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醉不知归路 ...
-
白川之水缓缓流淌，滋润两岸，千万年不曾变更，河流之畔，千树万树梨花开，缤纷的花雨之下明媚的男子一袭红衣，魅色摄人心魄，他伸出手来，声音诱惑而悠然，“韩清影？”
幽幽白雾弥漫，这个梦境似乎没有终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等你很久了，韩清影。。。”神秘的妖冶，大团大团的白梨花，纯白的花朵和鲜红的绣袍相互映衬，韩清影几乎就要溺毙在里面，她没有也不敢答话。
“不愿意吗？”
“留在这里有什么好？”
“跟我走吧。。。”
“逃离这里，远离他们。。。”
一声一声的蛊惑，仿佛成了魔障，韩清影站在流淌的白川中，衣衫尽湿，雾气晕湿了额前的发，她咬了下嘴唇，刺痛感瞬间让自己迟钝的神经慢慢活跃，她感受到回复了些力气，终是喊出来“不——”
猛然醒来，触眼是粉色绣线的大团睡莲，白色的帘帐，身上湿了个透，全身也疼得厉害。屋里安静得很，白烛已经高高燃起，烛花爆开，闪出一朵绚丽的亮斑。屋里的小炉上炖着香甜的药膳。纱帘随风而起，露出萧衽俊逸的脸。他侧躺在床边的小榻上，阖着眼，似乎睡得极不舒适，小几上堆着几本兵法，是他先前一直在看的。
微微挪动身子，一阵刺痛自肩上传来，手忽然被轻轻握紧，韩清影看见萧衽抬起头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你醒了！”
嗓子里烟烧火燎地疼，在见到萧衽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的的手温暖而干燥，让人留恋，韩清影闭上眼，听到萧衽的耳语，“阿影，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
“她是谁？”清影摇摇头，温顺地偎在萧衽怀里，感受他温暖的臂弯。
“长欣长公主萧洛欣，庆妃的女儿。”萧衽温婉的声音传来，仿佛一首歌谣，“果然是不念兄妹情分了。”
韩清影张开眼，一双剪水秋瞳望着萧衽，“她没有恶意，她只是。。。”
“我知道，但她伤了你，是实实在在的，”萧衽看着她，安慰地说，“歇一会儿，我让丫头给你换身衣裳。”
韩清影合上眼，“我不明白。”
“这就是帝都的残忍之处。”萧衽叹口气，撤下帘帐。阿影，这就是帝都，这就是大正宫，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权利，你我只不过是挣不脱的鸟儿罢了。这些你都明白,只不过不愿梦醒而已。萧衽的眼睛突然暗了暗，烛光摇曳，一灯如豆，他想到先前得的建州七省的密报。
汶河汛期就快要到了，不知国库是否支撑得住。早春正逢圣上寿诞，虚耗无度，多少人趁中捞利，这次定要他们掉一层皮，把亏空的银子都吐出来！
此时此刻，庆飞宫中却一如往常，侧厅中摆着红木小圆桌，几样菜式摆置得齐整，宫女摆好了碗筷便齐齐退下，庆妃看着坐在下首的女儿，面上一丝愠色也无，“你怎么做出这样的蠢事，真叫本宫好生好奇。”
“韩清影，她是太傅韩敬仪的侄女。”萧洛欣低头应着，毫无掩饰的成分，她什么都知道。
空旷的内室再无人说话，萧洛欣抬起头，看见庆妃煞白着脸，银牙紧咬，手上的红木筷子死死攥着，过了良久，庆妃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百花梨蜜丝，“七殿下很是着迷吧，她这么特别。”
“母妃怎知？”
“这还用说吗，她的母亲当年可是迷倒众生啊！”口气中带着一丝恶毒，“只不过最后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洛欣深吸了一口气，“恐怕她也未必受宠，软禁在小小的偏院里。。。”
“怎么，你不信？”庆妃斜过眼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萧洛欣摇摇头，“女儿年岁尚欠，自不懂这其中的缘故。”
庆妃冷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江南的梅雨季就要到了吧，趁着这混乱，把这事了断了吧，”庆妃站起来冷冷地说，“欣儿，有时候一次就已经是极限了。”
“是，女儿再不会鲁莽了。”
所有的人都要为她疯吗？庆妃玉手拂过，珠帘清响，淡淡的香粉味，夹裹着侧殿里幽幽的百合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红颜易逝，倾国倾城又如何呢？呵！
萧洛欣静默地坐在绢制的小凳上，周身散发着孤寂，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待到庆妃离开，她缓缓拾起银箸夹了一筷蜜丝送入口中，拔丝凝结，细细的甜丝在口中融化，甜腻地让人发慌，萧洛欣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母妃爱极了这样的味道，缱绻的，甜腻的，诱人的，无法摆脱的。
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胃口，起身，离开庆飞殿，萧洛欣沿着红墙慢慢踱步，浅粉的广绣罗衣没入深夜。
争渡，争渡，沉醉不知归路。
朝廷的纷争，权力的交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些一无所有的百姓就是承担者，他们在最低处仰望着我们，而我们能带来什么呢？我们带来的只有灾难。
汛期就要来了，没有人想着派军加固堤坝，没有人想着救济灾民，一个个都在心里算计着如何扳倒障碍。百里饿殍，萧氏的列祖列宗看到这一幕，是否会泣泪？只可惜，我不过一介女流，是最无权利管这些。萧衽，你呢，你在做什么？是否和他们一样，小心经营着自己的沃土，为自己的地位增加砝码。
夜风乍起，吹落一地白色的木槿花，这样深暗的宫殿，很快把所有的白色吞没，萧洛欣闭上眼，发髻里插着的云步摇散乱着，亦如她的心。
我倒情愿从没生在帝王家，我倒宁愿仰望大燕，爱其所爱，痛其所痛，可惜了。
望萧氏祖先保佑，我大燕的荣耀不会在这片洪流中消失殆尽。
望上祖保佑，大燕的百姓不致流离失所。
望老天保佑，他们能获得幸福与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醉不知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