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长歌》涵叶

7、佳人遗世而独立

　　几重宫宇几重楼，即使是在晋宣王府，依然能看到大正宫的一角，有些像是逃脱不了的影子，韩清影倚在屋外的横栏上，侧着身子看向天空，刚被冲刷过的天很蓝，一场大雨似乎很快清洗了所有的污秽。
　　“怎么在这？小心伤口。”萧衽从身后靠近，扶住韩清影的肩。
　　“无事了吗？这样大的雨。”
　　萧衽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总也瞒不住你。”
　　“只是历来这时候，叔叔总要忙这些罢了，我不过猜猜。”韩清影由着萧衽扶进屋。
　　“汶水的工汛实是再不能拖延，可朝堂之上，争议诸多，阁老大臣各执一词，他们不知一个拖字会害死多少人。”萧衽有些气愤，一拳捶在立柱上，温润的公子也会有发怒的时候。
　　韩清影皱皱眉，忍不住开口提醒，“当朝工部的主事林朗也算正直，只不过迂腐了点，早该提拔新人了。”
　　萧衽负手而立， “人选早已定好了，知道是谁吗？”
　　“洗耳恭听。”
　　似是就等韩清影的这句话萧衽回过身，“去年被罢的县令张知衡，你叔叔的门生。”
　　韩清影眼前现出那个张知衡的影子，她是见过他的，瘦弱的文人样子，清秀地像一缕青烟，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无奈地说过，“饱读诗书不过酸腐之事，那些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更值得敬佩。”
　　她也曾见他月夜独步，“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孟浩然《岁暮归南山》）他被罢官，心中自然抑郁不平，现如今，萧衽选了他，他必定要鞠躬尽瘁。
　　当真是修筑大坝的最好人选，韩清影沏了茶，端到萧衽面前，“王爷选了他，切莫辜负，知衡之才实属难得。”
　　清明雨后的新茶喝上去有些苦涩，萧衽将杯子摆在一旁。他看得出，清影不愿卷入这件事，却也是时时刻刻为他打算着，旁敲侧击，温言良语，可是，这还不够，他想要的更多，这不是一时的念头，而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朦朦胧胧地生成，她的特别，她的清丽，她的理智，看在自己眼里都成为一种致命的吸引。所以，萧衽看着韩清影，想说的话最终脱口而出，“阿影，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不想你只作为一个女人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的全部。
　　“我，妇人之见，不听也罢。”韩清影微愣，随后又笑了，她不知道萧衽为什么要问她，但不管怎样，这样的事实不该一个女子来插手。
　　萧衽是知道韩清影性子的，虽然盼望着她能说出些什么，但她所说还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韩清影是理智的，她懂得独善其身，也懂得回避危险。
　　“你有自己的计较，就也该懂得我的意思。”萧衽凑近她，他或许应该说得更清楚，其实所有的缘由合在一起，只不过是自己爱上了她。
　　韩清影看着眼前带着全份关注的萧衽，所有的感官都尖锐起来。萧衽总有他的一套，在你全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记不软不硬的敲打，让你无知无觉地陷进去，先自己乱了套。
　　无法逃脱他的重围，清影觉得气闷，伸手想推开他，却被萧衽一把握住。特有的气息罩住自己，全身的筋骨都紧绷起来，大脑叫嚣着混乱着，却不想，萧衽的下一个动作只是松开自己手，退开几步，负手而立。
　　“走吧，前面来了客，陪我去见见。”
　　韩清影站直了身子，见碧落月晓站在廊外，言笑晏晏，便觉稍稍窘迫，侧了侧身子，见萧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他就是有本事让自己思来想去，却总也讨不着便宜。
　　回廊里响起一串银铃笑声，萧衽率先走上前，与前来的沐风对上眼，他的身后正是萧洛欣和萧洛月，萧衽再看沐风，沐风撇撇嘴，又快走几步，迎上萧衽，转身间低语，“三个女人一台戏，你瞧着好戏吧。”
　　最后，三个女人果然走到了一起，去了小园赏花，沐风看他们远去，“你不担心？”
　　“无需担心。”
　　“圣上的意思，似乎是要你们几位皇子到下面练练手。”只恐怕其中还有深意，沐风正是担心这层。
　　“顺其自然吧。”萧衽望向大正宫的方向，那里琼楼玉宇，层层叠叠，不知水深水浅。他必然是懂沐风的考量，只不过父皇毕竟太了解他们这些人，明里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深宫渺渺，紫微宫佛音一唱三叹，佛音不绝，萧帝长子萧祁跪在母亲身后礼佛，佛音清渺，让人通体舒畅，却难解萧祁心头烦闷，雨下得急，潮汛必要来得凶猛，河堤大坝自然是要派人督造，圣上的旨意这几日就要下来，知道内幕的，不知内幕的，个中忐忑，无法言说。
　　感到儿子的焦急，季熙然收回念珠，微叹口气，“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放入乱心,乱心不得不佛，祁儿你该收收心，不然，纵使我再多念，也掩不住你的浊！”
　　萧祁扶住母亲起身，也不辩解，急着向母亲寻个策子，“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放着钦天的河监不用，非要力排众议地选皇子去，何况还是好几个！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我的太子。”季后一贯的平稳沉静，薄施粉黛，翠色的步摇缀于发间，一袭正红的宫装，华丽也简洁，体现一国之母该有的端庄。
　　“难道父皇是要试我们的水？”萧祁有一丝疑惑。
　　“记住，你是太子，父皇势必要为你打点好一切，你的位子才会坐得舒服。”恐怕，他是借着这次看看下面几位皇子，懂不懂得有可为有可不为，“好好做事，祁儿，切勿让你父皇失望。”
　　“皇儿明白，母后。”
　　“记住，你是大燕的太子，万众瞩目的存在，无人可替代的存在，母亲甚至母亲身后的家族都会是你的助力。”
　　季后无疑是善良的，尊贵的，萧祁很清楚，“。。。皇儿知道。”
　　佛堂的门被轻轻掩上，季熙然望着佛堂外生机一片，月影松涛含道趣，花香鸟语透禅机，佛前乱谈语，不知佛祖是否会怪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