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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谁流下潇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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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越发频繁了,皇上的旨意下来,几位皇子便要打点行装出发。晋宣王府里,却越发的安静。
萧衽和韩清影正在小轩里品茶,斜斜雨丝,打在新叶上,显出诱人的亮泽。雨水顺着砖瓦慢慢汇集,最后沿飞檐一跃而下,形成一排雨帘。小轩内茶韵幽香,只谈国事。
“圣上点了你去?”
“洛欣告诉你的?”萧衽嘴里并无多怪罪,韩清影点了点头。
“恩,汶河大坝的确凶险,就连父皇也无法放心。”萧衽点点头,果然和自己猜的不错,平时由着那些贵族子弟从中抹油,现在却不得不处处小心。
“去的,可不只你一个。”韩清影想起萧洛欣的话来,他怕是为保大坝,选了几个皇子来互相牵制。毕竟,大燕已今时不同往日,江南一带若受了灾,到年底,只怕有一半的皇粮落空。
那日,在园中散步,萧洛欣亦是盘算了好久才开口,却句句说到点上,现如今,朝政萎靡,是更新换代的好时机,各位皇子不甘人下,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河监之事,可大可小,不得不防。她看中韩清影的谨慎,一个女子,也不会有人注意,只当是姬妾丫鬟,不足重视。
皇帝要做什么,她并不放在心上,这么多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筹谋,也轮不到她来说一道二。所以最开始,韩清影并不答话,听着萧洛欣低声细语的赘述,她看得出来,萧洛欣怕是偏帮萧衽要多一些,对比宫里的母妃还要上心。
萧洛欣看着明敲侧击地无用,终还是使出杀手锏,她总有下对药的时候,果然,韩清影听了那个名字,怔愣了许久。毕竟是经过多次查探的,她的目的也是达到了,让韩清影跟着萧衽出行,自己也好腾出手来,做下一步的谋划,至于母妃说的,力有不及,保得韩清影的平安,自己在萧衽面前才能说得上话,现在的萧衽已经和当年不同了,要做什么手脚再也瞒不了他。
所以,当萧衽试着要韩清影一同前去的时候,清影一口便应了下来,萧衽虽有疑惑,却不再多问,她既答应了,自己也好启程,把她一个人留在府里,他实在是不放心。
圣上点了太子萧祁,四子萧慎,自己,还有个白崇光,择了萧祁萧慎走水路,而自己和白崇光走陆路,分时到达瑶水城,水路顺畅,陆路拖沓,一早一晚,必定失了先机。
萧帝的做法自然是要让太子抢了头功,在民间造势,他的做法打乱了萧衽的布置,萧衽不得不打算日夜兼程,至少不能太晚,却又怕,韩清影耐不住舟车劳顿,便嘱托了白崇光,暂且将韩清影托付给他,连夜就起程了。
待到第二天,韩清影得到消息,听到不与萧衽同路,微微默了默,却并无异议,她顺势上了小车,一路出城,在城外十里亭等候白大人。
这次出行,韩清影统共带了月晓一个,皆因为她的小心谨慎。此时,月晓正在亭外驻足守望,远远看见两人两骑,缓缓踱来,“会是白大人吗?”城外这时候少有人过,等了这么久只此一人,必定是了。月晓又有些疑惑,要说是,怎么就两人啊!
月晓的印象里,官老爷都是要鸣锣清道,长长的官道前前后后站满侍从,自己则坐着轿子,摇摇晃晃,打从百姓眼里风光无限的过去。就算是低调些的,也该四五侍卫在侧。这人官老爷说不上,倒有些像是书生,遂月晓瞄了几眼,也不上前。
却不想,那人直直走过来,一双眼睛望牢自家的小姐,只见他一头黑发用一支玉簪束牢,清风拂面,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像是天山上的雪莲一般,淡淡的声音响起,声如其人,“阿影。”
韩清影一径抬头,看见亭外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怎么,不认识了吗?”白崇光微微含笑,一身白衣被他穿得如梦如幻,纵使早知会见到他,却比预想中的快很多很多。
“阿哥!”
一声唤起无数回忆,飞扬的发梢在空中凌乱,那个记忆里和蔼可亲的二哥哥又回来了。
厢车在驰道上飞奔,韩清影和白崇光对坐着,两两相望,多年不见,该说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层布,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是白崇光先开口,“阿影,世事艰难,你也长大了。”一声感叹夹裹着疼惜,那么温暖。
韩清影低下头,眸间闪烁,发间一支银簪松动下来,白崇光见了,伸手为她扶正。
“叔叔是为了保护你,你莫要怨他。“
“我怎么能怨,该怨的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君主,他忠奸不分,才是该死!”韩清影被牵动心绪,在白崇光面前也不再掩饰,恨恨地说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阿影,莫太偏执。”白崇光蹙起眉,看着韩清影,仇怨太深,她始终不能放下。可这样的事,谁又能说放就放下,纵使是自己,也心难平复。
“哼,敢问哥哥,食的是谁的禄,忠的又是什么君?”这样的君还值得忠吗?
白崇光明白韩清影的恨,却也无可奈何,“皇位更替,所有盛事就要烟消云散,所有威胁就要一一铲除,白家当先也是意料中的事。”
韩清影沉默了,她知道白崇光说得对,历朝历代,诛杀功臣已是不见光的惯例,先祖萧颖便是连自己的结发也要杀,一个臣下又算得了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多么正确,又多么荒谬!
“既知朝堂风云诡谲,为何又出仕来趟这趟浑水?”
白崇光摇摇头,“置身事外早已不是明智的做法了。”如今局势不稳,牵涉甚广,一旦战乱纷起,谁也逃不了。自己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出仕调停,也不负白家的期望。
韩清影与白崇光多年未见,不知底细,又是初见面,心里乱得很,一问一答间始终不肯承认白崇光的话,韩清影拈起一块枣糕,抿一口,想要置身事外,真的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