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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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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
回到上海,我利用几天时间,同祝英、叶梅、芸芸薇薇一起,交流汇总这次考察情况,形成一个考察报告,准备交伍倩过目。
伍倩这些时吃住都在工作站,抽不出空回“前景”集团行政总裁办公楼。祝英让芸芸薇薇俩人一起去工作站,把考察报告送到伍倩手上。
芸芸薇薇晚饭后动身去工作站给伍倩送考察报告。几天快节奏的工作,终于告上一个段落,可以舒缓一下身心。我约上祝英,还有叶梅,来办公室喝茶。
“安庄现在怎么样了?”祝英抿着手中茶,问我。
“现在情况不明。”我说,“楝花前天晚上给了我电话,说是她已见过红枫,红枫的情绪还好。”
“楝花精明强干,安庄的事她一定会处理得比你还好。你就安心在上海呆着吧。”祝英说。
“昨晚楝花也给我电话了,说她在武汉的资产已全部盘出,但新项目筹划停下来了,问我想不想抽回资金。”叶梅一口喝下手中茶,放下杯子说,“我对楝花说,那些钱又不是我的身家性命,我也不等这点米下锅。”说完,又对我说,“楝花说,让我注意你的身体,不要多熬夜。你会听我的吧?”
“商量在洛难县好几天了,那里情况怎么样?”我问祝英。
“昨天晚上小商律师打来电话,说是洛难县的工作有些难做。”祝英说。
“那就回来呗,还呆在那里干嘛。”叶梅说完,乜斜我一眼,说,“送钱给他们都不要,热脸是贴不上冷屁股的。”
“是怎么回事?”我问,给她俩续着茶。
“小商了解到的情况是,洛难县灵药镇的下寺店村是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早几年就被政府异地搬迁,村里只剩下七户十三位老人不肯搬出。但是政府部门还是会定期安排人来查看探望。”祝英说,“当地政府说,下寺店村地理气候条件恶劣,生态资源禀赋差,森林植被溪流退化严重,已不适应人居住生活。请求我们改变投资方向。”
“那就算了,大家都没有必要强求。”叶梅说。
“你怎么看?”祝英问我。
“这要看你的决心了。”我说,“就要看你有没有改天换地的雄心壮志了。”
“老梁的心愿,应当是想回报故里。尽管他在老家早就没有了亲人,但是这份情怀,我想他是有的。我还是想把一笔钱用在老梁的家乡,也是对老梁家乡子弟的一种激励。”祝英说,“洛难县的两位主要领导要让小商律师带他们来上海,说是来看望我。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就会到我们这,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说吧。”
“你的叶青什么时候过来啊?”我问叶梅,给叶梅续着茶。
“明天上午。”叶梅说着,就热喝了一口。
“黄昆的女儿黄冷,我明天就会叫来我们‘前景’制药集团总裁办主持办公室工作,到时候让叶青在办公室协助黄冷的工作,可以的吧?”我问叶梅。
“随你怎么安排,不要当厨娘使唤就行。”叶梅说完,瞥了我一眼。
“一个小女孩,能有多少厨艺?叶青来了,我倒要认真试下她的手艺。”我说完,给大家续茶。再闲聊一阵,各自回房休息。
黄冷当天上午八点准时来到“前景”制药集团行政总裁我办公室报到。我看黄冷着一身宽松淡雅素装,气色却不是很好,估计还没有从与靳时美这场旷日持久的情爱纠缠中完全走出来。
我对坐在我办公室一起商讨工作的祝英、叶梅、芸芸薇薇介绍说:“你们看黄冷黄主任超凡脱俗,像不像古希腊高贵女神雅典娜?”
“什么像雅典娜,我看是林黛玉。”叶梅说着,起身上前上下左右端详着黄冷说,“小黄妹子以后在这里把自己打扮得青春亮丽一点,别埋汰这么个好身材,做个快乐女孩。好不好?”说完,又对我说,“卫君你不要像伍倩一样好不好啦,审美阳光一点好不好啦,女孩子活泼开朗一点不好吗,芸芸薇薇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芸芸薇薇上前拉着黄冷的手坐下,亲热攀谈起来。
我同祝英、叶梅继续商讨接待洛难县的领导来访事宜。不一会,楼下保安又把叶青领进办公室。
青春健美、一身阳光时尚打扮的叶青,站在大家面前显得活力满满。叶青进门先是叫了叶梅一声“姑姑”,再喊我一声“卫总好”,便满脸是笑,定在当场一动不动。叶梅上来拉着叶青先介绍给祝英,再介绍给黄冷、芸芸薇薇。
叶青一来,氛围顿时活跃,不一会竟同黄冷、芸芸薇薇亲昵熟络起来。四人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四个脑袋挤在一团嘀咕着。
我问芸芸薇薇,黄冷和叶青的办公住宿安排好了没有。芸芸薇薇说就安排二楼,与她们隔壁。我点头说好,然后说:“芸芸薇薇准备一下四楼会议室,下午二点我们要接待洛难县来访领导一行。”说完,我又对黄冷说,“上午你同叶青先把自己安顿好,下午有一个接待活动。”
“好的,卫总。”四个女孩,旋即起身,你拉着我,我挽着你,一齐出门。
祝英、叶梅俩人,也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待她们走后,我打开电脑,继续熟悉“前景”制药集团相关文书文件。不多一会,手机响起,我一看是汪菲打来,才想起没有与汪菲联系已有一段时间了。
“菲菲你还好吧?”我略有歉意地问候汪菲。
“我没事,我还好。”汪菲好像没与我计较,而是在手机里急冲冲地问我,“你知道我们省里出事了吧?”
“省里出事?出什么事?”我认真问汪菲。
“省里有位重要领导出事了,有段时间没有出席应当到场的重要活动了。”汪菲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以前听庄文提到过,你们的况总况春笋好像同这位领导关系密切。现在庄文进去了,你们的况总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春笋已经留置了。”我淡淡地说。
“啊?!”汪菲很惊讶,好像还不太清楚春笋的事。
“你现在妊娠反应怎么样?”我问。
“我这你不用担心。”汪菲说,“我担心的是你,你会不会有牵连?”
“我加入‘安天’集团基本上就在安庄搞旅游,能有什么事?你放心!”我对汪菲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汪菲说完,又说,“算了,你还是在上海多呆一段时间吧,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再回来看我就行。”
“你现在怀着孕,上班讲课还方便吗?”我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耽误上班上课,又没有妨碍谁。你放心,一切我都能应付得下来。”汪菲说完,又说,“卫君,你说,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生个男孩吧。我不在你身边,让他长大了照顾你。”我说。
“男孩有什么好,我喜欢女孩。”汪菲说,“你以后就多了一个‘小情人’了。”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这有事了。”我说完挂了电话,心情重又沉重躁动起来。
春笋的事,麻烦大了;安庄那里,已是有难。武汉方向,已经撤出;再也没有,武汉故事。上海这里,停滞不前;再不突进,无路可走。
用过午饭,我回到办公室,亲自动手起草“前景”制药集团的整改方案,准备这两天约见伍倩。刚完成拟好纲要,黄冷主任进来告诉我说,商量律师带着洛难县客人快到了,请我下楼去迎候客人。
我和祝英、叶梅一起站在别墅外等候。一辆网约车开进院内,停在别墅门前。车子停下,商量律师先从前排下车,后排随后下来两男一女,个个身材高大,颇有大西北人豪放豪爽豪迈气度。商量过来给我们一一介绍:一位头发谢顶的中年男人是县委薛书记,一位年青一些头发花白的男人叫韦县长,另外一位年轻稍小一些的女性是招商局的郭局长。郭局长抱着一捧花献给祝英。黄冷上前从祝英手里接过花。
祝英引客人进电梯上到四楼会议室。宾主落座,祝英开口说话:“欢迎薛书记、韦县长,还有郭局长,辛苦你们大老远跑来看我,感谢各位领导!”
“我们这次来,一是看望一下您,请梁夫人节哀顺变;二是来向您致歉。”薛书记说,“我们消息闭塞,没有及时知晓梁山院士的这些情况,没来得及早点来看望您,我严肃批评了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相关人员,这是我们工作上不可原谅的失误。请您接受我们深深的歉意!”薛书记说完,带着韦县长、郭局长起身,向祝英深深弯下腰来。
洛难县三位领导把高大身躯身子鞠躬成一只煮熟了直立着的大虾一样,三人头部都抵到了桌面,久久不肯起身。
“薛书记言重了,各位领导快坐下。”祝英赶紧起身答谢。叶梅示意叶青芸芸薇薇上前搀扶洛难县的三位领导起身。
大家坐定,韦县长开口讲话:“我们还想把洛难县的有关情况向祝女士汇报一下。”
郭局长起身给我们分发材料,韦县长接着说:
“今年以来,我们在薛书记的领导带领下,洛难县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和省市关于脱贫攻坚各项决策部署,全面落实“移民搬迁、金融支持、园区承载、合作社带动、民生兜底、旅游扶贫”模式,奋力攻坚、苦干实干。截至目前,顺利实现全县94个贫困村2.2万户8.2万人脱贫,全县贫困率由2015年底24.9%降至2018年底5.91%。
“梁山院士家乡灵药镇下寺店村,是政府确定的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我们对黄土塬上唐庄的三个村庄都作了整体异地搬迁安排。目前村里还剩下十三位老人不肯搬出,都是故土难离。我们县乡村三级政府都会定期派人探望,一是确保基本人身安全,二是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日常生活是没有大碍的。我们还在通过亲人劝说、现金奖励等各种方式手段,动员老人们早日搬出。
“下寺店村生态退化严重,变得不宜居住,而且在可见未来难于逆转。但是洛难县境内林特产品种类繁多,光是中药材资源就有427种。大宗药材有连翘、丹参、山楂等23种,野生药材有苍术、菖蒲、五味子等326种,珍贵药材有秦贝、天麻、麝香等13种,家种药材有党参、生地、白术等65种。目前全县发展中药材5.1万亩,是我们脱贫攻坚筑基托底工程。”
“祝老师可能有所不知,唐天授年间我们洛难县就是道地药材之乡,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郭局长及时补充说,“您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投资我们的药材种植及深加工产业。我们洛难县这个产业的成熟度高,政策优惠力度大,市场空间广阔。”
“我们‘前景’制药集团有十七个中成药品种,有机会的话是可以考虑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叶梅见祝英沉吟不语,主动开口。
“政府部门组织异地搬迁,让老百姓脱离穷根,当然是桩天大的好事,是千秋万代都会铭记的丰功伟业,但是乡愁不在了。”我看到祝英在用眼神征询我的态度,便说,“祝女士的意思,是想以梁山院士的名义建设老家回报家乡,好让梁院士魂归故里,并不单纯追求投资赢利。”
“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诚恳邀请梁夫人和在座的各位老总拨冗来洛难县走一走看一看,好弥补上次你们来洛难时我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的遗憾,也算是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薛书记不失时机地说,“今天我们初次见面算是一见如故,过两天我们在洛难再会面就是如见亲人了。郭局长务必要把梁夫人一行请到。”
薛书记说完,起身同我们告别。祝英忙挽留说在集团食堂吃一顿工作餐。薛书记说家里事多事杂要连夜乘坐火车回西安,也好省下当晚住宿的钱。还说,不怕各位老总笑话,我们洛难还不是十分富裕,每一块铜板都要用在刀刃上,这样心才安。
我叫芸芸薇薇安排一辆商务车,让商量代为送洛难县的薛书记一行去上海火车站。
等商量律师回来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厨师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晚餐,但大家都吃得心事重重。
(2)
钱贝和伍倩夫妻俩联手打造的“前景”制药帝国,管理制度简洁高效,生产经营效益也好。但在我看来,还只是停留在家长式管理层面上,与这个高速变化发展的时代有些脱节,甚至隐约觉得还有某种潜在危机在,现金流不够充裕就是一个大问题。这几天,我反复推敲着“前景”制药集团的整改方案。
祝英这些天同回到上海来的律师商量一起外出办事,主要还是跑各家银行处理梁院士资产事宜。叶梅开着宾利带上叶青,在上海的各个知名景点饭店来回穿梭也是忙得不亦乐乎。黄冷同芸芸薇薇一起,整天泡在办公室查看资料熟悉情况。
“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基本定型后,我把黄冷叫来办公室,把这个整改方案交由她排版润色装订成册,然后发董事会成员征求意见。黄冷受领任务后正要转身离开,我叫住她说:“黄冷你回到上海后,有没有同程仲联系过,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回到家就是睡,没日没夜的睡了两三天。好像程仲来过一次我家想看看我,我也没精神起床,后来他就走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黄冷说完正想离去,感觉我好像还有话要问,便立在那,等候我问话。
“你坐下吧,我问你一些情况。”我说完起身,请黄冷坐在单人沙发上,然后坐在她对面,问,“你同靳时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不方便说?”
“我知道卫总一直像父亲一样关心爱护我,一直把我当作亲女儿看待。我离开安庄的前一天同程仲一起专门看了奶奶,我们抱着奶奶都哭了。”黄冷眼睛一红,眼泪往外直流,说,“卫总要问,我都会说。”
“上次我同你爸还有程仲的父亲见面时,你爸对我说,靳时美早就被我们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物色为女婿,是这样子的吗?”我边说边递给黄冷面巾纸。
“是的,他们都准备拍婚纱照了。”黄冷说。
“你都知道靳时美的这些情况,干嘛还要执迷不悟呢?”我问。
“我同时美从本科到研究生感情一直很好。他选为定向选调生,我也为他感到骄傲。时美有雄心抱负,不烟不酒不玩不乐,一心在为干大事做准备。我支持他回家乡干一番事业,追随他来到他的家乡。”黄冷说完,双手接过我递过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但我入职‘安天’集团不久,时美才告诉我这个情况。我好伤心,删除他的一切联系方式,想回上海来,可况总当时对我很重视信任,后来卫总又像父亲一样待我,我就犹豫了。当然,时美亲口对我说过,他其实并不爱那位部长千金,心里只有我。我才在安庄留了下了。不过,安庄的第一次见面是个意外,我和时美都没想到会在安庄见上面。”
“靳时美没有拒绝部长千金,怎么能说得上爱你呢?”我说。
“我都不知道怎样来恨他。”黄冷说着,眼睛又一红,情绪稍稳定,接着说,“时美对我说,他的未婚妻在大学里其实也有自己心爱的人,而且一毕业就怀了孕。她母亲了解情况后,嫌弃她男朋友是偏远山区穷苦人家的孩子,逼着女儿同男朋友分手,还强行让她流产,后来就把女儿介绍给时美。”
“这些情况靳时美怎么会知道?”我问。
“是这个女孩子亲口告诉时美的。”黄冷说,“这个女孩还让时美去做她父亲的工作,成全她同男朋友的婚事。时美说他不便出这个头,让女孩子自己想办法,他会配合好。”
“这么复杂啊!”我一时不知道再问些什么好,起身为黄冷续茶。
“时美在安庄督办工程项目时,多次当面对我说,让我再等等,说我同他的事或许有转机。国庆节后,时美结束省委党校的学习,回到安庄一线调度指挥时,告诉我一个情况,说是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把他们的孩子打掉了,而且又有新的男朋友后便跳楼自杀了。”
“啊?!”我之前为黄冷续茶的半个身子,竟一时缩不回来。
“时美前几天对我说,他准备同那个女孩子结婚了,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这个女孩现在有着严重的抑郁症。他觉得是命运把他安排到这个可怜而又痴情的女孩身边来的。他接受这个安排,也要我接受这个现实。”黄冷说完,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说,“时美还说,省委选拔他去大西北对口支持贫困地区工作,很快就要启程赴任,要我也要离开安庄回到上海父母的身边去。我理解时美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子弟渴望实现人生抱负的雄心,可他为什么单单对我这样残忍?他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为了他我甘愿放弃一切!”
“程仲不也是一表人才吗,现在算是功成名就了,对你一片痴情,又是门当户对,不是很好吗?”我说着,尽力安抚轻耸肩哭泣着的黄冷。
“程仲同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当他当做亲弟弟,从来没有朝这方面想,他心里都是清楚的。而且,我同靳时美恋爱,也一直让他知道。他总是长不大,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把心思和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奋斗上。”黄冷擦拭着眼泪,面色冷淡地说。
“啊!”我轻叹一声,觉得程仲这孩子的命运,比靳时美更具悲剧色彩,甚至比部长千金的那位跳楼自杀的男朋友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在想,我的安庄小外公或许是最幸福的男人,即便是与英年早逝但爱情与事业双丰收的梁山院士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转而念及自身,自觉更有不堪,如今我乱花迷眼身无所依心无所栖一生注定飘浮不定,有如荒山野岭中孤魂野鬼,黑夜里四处哀嚎到处搜寻失去的墓碑,黎明前鸡在叫扛回墓碑又找不见自己的墓地。
黄冷看到我神情沮丧,倒有些不知所措。
我喝口茶,对黄冷说:“黄主任你能不能帮我约下程仲,请他带上付色找个时间来下我这里。我想了解一下《安理将军》剧本改编进展情况。”
“好。”黄冷答应一声,起身离开。
转眼就是月底。这天大清早,我晨跑后,带着祝英、叶梅在别墅花园里练习八段锦,叶青领着芸芸薇薇还有黄冷来到我们面前说:“今晚是万圣夜,我们今晚happy一下,我来给大家烧几个菜,怎么样?”
“你呀,又技痒了是吧?”叶梅说着叶青。
“好呀,你早该露一手了,我们都好期待。”我说,“那你们几个一起到超市采购去。”
“超市能有什么,我们去邬家路菜市场。”叶青说完,拉着黄冷芸芸薇薇三个转身就跑开了。
“你们是不知道,叶青这孩子是四川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毕业的,对烹饪与营养教育专业学得用心,学到点皮毛手就发痒,喜欢动不动下厨炒几个菜让人品尝。”叶梅说着,两手托天。
“叶青来了,我们这里开心热闹多了,还能有好口福。唉,还是年轻好啊,年轻才飞扬。我们就安心过老年生活吧。”祝英感叹,摇头摆尾。
“祝老师气质好,身材又好,一点都不显老,还可以找个老伴。”叶梅说着,左右开弓。
“你才四十来岁,都不找老伴,还劝我找老伴。”祝英说着,攒拳怒目。
“我才不愿意下半生当保姆去伺候糟老头呢,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倒是真的。”叶梅说着,往后瞧我。
正说着,旁边石凳上祝英灰色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祝英收势走过去找出手机,打开听了一会,走过来对我说:“是商量从律师事务所打来的电话,说是洛难县招商局的郭局长想带着县人大主任和□□下周来上海看望我。你怎么看?”
“你把伍倩叫来,同她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我收住势,转过身来面对着祝英说。
“黄冷送来的《‘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我都看过了,我是没有什么更多的看法,你还是多征求伍倩的意见吧。”叶梅收势,走到我身边来说。
祝英拨通伍倩的手机,说:“伍倩,你今天晚上回行政楼吃晚饭吧,我们这里有好多事要一起商量。”伍倩在手机里说,下午争取早点到。祝英随后又在微信中给商量律师留言,让他晚上来公司吃晚饭。
中午用好餐,叶青就带着黄冷芸芸薇薇进了厨房,四个小姑娘在厨房叽叽喳喳忙活起来。祝英、叶梅坐电梯上楼午睡。我一个人来到大别墅前小花园里随意溜达。
今年上海天气异常。进入十一月份,不断打破秋季持续无雨记录,气温明显偏高,而且还有持续升高迹象。我半躺在游廊里一张长木椅上,舒适享受着深秋初冬暖阳,掏出手机,给小芳拨去电话。
“卫君,我和安姐来到武夷山的安姐家了,上午才到的,正要电话告诉你呢,你就来电话了。”小芳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安姐在为我收拾东西呢,你要不要同安姐姐说几句。”
我说好。
“卫君,你放心,小芳在我这里很好。我这住宿生活条件不比武汉差多少。我会照顾好小芳。”安芳在手机里也是一样兴奋地说。
我说谢谢你了。
“卫君,安姐对我照顾很好,亲姐姐一样。”这又是小芳的声音。
我说,你要少麻烦人家。
“卫君你说什么呢,小芳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将来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又是安芳的声音。
我说,辛苦你了。
“卫君,你少熬夜,多休息哈,有空就给我电话。”这是小芳的声音。
我说知道了,便结束电话。
小芳应当是打开了手机免提,两个芳芳对着手机朝我喊话,但在我听来,像是一个人的声音。若要仔细辨别其细微差别,也不过一个是大早上还懒在床上睡着舒适懒觉时的声音,一个是早上准备上班出门打着招呼时的声音。
暖洋洋的太阳晒着我后背,让我有一种通透舒爽感。人说“吾心安处是故乡”,或许我的故乡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大可不必拘于一时一地一城一业。
“卫总,好惬意!”伍倩不知何时来我面前,对我打着招呼。
我睁开微闭双目,看到伍倩身着牛仔休闲装,背着一个大挎包,有点类似汪菲的风格,好像也化了点淡妆,似乎心情也好,显得亲切随意,更有浓郁熟女味道。
“是伍总啊?”我连忙起身打招呼,伍倩却顺势坐了下来。我重又坐下,稍稍与伍倩拉开一点距离,但还是闻到了伍倩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清雅香气。
“我远远看到一个宽厚壮实的后背,估计是你,过来一看,果然是你。”伍倩浅笑着说。
“现在是伍教授了,恭喜恭喜!”我满脸堆笑恭贺伍倩。我略略瞥了伍倩一眼,发现她原来五官秀丽俏雅,皮肤细腻润滑,笑起来别有风情。
“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教授名头呢,是导师强拉我上架,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往前冲了。这几天我忙着在工作站验证实验数据,赶写一篇关于‘智能微纳连续流制造’的论文,准备发表在《德国应用化学》期刊上。”伍倩说着,从大挎包内翻出一份材料翻看起来,我看到是“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
我欣喜发现,伍倩竟有大雅大俗一面。
“你们的考察报告我看过了,公司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以前有过一些想法,没来得及处理。”伍倩说,“你的整改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讲。”我说。
“第一,三个子公司一次性裁撤一半行政管理人员,然后给留用人员加薪百分之二十,是不是力度大了点,要不要分步推进?”伍倩问。
“我征询了各个层级人员意见,大多数人都说公司人浮于事,现有工作量有当前一半人员完全可以应付,大多愿意接受裁员加薪方案。”我说。
“第二,各个子公司包括集团总部每年接受一次第三方综合审计,这个没有问题。问题是第三方审计专业水准不够、不负责任怎么办?”伍倩问。
“我们每年都聘请不同的国际国内知名会计事务所,每次审计跨两个财年,形成对审计结论的交叉验证。”我说。
“第三,薄利药物品种全面停产,是不可以的,我们做企业的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年开工率不足的生产线全面关停并转,这在生产经营上是有风险的。更换老旧生产线集团,现有资金压力承受不了,还要考虑到市场因素,是一个复杂过程。”伍倩说。
“这个我再思考一下。”我说。
“第四,三个实验室实行统一管理运行,交给我来管理,这怎么行?我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了,你交给祝老师吧,祝老师大学本科专业是化学制药,又是高中化学老师,有专业背景。”叶梅说。
“‘前景’集团的三个实验室硬件都是一流,以前是你在打理,现在你在工作站顾不上这里,那也不能都闲着,更不能千里马耕地。这个浪费太惊人了。”我说,“实验室是制药企业的灵魂和发动机,主持实验工作的人必须是专家式人物,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再说,你不可能永远呆在院士工作站。‘前景’制药集团才是你的家,你迟早是要回来的。我是过路游神,早晚要离开。梁院士赠与我的股权,我是要还给祝英的。”
“我恐怕是真回不来了,你可以考虑让叶总叫她的宝贝儿子钱元回国来。”伍倩说。
“你在院士工作站才呆这几天就不愿意回来,钱元同你一样,骨子里都是对科研有心瘾的人。”我说,“钱元耶鲁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后十有八九会定居美国,继续做他的博士后研究。他都把股权转给了他母亲叶梅,你说他会回‘前景’集团来吗?”
“我可以把这三个实验室抓起来,但你不能走。”伍倩说,“你就不能把这里当家吗?”
“我家里有老母亲,有老婆,明年我孩子就要出生,我不可能整个后半辈子都呆在‘前景’集团吧。”我说。
“最后一个问题,叶梅口口声声说不想再嫁又想再生一个孩子,是在打你的主意吧?”伍倩侧过身来定定看着我,一脸的严肃又暗藏着浅笑,说,“那你对我的股权如何负责任,对我如何负责任,我如何信任你,啊?”
我一时语塞,欲辩无词。
黄冷朝我走来,带着程仲付色。我忙把黄冷程仲付色介绍给伍倩,伍倩与程仲付色两人握过手后,拉着黄冷的手端详一会说:“黄主任真是个美人儿!卫总身边美女如云,真是好福气!”
(3)
叶青戴着厨师帽,系着围裙装,带着三个女孩子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下午,让厨师无所适从。可怜的厨师无论如何想不通,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有着一身厨艺,竟然还有如此高的专业水准。
经过厨房,我把叶青介绍给伍倩。伍倩对活泼干练的叶青也是赞赏有加。
来到餐厅,祝英、叶梅,还有商量律师,都已坐定。我把程仲付色两人介绍给祝英、叶梅,然后让他俩坐在商量身边,我再坐在祝英叶梅中间,伍倩靠着祝英坐下,商量、程仲、付色三人坐我们对面,叶青带着三个女孩开始上菜。一会上齐,满满一桌。叶青推黄冷坐在她姑姑叶梅身边,自己再坐在黄冷身边,她身边坐的是商量。芸芸薇薇则坐在伍倩身边,再过来就是程仲、付色。
我说叶青辛苦了哈。叶青说,小小意思,三个姐姐帮了我一下午。我说有几样菜看上去做法独特,都是有菜名的吧,给我们介绍一下。
“各位晚上好!今儿个万圣夜,小女子给各位神仙哥哥仙子姐姐献丑了。”叶青说,“今晚我们主打一个地道雅安味,吃土菜过洋节。”
叶青一席俏皮话,把大家逗乐了。
“这个是坛子肉,这个是棒棒鸡,这个是油淋鸭,这个是酥合回锅肉,这个是砂锅白鱼炖嫩豆腐,都是我们家乡雅安的做法,其它的海鲜鱼虾都是上海本帮菜。”叶梅转着桌子,逐一指着给大家介绍。
薇薇说我们先土后洋,青青还为我们准备了“灵魂饼”、太妃糖苹果、南瓜派。芸芸说还有土豆泥。黄冷说明早青青还要给我们做挞挞面。
祝英提议那我们今晚喝点酒吧,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说好好好,起身去墙边酒柜取酒。叶梅说,卫君,你陪我喝饮料,其他人白的红的啤的都随意。伍倩说我也同叶总一起陪着卫总喝饮料。黄冷、芸芸、薇薇、叶青忙着给大家取酒水。
晚宴开始。商量程仲付色三个小伙子原本还有些拘谨,不多久就被叶青芸芸薇薇三个小姑娘带动起来。程仲付色两人是大快朵颐,商量也是赞不绝口。黄冷领着客房保洁阿姨忙着给大家换餐碟。
我对新鲜出炉的油淋鸭情有独钟,空气中散发着卤香和蜜糖香气,令人食欲大开,薄脆的鸭皮外壳油光发亮,一口咬下连皮带肉,味道鲜嫩香脆,油而不腻,让人停不下来。叶梅看我喜欢吃,一个劲给我夹,一只鸭子我一人吃下大半。伍倩对我说,你要多吃新鲜鱼虾才对。祝英领着我们回敬晚辈。
叶青起身从厨房端来一盆土豆泥,对大家说:“这个定量供应,每人限吃一勺。但是要小心,里面有宝贝。送到嘴里先慢慢抿,不要急着吞下,会有惊喜。”
先从我开始。我尝了一勺,慢慢抿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祝英挖来一勺,细细体味,说这土豆泥是比平常的细腻甜润。伍倩尝了一口,也说好。叶梅来尝,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说叶青这丫头就是古怪多,这不就是土豆味。轮到黄冷,黄冷先是不肯吃,叶青说一人一勺不能漏过。黄冷只好挑来一勺送进嘴里,才一抿,就感觉不对,用手从嘴里接出一样东西,大家一看,是个顶针。叶青说冷冷姐是公主命,不是王子配不上。再是芸芸薇薇程仲付色商量各舀一勺,都说好吃。最后是叶青自己,叶青铲出一勺放进口中,自觉有异物,低头吐碟子上,叮当一响,是个戒指。叶青说,这枚戒指本来就是我的,现在物归原主。芸芸薇薇抚掌大笑说,我们大家明年要吃青青妹妹的喜糖了。叶青说别胡说,又说还有一个硬币跑哪去了,我记得我放了的呀,说着用勺子在盆子里的土豆泥中不停来回翻找。叶梅说别找了没有就没有了,赶紧吃饭吧。
晚餐结束,餐具撤下。叶青带芸芸薇薇从厨房里捧来装满水的小面盆,安放在餐桌,水面上漂浮着一个鲜红大苹果。叶青要大家不可用手,需要直接用嘴咬苹果,咬到的人为获胜者。大家嘻哈一阵,终是商量成功咬住。
叶青、芸芸、薇薇端来几样甜点,给大家介绍说,是由面包和葡萄干做成的“灵魂饼”,以苹果为原料制作的太妃糖苹果,和以南瓜为原料制作的南瓜派。芸芸顺手拈来一块“灵魂饼”递给坐在她身旁的程仲。叶青说用过甜点,下面还有节目,等下我们去外面小花园烧烤去,我给大家表演石棉烧烤。
程仲下桌过来对我说,卫总,我怕等下太晚影响您休息,我和付导想给您汇报一些情况。我说好,便起身带着程仲付色两人上二楼去我办公室。叶青带着大家去户外烧烤。
三人坐定,程仲说本想早点过来向卫总汇报,前段时间我父亲在欧洲出差,这几天才回来,就一直耽搁到现在。我说没关系的,前几天我也忙,又问付导现在住在哪。付色说程白院长把我安排在东都歌剧院吃住,方便我跟班学习。程仲说,付导提出想学习戏剧编导,我父亲就让付导参与到东都歌剧院一些剧目的编排中来。付导说,歌剧院的一些艺术家们带着我编排一部新剧,叫《三个暗夜》,下个月初就会公演。我说《安理将军》明晚就要正式播出,你们这边的进展怎么样?程仲说,父亲表示会全力支持,目前已经组织一批资深编导对《安理将军》剧本进行多轮次集中研讨,争取在年内拿出正式剧本,年外启动排练。付色说,《安理将军》的研讨很具体很深入,目前在走项目申报审批程序。
我说,你们俩今晚都喝了酒,就住在这里。付导去同黄冷主任说一下,在一楼给你们安排住处。付色出门,我问程仲,你同黄冷,到底如何?
程仲说很好的呀,没什么啊。我说,程仲你就不要糊弄我了,你父亲还有黄冷的父亲上次见我,把你和黄冷的情况告诉我了。程仲说,他们不了解具体情况,我同黄冷很好。我说,好什么好啊,黄冷亲口对我说,她把你当作弟弟,还说,其实你自己都知道她并不爱你。程仲说,黄冷爱不爱我无所谓,我爱她就行,再说,她现在不也是单着没人爱吗?我说,你同黄冷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你又何苦呢?
程仲说,我从小就是黄冷带大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的父亲是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同学,我们的母亲是同学又是同事,两家原来在市委同一个部门的大院内居住。黄冷只比我大几个月,她比同龄人成熟懂事,从幼儿园到高中,她都一直带着我。小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俩一段时间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又在我家住,有好吃好玩的黄冷会先给我,她照顾我比我妈对我还好。
我说,姐弟之情和男女之情是两码事,你要清醒,不要误了自己,也不要让黄冷不高兴。程仲说,我又不妨碍她,她嫁了,我再娶,不搭噶啊!
外面一阵狂风突起,从程仲身后窗户窜来,飘起的窗帘一阵乱抖,像一个被激怒的恶魔,对着程仲张牙舞爪。程仲起身,反身关窗,独力难支。我手忙脚乱护着桌子上被吹乱的文件。黄冷芸芸薇薇正上得楼来路过我办公室门口。黄冷急步上前同程仲协力一起使劲拉回窗户,芸芸过来护住窗帘,薇薇帮我捡回吹落一地的材料文件。
叶青进来,看到一地狼藉惊讶地说:“我说要变天,赶紧把石棉烧烤架收了,大胆妖风竟敢到这里来撒野,看我如何降它。”说完,摆出一副决斗架势。
大家笑着,商量进来对我说,卫总,祝老师让我来请您,还有其他各位,去四楼视频会议室议下洛难县的事。我对程仲说,你把付导叫上,一起来四楼。
来到四楼,伍倩叶梅祝英已在长条会议桌一侧坐好。我走过叶梅身边,叶梅拉开一张椅子让我坐下。我顺势坐下,示意黄冷坐伍倩身边。其余人都在对面一侧随意坐下。
祝英看大家都坐好,先让小商律师把基本情况介绍一下,便问身边的伍倩怎么看。伍倩说卫总怎么说。我正沉吟着,叶梅手肘顶我一下说,卫君你说话呀。
“‘前景’制药集团两个子公司都有自己的中成药品牌,有着自己的中药制剂生产线,独立经营各自为战,在原材料的采购上相互竞价恶性竞争,伍总你看我们集团是不是可以走集采路线,以集团冲锋形成规模效益。”我说到这略停,良久不见伍倩吱声,继续说,“洛难县是道地药材之乡,当地药材种植久负盛名。伍总能不能陪着祝老师亲临实地考察当地药材种植情况。如果有需要就根据情况签订一些购销合约,也算是对洛难县经济社会发展的一种支持。”
商量说,郭局长私下对我讲,现代化图书馆对现在的洛难县来说奢侈品,不是洛难政府不重视教育,是洛难人民更想要生存求发展。
“黄冷可以带上程仲、付色跟着祝老师去黄土塬上的唐庄实地考察一下,看看黄土塬上的唐庄有什么文章可做。”我说着,对祝英说,“不要让洛难县的领导再跑一趟了,你们明天就出发。”说完,又对叶梅说,“你也去,这是个复杂的大项目,要洽谈的事项会很多。”
叶梅问我,那你干啥?我说“前景”制药集团要推动整改,这是更大的事,我得在这里好好筹划。叶梅说唐庄这个项目还在考察阶段,上不上都不确定,要启动还早着呢。我们有伍总在前面,还能有什么问题。祝英说,叶青薇薇都跟着我们走,让你们叶总在这里当孤家寡人。伍倩说,薇薇留下,配合卫君做整改方案。卫君,你要集中精力,我的意见你都知道了。
叶青薇薇都是好玩好动之人,听到叶梅不肯去,俩人脸上有些失望。祝英让她俩跟着去,俩人脸上便有欣喜。后来伍倩说薇薇要留下,薇薇脸上就淡下来。叶青咬着薇薇耳朵嘀咕几句,薇薇脸上又泛起笑容。
(4)
祝英伍倩黄冷一伙人走后,总裁行政楼顿时安静下来。我带着薇薇一起商讨《‘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日夜赶工。叶梅插不上手,安心为我们做起了饭。
同叶青相比,叶梅的手艺偏家常,味道中和亲民。叶梅说她叶家像是有着天然厨艺的家族遗传基因,男女老少天生爱厨艺,不过祖上也没人把这当事业干,都把专业技艺玩成了业余表演,以此为乐。
这里的厨师感觉没事可干,提出辞职。我让薇薇把闲着无事的保安也撤了,客房保洁人数减半,留用的两人加薪20%。叶梅成了专职厨师,没事就拉着薇薇在厨房捣鼓吃喝,说是要认真喂养我。几天吃下来,我面色红润,感觉在发福。
上海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晚,但我隐约觉得冬天的脚步正一步紧似一步赶来,在我看来冬天实际上已经宣告到来。
程白院长给我打来电话,说是请我带朋友今晚去他的东都歌剧院观看新排出的一部探索剧《三个暗夜》。我欣然答应,晚饭时对叶梅薇薇俩人说东都歌剧院今天公演一部新剧,问想不想去。叶梅说去。薇薇说不太喜欢看戏剧。叶梅说,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睡个懒觉,明早我做一碗地道雅安清汤面给你们吃。薇薇拍手说好。
叶梅的宾利车开进东都歌剧院停好,程白院长和黄昆馆长把我和叶梅迎进贵宾休息室略坐。程院长说,我前几天刚回国,不然早就要拜访卫总了。黄馆长说,孩子的事让卫总操心了,谢谢了!
我说程仲主演的《安理将军》在南方三省同步热播,网上正在热议,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黄馆长说,我们都看了,没想到程仲这孩子墙内开花墙外香,火到外省去了。程院长说,程仲这小子镜头感好,表演性强,但话剧舞台功底还是浅,以前总不愿静下心来跟着他母亲和阿姨学,就喜欢往外跑。我说《安理将军》能改编成由程仲来主演的话剧在东都歌剧院上演,程仲的心也许就会在这里重新安定下来。黄昆说我也来助一臂之力吧,明天开始我组织一批专家学者对《安理将军》开展学术研讨活动,在各类期刊上发表学术研讨文章,主动接受各个媒体专题访谈。我说程院长这里是关键,要加快推进节奏。程院长说,卫总你放心,你交待下来的事,我会全力推进。我只要程仲这小子能老老实实呆在上海再不胡乱折腾就好。
闲谈一会,工作人员来引我们进场观剧。
场内观众座无虚席,好像老中青各个年龄层次的男女观众都有。我打开《三个暗夜》演出手册,剧情介绍的是“暗夜女神”与“阳光女神”在人类面前争夺时间与空间的故事。“暗夜女神”由钟玉扮演,“光明女神”是冷玉扮演。我奇怪程白这家通过股份制改造过来的老牌歌剧院,走的基本上是纯艺术路线,竟然还有这么高的人气。
序幕过后的第一幕,舞台中央悬挂巨大齿轮投影,两侧分立手持权杖的暗夜女神(黑袍银冠)与手握利剑的光明女神(金甲白袍)。暗夜女神的权杖朝舞台中央一指,一组组演员登台,各自表演着人类各式各样无节制的欢乐,无理智的贪婪,无底线的罪恶;光明女神利剑向着舞台一指,一群演员冲上舞台,在人群里分别表演着无声的悲号,无边的绝望,无尽的悲苦。在灯光与音响效果的衬托下,舞台上的时空被两边人搅动着撕扯着。暗夜女神看到舞台上自己的队伍明显有活力暗暗冷笑,再释放出人类的自警自醒自救自助;光明女神以剑驱使着阴森恐怖的病魔冲进人群,气急败坏地喊叫:我不接受你的忏悔,我要你们全部消亡。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转头看叶梅,发现叶梅正看得入神;再看看观众,包括程白黄昆在内都已入定。如此的怪诞诡异,还能登大雅之堂,我算是领略到了包容并蓄的海派文化原来也是这样泥沙俱下。
不知道小芳在武夷山怎么样了,应当习惯了吧。武夷山的安芳真是个好女人,身材好长相好性格好,想不通这样的好女人怎么会一直单身到现在。
楝花在安庄把“安天”集团稳住了吧。她应当清楚一旦“安天”集团倒下,春笋就绝无生路了,唯有繁荣稳定的“安天”集团才能给春笋面临的危机带来一点回旋余地。我这里要抓紧推动《安理将军》在沪上打响第一枪,大造声势,让外界觉得“安天”集团轻易倒不得轻易倒不了,为春笋多赢得一线生机。
母亲有红枫和小红两个照看应该没有问题,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汪菲那里也不用担心,她独立生活能力强,又不矫情,实在不行还有父母亲会来照料。
现在就看洛难方向情况怎样,我得考虑把“安天”集团的业务向外拓展,省内业务经此一劫怕是难再有作为了。“前景”集团倒是个借船出省避难的好平台,必须要利用好。但前提是,要取得伍倩的绝对信任。伍倩这一关不好过。
伍倩那天下午问我,如何对她股权负责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防范心重吗,还是别的什么,不会是另有深意吧?
叶梅这里,一切好说。好在祝英,是了解我信任我的。祝英心里也应当知道,我迟早会把梁院士遗赠给我的股权如数还给她。我现在最迫切的是赶紧给“安天”集团巨额闲置资金找到一个避难池,安全度过危机后再交还给春笋,然后周游列省遍游各国去。我平生的愿望是追着春天跑,阅尽人间春色,待到古稀之年再作罢休。
啪啪啪啪……,一阵持续热烈的掌声把我从混乱思绪中唤醒过来。
演出结束。看样子是取得了空前成功,观众都站起来鼓掌,有节律的掌声形成澎湃声浪在大厅上空激荡。
“暗夜女神”钟玉和“光明女神”冷玉,领着一众演职人员几次谢幕,观众大方有力的掌声是一浪高过一浪。
我向程院长表示祝贺,告别程白和黄昆,同叶梅回到“前景”集团总裁行政办公楼。
回到房间,我洗漱好,正要就寝,叶梅来电。
我问什么事?叶梅说,我有话要对你说,是你来我这还是我去你那?我说这么晚了,有事明天说吧,我都上床睡了。叶梅说,我不愿意看到钱贝同伍倩躺过的那张床,你还是上我这儿来吧。
来到叶梅的套间,我坐在她的外间办公室。叶梅穿着睡衣出来,胸里怀揣一对不安分的“兔子”坐到我身边,说:“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什么意思吧?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
“你都知道我同小芳结婚了,我们两个是没有结果的,社会舆论也不允许我们这样。”我说。
“连你也不理解我,你都不知道我的苦。钱元口口声声对我说不回国,我将来老了依靠谁,这份家业又交给谁,你告诉我?”叶梅说,“我再有一个孩子,钱元回不回国我都无所谓,而且你不觉得我再养一个孩子,钱元回国的可能性会更大吗?”
“你这样是给你自己的孩子们埋下纠纷的种子,你知不知道?”我说,“而且伍倩也敏感注意到了你的这个意图,都警告过我了。”
“两个孩子的未来我会安排好,你放心。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如果找别人,伍倩会更紧张,‘前景’制药集团将来会更乱。”叶梅说完,又说,“你不觉得伍倩在变化吗?她以前在钱贝身边一点没有现在的柔美女人样,而是一副女强人模样,一心只想搞事业。她这几天变得越来越女人,说不定心里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伍倩在想什么?”我问。
“你就等着瞧吧,过不了几天,伍倩就会自我暴露在你面前。”叶梅说。
“你这什么意思?”我问。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管我的事,你们的闲事我也不会多管。”叶梅说,“就问你愿不愿意同我要一个孩子吧?”
“我对小芳交不了这个差,楝花那里我也交不了差。”我说。
“我干脆都告诉你吧。楝花昨天又给我打来电话说,武汉方向的那个婚庆喜宴项目搞不成了,问我怎么办,我说大家一起把资金转投‘前景’制药集团。你猜楝花怎么说?”叶梅问。
“楝花同意了?”我问。
“楝花何止是同意,她还想把你们‘安天’集团的巨额闲置资金入股‘前景’制药集团。”叶梅说,“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你就是同意了,伍倩会答应吗?几百亿的资金冲进来,这不明摆着是来吞并‘前景’制药集团吗?”
“医药制造是高投入高回报高利润高风险的行业,没有雄厚资金作保障,发展受限,抗风险能力弱,这点伍倩比你我都清楚。”叶梅说,“你放心,伍倩是分得清善意投资还是恶意并吞的。”
“伍倩敏感多疑,要说服她恐怕不那么容易。”我说。
“这就是你同伍倩之间的事了,我不会管你们之间的闲事,但你是不是得先过我这一关?”叶梅说,“你要清楚,‘安天’集团巨量资金现在尚可流动,一旦冻结将无路可逃,你的‘安天’集团就危险,你的把兄弟春笋也危险。”
我沉默了。
“我都同楝花明说了,楝花说不管我们之间的闲事。”叶梅说,“我现在就差没有同小芳通气,你是要我同小芳直接通电话吗?”
“你也太张扬了,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说。
“楝花和小芳都是聪明人。祝英伍倩俩人心里也都有数,就你一个糊涂。”叶梅说。
我沉默着。
“你就在这里慢慢想吧,楝花那里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叶梅说,“现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对‘安天’集团来说,对春笋来说,都十分宝贵。”
我默然中。
“我就这事多次对薇薇谈过心,薇薇都说理解我支持我,就你一个老顽固不开窍还矫情。”叶梅说,“现在很晚了,我们去睡觉。”
上海今年的秋燥天确实有些漫长,立冬过后还是一天拉着一天,冬天的脚步声就在眼前,感觉迟迟没有到来,让人心里有着莫名的焦虑。可毕竟进入了冬天,晚上寒意明显,一个人睡确实不如两个人一起睡着更舒适温暖。老家省城的气温应该更低些吧,武夷山的寒冷可能还会更明显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睡着懒觉,叶梅做好早餐来叫我起床。我下到餐厅坐下,叶梅给我和薇薇各盛了一碗清汤面,薇薇剥好一个水煮蛋递给我。薇薇说,卫总,我们是不是好有福气,能吃到叶总亲手做的鲜美清汤面。我说一碗清汤面能有多少技术含量,你以后嫁了个厨师,那不要幸福得飞上天。薇薇说,我现在也学会了做饭,将来饿不到自己,才不嫁厨师呢,要嫁人就嫁卫总这样的男人,有型有味有担当。叶梅说,薇薇你以后嫁老公嫁个听话的就行,什么有型有味的当不得饭吃,听话比什么都好。
《‘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经过我和薇薇这些天来反复推敲打磨,已臻完美。我让薇薇发伍倩,征求她的意见。伍倩回复说过两天就回上海,待她回到上海再来商讨。我对叶梅说我要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去住。
“以伍倩的聪明,她早就知道我们俩人的事,你刻意隐瞒反而会强化她的戒备心理,她回来盘问你就大方承认。”叶梅说,“我怀上了就离开上海。你以后多听伍倩的,别同她拗着来。我都理解你。”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睡在自己的大床上,大字摆开十分放松,但环顾上下左右竟然有些陌生感,挣扎多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礅子叔在前头把持着长圆木油梁前端,带着我和春笋,还有大强、方明、海仁,还有春雨,还有一些小伙子,以排山倒海般气势呼喝着,驱使油梁凶猛地朝榨膛里的一排排木楔一下下撞击而去。
礅子叔下身穿黑长裤上身着白短褂,我们这群小伙子下身是黑长裤上身都光着,一个个精壮健硕油光发亮,都有着使不尽的牛劲马力。楝花带着红枫,还有方秋、小红,还有一些小姑娘,穿着各式碎花布衣,有的炒菜仔有的捆油饼有的接菜油有的运油桶。老油坊内充斥着雄性的气息、菜油的香气和欢乐的味道。
休息一刻,大伙三三两两蹲坐在榨房各个角落喝着水小憩。礅子叔端着他那里面总是又黑又黄外面始终又白又亮的搪瓷缸茶杯踱来,指着我们说:“一个个焉焉的样子!说给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坐在春笋身边的红枫说先听坏消息。礅子叔说:“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工钱发一半留一半,留下一半娶老婆嫁老公要结婚了再给,别让你们打着光棍把钱花了精光。”
海仁说那找不到老婆怎么办?礅子叔说:“找不到老婆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如交给别人养老婆孩子去。”
坐在春雨和海仁中间的楝花问那好消息呢。礅子叔说:“从这个月开始每人涨一倍的工钱。”
“啊不行不行,我要娶老婆,工钱都发我。”小伙子都跳起来围住礅子叔说。小姑娘也围上来对礅子叔伸过手来,一齐闹着。
“是哪个要娶老婆?”礅子叔护着手中上的搪瓷缸茶杯,一个个问,“是哪个要嫁老公?”
大家一个个后退,却一步步把我推到礅子叔面前。礅子叔问我:“你要娶哪个做老婆?你老婆是哪个?你老婆呢?……”
我左右躲闪无法脱身,转身惊醒,原来是梦。
这几天相对闲着,反而不容易入睡,晚上总睡不踏实,做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
(5)
祝英带着大部队终于回到了上海“前景”制药集团总裁行政楼。祝英一行人下车,我和叶梅薇薇和大家一一打着招呼,黄冷叶青芸芸薇薇四人重逢姐姐妹妹的叫着像是久违的亲人一样亲切亲热。
“付导,你帮薇薇姐把这个箱子提上楼。”叶青对付色说道。付色答应着提起叶青手指的一个箱子,又提起自己身边的一个小箱子,一手提着一个箱子跟着薇薇上楼梯。商量过来想帮叶青提箱子,叶青说,我的自己来,你去忙你的。叶梅帮着祝英拎着一个箱子进电梯。
黄冷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说,卫总,这是我们这次考察洛难县的一些材料,祝老师说请您先看看。我问伍倩程仲人呢。黄冷说伍总回工作站去了,说是工作站有好多事要处理。程仲出机场就被他父母亲接回家去了,说他家的亲戚在家里齐聚等着给程仲过生日。我说程仲邀请了你吧,你怎么不去凑个热闹?黄冷说程仲父母也叫我一起参加,可我这里忙啊。伍总在洛难县给了我一些有关《“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修改意见,要我抓紧时间修改好交给卫总过目。我说也不急在一时,你至少要回家一趟看看自己的父母。黄冷说等忙好手上活再说。
总裁行政楼又恢复了往日热闹景象。叶青带着芸芸微微热心钻研厨艺,隔三差五让我们品尝不同菜系。祝英有事没事都是同叶梅在一起闲聊,还领着叶梅跑了几趟医院;黄冷在自己的套间里埋头修改文案,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带着商量付色在办公室里熟悉考察材料,方便我时不时询问他们一些前方情况。
“你们在洛难县跑了哪些药材种植基地?”我问商量。
“洛难县百亩以上规模种植基地,伍总都带着我们去实地考察过了。”商量说,“伍总从每个基地提取了药材和土壤样本带回上海,要在实验室进行生化理化检测。”
“伍倩同洛难县的领导是如何商谈的?”我问。
“伍总表达了初步合作意向,说是等下次来洛难县的时候再敲定具体合作细节。”商量说,“伍总提出了要加强药材种植基地的规范化管理和标准化作业,严控农药化肥残留。洛难县的领导当场表示会整改到位。”
“黄土塬唐庄的情况呢?”我问付色。
“祝老师带着我们跑遍了黄土塬唐庄的唐寺村、唐店村和下寺店村三个村庄的角角落落。”付色说,“黄冷主任认为,唐庄自然景色原始古朴,具备开发旅游项目的独特资源,目前正在让洛难县政府针对黄土塬唐庄旅游开发项目制定招商引资政策指导性文件,等当地的系列政策文件出台后我们再作可行性调研。”
“你个人的感觉呢?”我问。
“我考虑可以把唐庄改造成大西北原生态风情的影视基地,兼具旅游观光功能。”付色说,“我把这个意见同黄主任进行了沟通,黄主任说先看看洛难县政府的态度和决心。”
“祝英怎么说?”我问。
“祝老师的意思,还是想恢复当地生态,让三个村庄的老百姓能回归故土。”商量说,“但我们都知道难度很大,风沙水草等有很多现实障碍难于逾越,洛难县政府也表示了无奈。”
这些天商量付色两人都是陪着我熟悉考察材料,我基本掌握祝英一行这次在洛难县的考察情况。黄冷终于改好《“前景”制药集团整改方案》,来我办公室问我是先看一下还是先发伍总审定。我说你先发伍倩,然后回家去休息一两天。
“谢谢卫总。”黄冷说着,并没有立即起身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我问。
“昨天晚上王经理文静姐给我打来电话,同我沟通了一些业务上的事。”黄冷说,“文静姐还对我说了‘安天’集团的一些情况。”
我说,那你说吧。黄冷说文静姐告诉我说,楝花姑姑到位后,对“安天”集团进行了大规模的改组,裁撤了“安天”集团十一个部门中的地产部、后勤部、采购部、市场部、数字媒体部、基础工程建设部、保卫部,只保留了集团总部办公室、账务部、人事部、法务部四个部门中的部分人员;六个子公司注销了“安厦”地产有限公司、“安梦”宾馆有限公司、“安享”餐饮有限公司、“安数”科学研究院,只保留了“安娱”传媒有限公司、“安庄”旅游有限公司两个子公司;“安天”集团总部大厦目前还是保留,安庄的白马驿站也在正常经营,其它的固定资产都作了出售转让。
听黄冷讲到这里,我心里已是一惊。楝花这是什么操作?“安天”集团没有了声势,丧失社会影响力,春笋还能有活路吗?
我说楝花没有得到董事会正式任命,怎么推得动这些重大决定。
黄冷说,“安天”集团原来的两个小股东已经退出,股权转让到了楝花姑姑名下,楝花姑姑还征得叶总同意,把她们在武汉方向的资金全部注入到了“安天”集团账户。现在的股权结构是红枫阿姨和况云飞各占股百分之四十五,楝花姑姑和叶总各占股百分之五,红枫阿姨和云飞同楝花姑姑签订了一致行动人协议书,况云飞仍然是集团法人代表,楝花姑姑已经走完了董事会改组和董事长任命程序。
清除积弊固然重要,关键是要拓展业务,企业才能真正存活。楝花裁撤主业削减副业大幅收缩业务,造成集团帐面现金超量富聚,春笋出事这些资金面临被冻结风险,怎么还要拉着叶梅注资已无路可逃的“安天”集团。楝花这是在走一步险棋,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还把叶梅拖了进来。我在想,楝花应当是在焦急期待我的下一步。
黄冷见我沉默不语,退了出去。
黄冷才离开,程仲就来了。午饭前,一辆小车把程仲送来了行政总裁楼。程仲下车搬下一个泡沫塑料保温箱来到客厅,对大家说带来一些新鲜海鲜。
“你这是专门送给冷冷姐的吧,上次她在洛难的时候就随口说好久没有吃海鲜了,你就说回上海让她一次吃个饱。”芸芸过来边接过程仲手上的箱子,边说,“冷冷姐吃过午饭刚回家休息去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留好等冷冷姐来,不许人动。”
“大家一起吃啊,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以后我会经常送来。”程仲说。
程仲留下同我们一起用午餐。饭后我叫上程仲、付色,趁着午后斜阳略有暖意,一起去别墅花园内散步。花园内枯黄竹叶随着脚步簌簌抖落,一朵紫金野菊衰草间倔强挺立。
“付导说可以把洛难县灵药镇的唐庄改造成大西北原生态风情的影视基地,程仲你觉得怎么样?”我问程仲。
“我觉得是可以的。我们一到现场,就被黄土塬上的雄浑壮丽震撼到了。”程仲说。“黄冷当时也说,只要外观修旧如旧,室内作现代化设施改造,投资成本不会太高,回报可能有些慢。”
“长线投资看得准回报快也是有的。”付色说,“‘安天’集团对《安理将军》和《安庄旅游》这两个项目的投资回报速度就快,社会反响很好。”
“《安理将军》话剧脚本这个月底可以杀青,下个月就要投入排练。”程仲讲,“我父亲让我来接付导,让我和付导一起入住东都歌剧院,抓紧排练争取元旦公演。”
“你告诉程院长,《安理将军》时间跨度长、情节又复杂,注意在程仲的‘安理将军’个人造型、性格特征等方面与电视连续剧有个基本衔接和呼应,把程仲的形象突出起来,形成观众广泛的统一认知,强化观众集体记忆。”我对付色说,“你明白吧?”
“我理解,就是让《安理将军》的电视连续剧与话剧相互印证互相渲染,放大彼此效应。”付色说,“重点是把程仲的‘安理将军’形象固化下来宣传开来,形成一种社会现象。”
“你俩抓紧吧,时间不等人,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我郑重地对程仲、付色说道,“你们的董事长春笋有没有救就看你们的了,‘安天’集团会不会倒也看你们兄弟俩了。”
当晚送走程仲、付色两人,我转身上三楼,想找祝英聊聊。祝英这次回来,还没有同我好好谈谈。
来到祝英的房间,见叶梅正与祝英在外间喝茶闲聊。我说,这么巧合,我也来讨杯茶喝。
叶梅问我,你来祝老师这里,是谈公事还是谈私事,要不要我回避?我说你要真回避就去武汉,要么回雅安。叶梅说,我本来是想呆武汉的,想想武汉的家现在是个空家了,武汉的事业平台没有了,身边人一个个都走了,不如回雅安老家算了,好歹老家还有亲人在。我说,叶梅你真要走啊?祝英说,卫君你以后的责任又重了,压力山大吧?叶梅说,他能有什么压力呢,管好“前景”的事就行了。
我说,伍倩蹲在工作站,再不理这里的事了?你们考察洛难县的情况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踫过头呢。祝英说,伍倩说了,这里她以后尽量少来,你有事可以去工作站找她。我说,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工作站拜访一下伍教授吧。叶梅说,我是不去,我明天回武汉去,早点收拾好家里回老家雅安过年去。祝英说,你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去之前提前告诉一下伍倩,她很忙的。
现在面见伍倩需要预约,伍倩这是摆谱摆到家了。但时间确实不等人,我让薇薇同伍倩约个时间见面。伍倩回说这个星期都没有空,看十二月份的情况。我再让芸芸去沟通,表示实在忙,晚上时间都可以。伍倩回说尽量安排。我只好亲自给伍倩打电话求见。伍倩电话里对我说,你要来就来今天也可以。我说那我现在就来。伍倩说你晚饭后再来,我安排一个学生宋月来接你。
叶梅、伍倩、程仲、付色四人离开后,热闹多日的总裁行政楼一时冷清下来。叶青的情绪仍旧活跃,依然带着芸芸薇薇热心研讨厨艺,饭桌上还要商量边品尝边点评。商量每次吃饭都有压力,提出要回律师事务所。我挽留说洛难的事还没有定下来,先在这里呆几天。
这顿晚饭吃得索然无味。叶青可能是在同商量置着气,撅着小嘴一声不吭;商量脸上也是讪讪的,小心翼翼吃着饭;芸芸薇薇是看程仲付色两个吃货不在,提不起吃饭的兴趣。祝英一脸笃定,吃得仔细认真;我简单吃点就放下碗筷,走出别墅去小花园,边散步边等着伍倩学生宋月的车子到来。
这次见伍倩,融资资金问题应当是要沟通的重点话题。“前景”制药集团面临重大资金缺口已是不争事实。生产线要整合,实验室要融合,药材基地要投入,这都需要大量资金。但如何说服伍倩接受“安天”注资,我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卫总吧,我是宋月,伍老师叫我来接您去工作站。”我正在别墅门口来回低头踱着步,一辆白色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身边,一位戴着眼镜的清秀干净女孩从车里伸出头来对我说,见我点头说是,便说,“请上车吧,让您久等了。”
“你们伍老师这些天都忙吗?”我坐上车,同宋月攀谈起来。
“伍老师给我们这些博士、博士后、青年教师、访问学者都下达了实验课题,每个人的实验结果她都要亲自再做一遍才算过关。”宋月说,“伍老师太忙了,又要教学又要指导我们实验,感觉她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
“伍倩工作这么拼,所以梁院士放心把他的这个工作站交给她。”我说。
“也不完全是。我们的导师梁院士在世的时候经常夸伍老师天赋极高聪慧机敏,天生是做化学研究的料。”宋月说,“伍老师以前在‘前景’制药集团也没有停下研究,这几年在《自然·化学》、《科学》、《美国化学学会杂志》和日本药学学会出版的期刊上都发表过论文。下个月还有一篇要发表在《德国应用化学》上,另有一篇将刊发在《先进功能材料》上。”
“建设这个工作站,梁院士生前投入了大量精力吧?”我问。
“您说的没错。这个院士工作站是我们导师用自有资金以毕生精力亲手打造起来的开放式实验研究平台,有兴趣的学生学者都可申请免费入驻做实验。”宋月说,“导师给工作站遗赠了大额资金,我们在伍老师的带领下安心在这里做实验研究。”
我说你们可以心无旁骛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人生其实是幸福的。宋月说谢谢卫总鼓励。
白色小车子沿路穿过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在一座三层海派小洋楼前停下。宋月停好车带我一路刷脸直上三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坐下。宋月倒上一杯热水递给我,说:“这栋楼一层是实验室,二层是研究人员的工作室,还有一间带厨房的小餐厅;三层是伍老师的办公室、休息室和会议室。您在这里休息下,伍老师现在一层做着实验,稍后会上来。”说完,下楼离去。
我发现伍倩这个办公室,与钱贝在“前景”总裁行政楼的办公室毫无二致,桌椅沙发茶几摆布相似,窗帘样式色彩差别不大,只是多了一些花花草草,略略散发着清新中带有木质气息的香气。办公室连通休息室,房门对敞开着,望过去也是一张宽大皮质双人床,一样的银白色被子,一样的一对淡青色枕头,一样的粉红色窗帘。我想,这是伍倩对照“前景”总裁办做了改装,新改装的气息依稀可辨,禁不住对伍倩心生悲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