器械的判断失误。
“肠鸣音亢进,腹部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护士挨个排查完声音,眉头皱紧。村里无法支撑高端医疗仪器的费用,小达望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明白该送她回家了。
“你干什么去,腿上不处理了?”
见到半个裤管红透的小达执意地抱着床上的女人起身,护士强硬地摁住小达的肩,“怎么回事,裤子脱了我看看”
小达冷汗浸了满脸,经人一说,她才记起腿上还有个穿口。她咬着牙,扶住病床的把手堪堪站稳身体,“没事,青青姐你随便帮我处理下吧,消个毒就行,我赶时间”
看着面前的妹妹焦急地探着病人的鼻息,李青青重重叹了口气,她取出纱布和镊子,勒令她在床边坐好。手指把持着剪刀,一点点沿着布料剪下凝结的血布。
眼尖的她看到血色的洞口一眼认出,口气也变了,“枪伤?”
“还好是自制的子弹,穿透力不够,打得不深。”
“你是不是惹到黑恶势力了?我不是就让你老实在村里待着吗?”
“还是说,你为了这个女人命都不要了?”
担心的姐姐习惯性碎碎念起来,她连串珠的话语隔着耳膜,近在耳边又混沌地像一滩水里的波纹。小达的瞳孔几近涣散,她痛得要昏死过去,咬着白布的牙微微松开,带着疤痕的脖颈沉下来,冷汗一滴滴掉落在白跃沾满泥土的衣服上。
李青青专心地取出弹头进行消毒包扎,正准备擦擦额头的汗,抬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她忘记了妹妹一向能忍,过去就算没打麻药给她缝合刀伤也是一声不吭,此刻再次看到了无生气的一张脸吓得手上的镊子都拿不稳了。
她瞬间站起,拖着发麻的腿走到桌前,拨通了县医院的号码。
“喂,是我,李青青,帮我开个私密的病床,护士换熟悉的人。”
“没什么事,尽快安排吧,我今晚就到,麻烦你了,老师。”
帮不省心的妹妹收拾完烂摊子,李青青取了车钥匙,掀开诊所后面的卷帘门。
她将在夜色中掩护着两人抵达老师退隐的县医院,重新让她的妹妹恢复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