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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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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早上醒来,满头是汗。手机铃声,还在轰响。我得感谢这鲁莽的铃声把我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我抓过手机一看,是黄冷来电,打开免提,“喂”了过去。
“卫总早上好!”黄冷小姑娘,小心对我说,“没打扰您吧?”
“是黄经理啊。”我起着床,对黄冷说,“没有呀。”
“卫总您还在上海吧,我爸妈想见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黄冷继续轻声说,“前天同我妈通电话,聊天中提到了您在上海办事。昨天晚上父亲给我来电话说想见见您,还有程仲的父母亲。我怕您忙不方便,但他们坚持要见一下您。”
“没关系的,我有空啊。”我说,“这样吧,你把我的电话给你父亲,我在上海浦东新区前唐庄,晚饭后八点左右在附近找家咖啡店坐坐,行吧?”
“好的卫总,谢谢卫总。”黄冷说。
与黄冷通完电话,我洗漱好,下到一楼餐厅,已是早上八点。伍倩、祝英、叶梅、芸芸薇薇几人在,还有商量律师坐在伍倩身边。已经都用好餐,大家正在闲聊。我在祝英和叶梅中间的空位子上坐下,抓紧用餐。
叶梅剥好一个水煮蛋放进我碗里。我满嘴都是阳春面,只好含糊着点头致谢。祝英对我说慢点吃,又不急。
伍倩看我吃好,隔着祝英问我:“卫总今天有什么安排?”说完,又说,“这两天我和师母还有商律师有事要办,可能需要两天时间。今天去交大和仁济医院,晚上同师母在外用餐,明天去市委市政府有关部门。芸芸薇薇留在这里照看集团日常工作。”
“芸芸薇薇等下发个通知,我今天要去看看‘前景’制药集团职能部门,明天我再去看‘前唐’医药。”我吃好放下碗筷,抽出一张面巾,擦了擦放下,转头对叶梅说,“晚上我要去咖啡店里见几个人,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可以啊,我都有空啊,等下我就同你一起去‘前唐’医药。”叶梅说。
“过两天还要去陕西‘前安’制药和云南‘前理’制药看看,下周二就出发。”我侧身对祝英说,“你什么时候去陕西?”
“师母要去陕西吗?要不要我陪着你去?”伍倩侧过身来问祝英。
“你还是集中精力把工作站的研究认真抓起来,商律师会配合你把后续工作手续办好。”祝英对伍倩说完,再转过头来对我说,“我争取两天内把这里的事都办办清爽,初定周二早上出发,先去陕西,后去云南。”说完,又对叶梅说,“到时我们一起去,芸芸薇薇也跟着去。”
议定,大家起身,各自行动,各干各活。
这顿早餐,我吃得还是太快,感觉有些一时难消化,胃部已有隐隐不适。想到自己现在年逾花甲,真不是打拼的时候,身体都不允许,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叶梅带我离开总裁行政楼走出小花园,向着宏大建筑群走去,边走边对我介绍说:“前面那组超大建筑群实际上由五组相对独立单元组成:一组是行政大楼,一组是实验大楼,一组是检验大楼,一组是新药生产线试制车间,还有一组是恒温恒湿恒压恒光的现代化仓库。行政楼总共有六层,一层是共用大食堂,二层是总部职能部门,顶层是小礼堂,其余三层是‘前唐’医药行政机构在用。我同钱贝离婚的时候,这里才刚建成还没有正式运行。小花园大别墅是我当年亲身参与设计的,建成后一天都没有呆过,昨晚也是我住进来的第一晚。你看,现在我都由主人变成客人了。”
“集团既然有实验楼,为什么还要建检验楼,使用功能不是重复了吗?”我问叶梅。
“钱贝当时的考虑是想引进院士工作站,就把实验室和检验室分开来建设。”叶梅说,“没想到院士工作站没建起来,倒引来了一个伍倩。目前伍倩在主持实验室工作,主要是固化新药批量生产制程,验证专利技术生产流程。”
“我看伍倩同你一样,是个有事业追求的女强人。”我说,又问,“你以前都不认识梁院士吗?”
“钱贝生前都是带着儿子钱元外出应酬,我一般都是在武汉打理自己的公司,哪有功夫管他这里的事。儿子应当早就认识梁院士,包括钱贝同伍倩的交往情况他也早就知道,但从来没对我提起过,就瞒着我一人。这个儿子也是没良心,胳膊朝外拐。”叶梅说,“唉,不是冤家不碰头啊,谁能想到与你前妻搅在一起。不过幸好是梁院士安排你来,否则这里会闹得天翻地覆。”
“我无辜被你们撕来扯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稳自在过日子。”我说,“你们还是高抬贵手,早点放过我吧。”
“你在我这儿的任务不只是稳住公司,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哈。”叶梅说,“现在你只管调养好身体。”
“我不会在上海久呆,迟早是要带小芳回老家安庄去长住的。”我对叶梅说,“我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身体已大不如以前,经不起你们折腾。”
说话间,已来到“前唐”医药行政楼,一群人站在行政楼门口欢迎我俩的到来。叶梅一一为我介绍,都是“前景”制药集团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人。
叶梅引我进二层大厅,是一个超级大办公室,里面坐百多号人,一人一个工位,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整个一层除东边的楼梯、电梯和卫生间外,就只有这个大厅。大厅西端通过长长走廊同外楼连结在一起,走廊用隔声隔热双层玻璃幕墙封闭,摆放多台咖啡机和休息台,应当是员工工间休息场所。大厅南北两面通体玻璃幕墙,东边靠楼梯、电梯一堵墙上挂着巨型显示屏,分格镜头正在不断切换显示来自“前唐”“前安”“前理”三个分公司各个方向上的实时工况。我争取与每一个员工都交流上几句,尽量了解各人的工作职责和部门间工作流程。
中午,我和叶梅下到一楼吃工作餐。四五百号人一起吃自助餐,安静有序。下午,我与各部门负责人交流,六点前结束考察,同叶梅一起走回到总裁行政办餐厅吃晚饭。
坐到餐桌上,饥饿感袭来,我拿起碗筷,边埋头吃饭,边问坐在一边的芸芸薇薇:“你们俩人会做饭吗?”
“会做一点点,不太会。”芸芸薇薇说。
“想不想学,想学以后我教你们。”我说完,又对叶梅说,“也包括你,一起教。”
“好啊。”芸芸薇薇兴奋地说道,“没想到我们卫总还是个大厨啊?”。
“你俩别听他忽悠,”叶梅撇了撇嘴说,“跟我学还差不多。改天我有空给你们露一手。”
“好啊好啊。”芸芸薇薇两个高兴得不行,一齐拍着小手说,“我们有口福了!”
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上海手机来电。我想应该是黄冷父母亲的电话,忙接通来电。
“您好,是卫总吗?我是黄冷的父亲黄昆。”手机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说,黄先生好,我是卫君,是您女儿黄冷的同事。
“卫总好。听我女儿冷冷讲,您在上海办事,请问现在有空出来吗?东大美术馆有家咖啡店,我们在这坐坐好吗?程仲的父母亲也会来。卫总来时请把车牌号告诉我,我好方便接您。”
“好的,我们晚上八点会到。”我结束通话,对叶梅说,“你去洗漱下,七点半动身。”说完,又对芸芸薇薇说,“你俩没事,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好啊好啊好啊。”芸芸薇薇忙起身说,“我们也去洗漱下,马上就下来。”
三个女人上楼,我通过短信把叶梅的宾利车牌号发给了黄昆先生,便一人去花园闲逛。一会,叶梅换了一身休闲服下来,仍是素面朝天,显得随意随性,走近我说:“你带这么多女人去见人,阵势这么大,见的是什么重要客人啊。”
“春笋的‘安天’集团里有一个女孩子叫黄冷,是个经理,家是奉贤的。这个黄经理的父母亲想见见我,应该是客气一下。还有一个叫程仲的小伙子,是黄经理的高中同学,是我们集团下面子公司‘安娱’旗下的签约演员,他的父母亲也会在场。”我对叶青说,“到时候你记得买个单。”
“原来你叫上我,是为了让我买单的啊。”叶梅说,“还要我开车对吧,目的很不单纯哈。”
“我从今天开始,不都是在为你做牛做马吗。”我说。
“我才不要你做牛做马的。”叶梅说,“再说牛马分公母,你可明白?”
这时,芸芸薇薇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出楼梯,一路小跑来到我和叶梅身边。花园小径里艳丽炫目的灯光把两张小脸映照得红扑扑的,两位时尚着装的小姑娘浑身散发出青春亮丽的蓬勃朝气。
芸芸薇薇感觉自己有点迟到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我们面前。叶梅看到她俩这滑稽可爱呆萌样,不禁笑了起来,说:“这样穿着不是挺好的吗,非得像你们那个伍倩一样天天裹着个死板职业装就好看?”叶梅说着,带我们朝她停放在别墅车库里的宾利车走去,上车后启动车子,又说,“以后跟着我,暮气沉沉的尼姑装少穿,什么好看就穿什么,怎么舒服就怎么穿。知道吧?”
芸芸薇薇口里连连说“好的好的”,俩人开心坐上后排。
我坐在前排,透过前车窗,一路浏览着上海夜景。深秋的夜上海,已有初冬景象。路边行人,即便是最在意形象的俊男靓女,在暗冷晚风里,也都是尽可能蜷缩着身子朝前赶路。小车灯光,像是法官明亮智慧的双眼,一个个一遍遍地审视着路边行人,看芸芸众生是否臣服于被自己牢牢按在双手之下那一大沓厚厚的法典。
(2)
我们的车来到东大美术馆,大门前两对中年夫妻站立着,应当是来此迎候我的黄冷、程仲的父母亲。宾利车刚驶进大门,大门迅速打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朝我们挥手致意。
叶梅把车停下,让我下车。儒雅男人及时过来为我拉开车门,待我下车站定,优雅伸出双手来与我握手,说:“欢迎欢迎,欢迎卫总。鄙人黄昆,黄冷父亲。”说完,逐个给我介绍站他身边的三个人。
“这位是我夫人,黄冷的妈妈冷玉。”黄昆把一位温婉端庄女士介绍给我说。我连忙点头致意。
“这位是程仲的父亲程白,这位是他的夫人、程仲的母亲钟玉。”黄先生把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士和一位高挑典雅女士介绍给我。我与程白夫妻俩握手致意。
叶梅停好车,带着芸芸薇薇来到我身边。我把叶梅她们向黄先生他们一一介绍。
黄昆先生把我们带进馆内的一家咖啡店里坐定,待两三名服务生做好一系列服务后退出,便对我说:“这家店里的后谷咖啡采用的都是云南小粒咖啡豆。不知道会不会合卫总的口味?”
我端起咖啡杯,轻呷一口,感觉口感醇厚甘甜,酸苦均衡,香气浓郁,说:“醇厚且香气浓郁,是难得的云南小粒咖啡。”
“幸亏黄馆长是这家美术馆的领导,我们才能有幸品尝到云南地道咖啡。”程仲父亲程白说。
“程院长见笑了。不过云南地道小粒咖啡当前市面上的确是不多见了,在上海也只有在这家咖啡店才能品尝得到,还都是定时定量供应。”黄昆馆长说,“程院长,你的歌剧院正在排练一出新戏吧,什么时候可以排定型对外公演啊?卫总难得在上海,你这个当院长的,可得要抓紧时间请卫总一行去你的东都歌剧院观摩指导。”
“明天晚上七点,是这部新戏的最后一次彩排。卫总一行能不能赏脸来我的小院子小舞台指导指导?”程白院长对我说。
我说指导不敢,但我乐意同大家一起去鼓掌。
冷玉、钟玉和叶梅、芸芸薇薇几个女人,在窃窃私语亲热地咬着耳朵说着小话。冷玉从女人堆里抬起头来对坐在她身旁的先生说:“我想请几位女士去你美术馆的珍藏馆看看。”
黄昆馆长掏出手机,对我说“对不起,失陪一下”,然后起身离开座位打了一通电话,回到座位上对自己的夫人冷玉说,“馆办主任、珍藏馆负责人和保卫部长三人会在现场等你们,你现在带她们去就行了。”说完,又欠身对叶梅等几位女人说,“让各位女士久等了,祝参观愉快。”
女士们走后,三个男人重新坐定。黄昆馆长端起面前咖啡,呷上一口,轻叹口气,说:“卫总,您百忙之中我们还要来打扰,真是抱歉了。”说完,咖啡杯轻轻放下。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程白院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着说。
“是孩子的事吗?黄冷、程仲俩孩子都招人喜欢,他俩的工作生活都蛮好的呀。”我端起咖啡杯停在面前,都忘了喝了,惊讶于两位父亲的莫名忧伤,说,“我们‘安天’集团是当地有实力有雄心的一家大企业,很重视年轻人的发展。黄冷是‘安天’集团最年轻的经理,在重要岗位工作;程仲作为我们即将推出的电视连续剧《安理将军》的主演,都快成当地明星了。”
“我们都知道卫总很关心这两个孩子。我们忧虑的不是孩子的工作生活。”黄昆馆长轻叹一口气说,“卫总您是有所不知啊。”
“我同黄昆是至交,我们两家是世家,但到了程仲黄冷这一代,就没了缘分。”程白院长说,“其实俩孩子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了一起在一个学校一个班读书,到了上大学才分开,也都是在上海上的大学,相距又不远,偏偏走不到一块。”
“我那个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小时候倒很乖巧,从小心也大,一心想干大事业,规规矩矩读书,认认真真学习,成年了反而要我们来操心。”黄昆馆长说,“其实我们双方家长都是赞同俩孩子走到一起的。现在你看,我这丫头不仅不肯同程仲走近,还偏偏死守着那个靳什么时美的不放。问题是人家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啊。那个靳时美都要同别人家的女孩子成家结婚了,我们那丫头还在那里执迷不悟。”
“这也怪不得我们的孩子。是那个靳时美良心坏了,品行有问题。”程白院长说,“卫总您可能不是很清楚,那个靳时美是黄冷在同济大学的同班同学,大学期间从本科到研究生他俩一直在恋爱。后来姓靳的那孩子成为定向选调生回到他自己的家乡,就被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物色为自己的乘龙快婿,攀上了高枝后就抛弃我们的黄冷。”
“有这事?”我忙问,“确切吗?”
“这都是我夫人同我那丫头平时通话交流时了解到的一些情况。”黄昆馆长说,“可怜我们程仲这孩子,傻傻的苦恋我那不听话的丫头,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这两个孩子都是一根筋啊。黄冷这孩子放弃国外读博机会,抛弃大好前程,千里迢迢追随她那个负心郎靳时美。程仲这小子不愿留在我的剧院发展也就算了,还不肯进我帮他联系的北京深圳杭州苏州几家大的影业公司,奋不顾身去贵地追寻黄冷。”程白院长叹了口气,说,“卫总,我们两家这事,让您见笑了。”
“两位这么一说,我好像能理解黄冷、程仲两人平时为什么会有那样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了。”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感情这事敏感复杂,外力干预恐怕适得其反,还是要两个孩子能自悟自醒才好。”
“网上反映你们安庄旅游搞得很热闹。我们都想去看看,顺便看望一下卫总您的老母亲。”黄昆馆长说,“孩子们说卫总您的老母亲九旬高龄,端午节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招待他们俩,我们都好感动。”
“可我们两个孩子总说忙,不方便,一推再推的,就是不愿意让我们去看他们。”程白院长说。
“我倒是可以出面邀请你们两家来安庄旅游,但你们的孩子们会不会怪我多事,干涉到了个人的自由和隐私呢?”我说,“再说孩子们不愿意,你们去了,会不会惹得孩子们不高兴呢?”
“卫总考虑很是周全。”黄昆馆长说,“我们还有一个担心,怕孩子总是拐不过弯来,苦了自己不说,还会影响工作,连累到贵公司。”
“你们作为家长,应当比外人更了解自己的孩子。”我说完抿了一口咖啡,感觉凉下来的咖啡原来有点苦,放下杯子继续说,“不如这样,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同黄冷、程仲俩孩子认真聊聊,把你们家长的意思原原本本、完完全全转告给他俩,看孩子们怎么说。有一点请你们放心,我会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关爱。”
“那敢情好。”程白院长说,“如果俩孩子能一起回到上海来,卫总您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再造恩人了。”
我抬头到远处的服务台,冷玉、钟玉带着叶梅、芸芸薇薇,正在朝我们走来。叶梅落后一步,路过收银台时把帐结了。
冷玉、钟玉带着芸芸薇薇重新入座,服务生过来重又为我们服务一次,一会叶梅又到,氛围再次活跃起来。
“东大美术馆藏丰富,真是名不虚传。”芸芸薇薇说,“我们算是大开眼界了。”
“几位美女若有此雅致,可以随时光临敝馆。”黄馆长说,“不知你们几位对国际上哪位艺术家的什么作品更感兴趣?”
“我们黄馆长眼光独到,每次组展都非常成功,轰动上海艺术界。”程白院长说,“基本上,国际上有知名度的艺术家,都会接受我们黄馆长的邀请,携带指定作品前来参展。”
“黄馆长要慧眼识珍珠,在中国的乡野草丛中找到我们的草间弥生,那就功德无量了。”叶梅品着咖啡说,“东大美术馆的这块金字招牌也就更亮了。”
“程院长的东都歌剧院明晚有精彩演出,到时候我们再叫上祝英、伍倩俩人一起来为程院长鼓掌。”我先对叶梅说,又对黄昆院长等人说,“今晚就到这里吧,谢谢您的美味咖啡。”说完起身,准备离去。
黄昆馆长一面说着“不客气不客气,我来送您”,一面带着程仲夫妻俩引导我们走出咖啡店,送我们上车。
我们正上车,冷玉匆匆赶到她的先生身旁耳语几句,黄昆院长随即走到另一边,低头朝正在系安全带的叶梅说:“叶总,怎么能让您破费呢,明明是我来请你们的嘛。”
“不都一样吗。”叶梅发动车子,说,“以后我们来参观展览,直接走贵宾通道哈。”
“一定一定,必须必须。”黄昆馆长说。
告别黄昆馆长四人,我在车上对芸芸薇薇说:“你们通知伍总,并带上祝老师明天晚上六点半同我们大家一起去东都歌剧院观看演出。”说完对叶梅说,“我们俩明天早上七点直接去‘前唐’医药食堂吃早饭,争取早点结束。”
“好的卫总,我等下会通知好‘前唐’医药。”芸芸说。
“我会安排好一辆商务车,晚上我们按时吃饭。”薇薇说。
“明晚你俩用点心,打扮漂亮大方些,同他们演员比一比,别被比下去了。晓得了?”叶梅从后视镜里望着后排的芸芸薇薇说。
“嗯嗯嗯嗯。”芸芸薇薇一个劲冲前面的叶梅点头,似乎是信心满满。
(3)
我和叶梅在“前唐”医药总经理刘总及一众高管的陪同下用好早餐,上午看了看三楼的“前景”制药集团和“前唐”医药公司共用的产品展示区、企业荣誉室和四楼的资料室、档案室。穿过行政大楼四楼与实验大楼全玻璃封闭连廊,在走廊外隔着全密闭玻璃幕墙,看到实验大楼四楼内一群身着统一洁净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各自专注于手上任务。
一名负责人员介绍说,实验大楼内空气都通过高效空气过滤器(HEPA)持续净化,确保尘埃粒子和微生物数量控制在极低水平。墙上的温湿度传感器实时监测环境数据,并通过自动化系统调节空调机组,保持环境稳定。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四楼A级洁净区内的技术人员在单向流操作罩下进行无菌灌装操作,三楼B级洁净区则是无菌配制和灌装的背景区域,二楼是实验专用工作室,一楼是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五楼是保密实验室,六楼是保密流水线,分别承担集团新药研制任务和专利验证工作。
我问,这座实验大楼设备设施先进,功能配置齐全,工作强度大不大?负责人员给我回答说目前还好,不是太紧张,完全可以满足集团研发需要。
穿出过廊,来到了“前唐”医药的检验大楼。我见窗帘紧闭,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前唐”医药公司总经理刘总对我说,这座检验大楼没有启用,目前公司产品检验检测任务是集团实验大楼在做。
穿过游廊,我们来到“前唐”医药公司生产大楼。大楼车间内灯光幽暗蓝光闪烁,蜿蜒曲折流水线无人照料,自得其乐默默向前奔跑着。
我问,公司车间内现有生产线,长年保持满负荷运行状态的有几条?刘总回答说,公司共有十四条现代化制药生产线,有十一条长年保持高频率满负荷运转。
顺着环廊,刘总带我们一行观看了“前唐”各个现代化车间和仓储。参观结束,大家下到食堂用完自助餐已是中午一点半了。我同叶梅说:“今天这里的活动就到此结束吧,我想回去再熟悉一下各类文件报表。”便同叶梅一道,与“前唐”医药公司刘总等一众高管作别。
“这些时间你要保证足够睡眠。过几天我还有话对你说。”回到总裁行政楼,叶梅拉我在电梯口对我说,“下午你就不要看材料了,好好睡一觉。”
我说我走楼梯,不想坐电梯,便一个人上得楼来。我来到办公室电脑前坐下,打开电脑看几份文件,看不上几份,无奈睡意袭来难以抵挡,便挣扎着躺在长条沙发上,安然睡去。
要说这长条沙发还真是我小憩的好地方,至少是比休息里那张宽大松软的床舒适得多,能够睡得踏实安稳些,感觉这里才是我的自在小天地,不会让人有什么不安。
一觉醒来,又是华灯初上。我翻身坐起,又见祝英坐在我身旁。祝英弯腰拾起滑落于地的空调被,边整理被子边说:“你习惯在这张沙发上小睡,这床空调被以后就放沙发上,午睡的时候记得盖在自己身上。”
简单洗好脸,我同祝英一起下到餐厅。伍倩叶梅芸芸薇薇已经用好餐,正在闲聊。
我同祝英坐下吃饭,芸芸薇薇起身为我和祝英盛汤。伍倩说:“你俩小心点,不要溅到你们一身漂亮裙子上。”说完,又说,“你俩这是去选美呀,看个演出还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们就是去砸场子的,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芸芸薇薇有多漂亮。”叶梅说,“干嘛要藏着掖着啊。”
“明天去西安,你俩再打扮得妖艳一些,同洛滨、宓妃争奇斗艳去。”伍倩说,“然后事业也不要了,人生就沉浸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中。”
“人的生活和事业应该可以兼容的呀。你们都不要学老梁,一生围着工作站里的瓶瓶罐罐转,生活色彩单调不说,身体都拖垮了。”祝英端起一小碗汤喝上一口,说,“小女孩嘛,总归是爱漂亮的。我们追求漂亮的时光是一去不复返了。伍倩你还是要抓抓紧,你这正是花开香浓的时候,不要坐等花期过了。”
“师母,我这一生注定是要同瓶瓶罐罐打一辈子交道,有一身实验白大褂就足够了。人生不再胡乱折腾了。”伍倩说。
“我都不甘心就这样过下去,有机会我还想再生一个孩子来养。”叶梅说,“伍总,你年经轻轻的正当盛年,这样下去不是埋汰自己吗?”
伍倩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叶梅。芸芸薇薇俩人忍住笑,起身出餐厅。祝英放下碗筷,问我吃好了没有。我喝好碗中汤,说吃饱了,看了看手机已是六点半,便说我们现在动身吧。
集团奔驰商务车把我们送到东都歌剧院门口已是近七点。纵卧着的长方体东都剧院,形状类似安庄祠堂前那方大青条石,通体水晶玻璃包裹,玲珑剔透,散发出神秘的光。
程院长和黄馆长俩人站在剧院大门口台阶外迎候。我们几人下车后,我把祝英、伍倩俩人给程院长和黄馆长作了介绍。程院长引大家迈上剧院宽大台阶,踩着入口大厅光滑大理石,踏上剧场内部天蓝色松软地毯,来到一座观众厅内幕布紧闭的舞台前排坐下。观众厅内已有两三百人安坐。
“我的这家东都歌剧院拥有三个观众厅:前端是两千座的主礼堂,后端是两个千人观众厅。我们现在是在千人情景剧场,隔壁是一千二百座的第二观众厅。今天要观看的是实验剧《女神的裁决》最后一场彩排。今天晚上,其它的演出都暂停,剧院全体演职人员都来观摩。”坐在我左边的程院长对我介绍完,朝舞台击了三下掌,舞台帷幕徐徐拉开。
舞台背景科技感强,运用全息影像现代科技手段,融入中国水墨画意境并西方油画质感等艺术元素,营造出立体动态现实梦幻的氛围,形成一种跨时空的对话场景。
序幕背景音乐舒缓悠扬。小提琴协奏起,一位神情高雅,身着素淡米黄色古希腊女神服装的女演员出场,站定在舞台中央,朗声说:我是女神,是命运女神Moirai。今天,我将履行我神圣职权,判决几桩公案。
古筝独奏起,一位端庄慈祥,身着绣有云纹星辰飘逸长袍的女演员出场,来到舞台中央,站立在命运女神身旁,诵道:我是女神,是创世女神。今天,我将与命运女神一道,判决几桩公案。
俩女神退下。
看着两位女神退出,我感觉似曾相识。坐我右边的黄昆馆长侧身附耳轻声对我说:“命运女神出演者是程院长夫人钟玉,创世女神的扮演者是拙荆冷玉。她们俩是上海戏剧学院同班同学,毕业后一同活跃在上海歌剧戏剧演艺舞台。”
场景转换。舞台上聚光灯下出现一间大学女生宿舍,宿舍内摆有六张床。每张床上蚊帐都粘满了各式小挂件,有明星小照片、动物小卡通、旅游纪念品。宿舍外是黑暗空间。六名女大学生躺在自己的床上,躲在各自蚊帐内,只朝外露出半个胳膊或小腿,在谈论这个双休时间如何打发的问题。
女生一上个双休我逛了扬州巷,这个双休我再去苏州街,下个双休我要去杭州路。唉,每次都是一人独行,独行侠一样好孤独啊。微斯人,吾与谁归?
女生二瑶瑶,你反正喜欢独乐乐,我们都有自己的小舔狗。你就背着个破相机到处瞎逛好了。
女生三露露,你别乱说,人家珠珠就没有男朋友,双休日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
女生四珠珠,萌萌说你没有男朋友,我不信你这么漂亮不会有男生追,不会是藏着怕我们和你抢吧?
女生五晶晶,你的那个肌肉男够威猛的了,还惦记着别人的帅哥啊。珠珠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不会和我们同流合污。
女生六丹丹,我对你说啊,我是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丁点过失的,不允许现在的我对未来没有一个好的交待。
舞台灯熄,声音消失,画面静止。两位女神带着两束追光从两边上场,来到舞台前方。
命运女神我以Atropos名义在此宣布(面对观众,一手指着灰暗中宿舍里的珠珠,一手指向头顶上方):这位珠珠姑娘不仅是现在,即便是将来,但凡她人生有半点瑕疵或污点,都得褫夺原本属于她的所有荣耀,让她一无所有,哪怕那些成就是经她千辛万苦拼搏而来。
创世女神如果珠珠姑娘现在后悔还得及,我们就把珠珠的使命嫁接到瑶瑶身上。但是瑶瑶(转过身来面对宿舍床上蚊帐里的瑶瑶),你得想好,前路荆棘难行,人生没有退路。
两位女神下。舞台灯光亮。画面重又活跃起来。
瑶瑶算了,我也跑累了,从明天开始,我泡图书馆实验室,做回乖乖女,当个工程师。
珠珠瑶瑶,你好好乐你的,干嘛要同我抢饭碗。
露露、萌萌、晶晶、丹丹(纷纷从蚊帐里伸出粉嫩小手,朝瑶瑶、珠珠鼓掌)掌声送给你们俩。
舞台灯光又灭,场景再次转换。
我觉得这出戏蛮有意思的。程院长看到我兴致很浓,对我说:“这是一部实验性的开放式情景剧,正式演出时还会让观众亲身参与进来,替代两位女神调度剧情,然后演员即兴演出。”我频频点头赞许。
舞台灯光再起,下幕剧情开始。
舞台纵深全息影像描绘出一片空旷深邃天空,一架客机在云层上飞行。客机正把东面的太阳远远抛弃,朝西向着前方昏暗天空渐渐爬行。舞台场景构建成大型客机机舱内部,一众男女老少演员上,找到各自座位坐定。
这是一趟越洋国际航班,机上乘客来自世界各地。置身于这个温暖家园温馨世界,大家友好相处友善微笑,宛如云层外世外桃源。客机在大洋上空平稳飞行,机上乘客甜甜进入梦乡。
两位女神在两束追光护送下再次上场。
命运女神我以Atropos名义严肃宣布(面对观众,一手指着机舱内的全体乘客,一手指向头顶上方):本次航班将永远消失在大西洋上空,并且它消失的是那样决绝,不会给世人留下些许可供念想的痛苦。也不会有一名幸存者,不让任何人被迫承受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挥之不尽的噩梦,从而失去对人生美好的期待和享受。哪怕机上隐藏着一位十恶不赦的罪犯,也不让他成为这次苦难中唯一活着的亲历者、铭记者、述说者,承受着人世间无人能忍受的、残酷的、反复的复合伤。
创世女神那么,机长需要把这即将发生的空难告诉机上熟睡的乘客吗?(转过身来,悲怜地望着机舱内还在梦乡中的乘客,与机舱中紧张地等待着神谕的机长及她身旁一群空姐漠然对视)
舞台灯光再灭,场景三次转换。
全息影像把舞台渲染成一座滨海城市的一片战争废墟。一群蓬头垢面妇人上,一群骨瘦如柴儿童上,在硝烟仍未散尽的战场上,沿着残垣断壁搜寻着什么。两位女神出现在舞台两边,侧身面向观众。
命运女神我以Clotho名义庄严宣布(一手指着面前的废墟,一手指向头顶上方):这块土地,还没有被人类的欲望完全遗弃。我将让它彻底丧失生机,直到完全没有了记忆,再赐予它新生。
创世女神我们把苦难赐予苦难,把幸福归于幸福,让种子在林间发芽,让溪水流进大海,让生命没有必然,只有偶然。(俯视观众,伸出双手,作拥抱样)
两女神隐去。画面再度活跃,枪炮声骤然四起,妇人小孩惊恐逃避,把战场让给攻防双方战斗人员,一片狼藉废墟中尸横遍地。
我不忍直视。职业军人出身的我,即便没有经历过实战,也知道再高明的编剧导演都难于重现战场的残酷。战争,应当是最值得世人心存敬畏和最需要艺术家谨慎触摸的极端社会形态。
我没能集中注意力去关注下面几幕两位女神都作了些什么样的判决。似乎,有夏日里池塘边垂柳轻摇,有白莲红莲在荷叶间绽放,有水面反射出波光粼粼的彩光,有英伦乡村田野风光和中华田园风情,有热闹的街区和孤傲的大厦,有街角幽暗的咖啡馆和灯光通明的实验室,有几对中外青年男女跨越时空的婚恋纠葛,有两位女神的多彩飘逸身姿。直到一阵掌声,把我从天外神游中唤了过来。我定神一看,演出已结束,帷幄已拉上。
“卫总,现在请您给我们提点宝贵意见吧。”程白院长对我说。
“不敢、不敢,精彩、精彩,感谢、感谢。”我边说边起身,准备起身告辞。
“卫总,不吝赐教也是美德,请不要太过自谦。”黄馆长对我说,“我们的孩子都说卫总学养深厚,对演艺活动有着深刻洞察和精准把握,说是你们安庄的《春江花月夜》户外实景演出就搞得非常成功。”
“那是孩子们乱夸。一定要我说体会,我只有一个感想:把剧名《女神的裁决》改为《女神的呼唤》,不知道妥不妥?”我说。
程白、黄昆两个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抚掌大笑,说:“妥啊,画龙点睛啊,剧情更活啊!”然后,拉着我上台,同演员一起拍照留念。
我立在C位,程白黄昆两对夫妻在我两边,叶梅拉着芸芸薇薇分别站在钟玉、冷玉两位女神身边,再同伍倩一起紧挽着祝英排在一边,另一边补上几位青春亮丽女演员。
站在两位女神身边的芸芸薇薇,一个身穿淡黄色连衣裙,一个身穿乳白色连衣裙,都披着一头秀发,与钟玉、冷玉两位女神相得益彰,脸上幸福满满,神态温婉可亲,俨然现代女神。祝英脸上也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叶梅珠光宝气,神情自得。伍倩仍是一身精致职业装,严谨严整。我不经意与伍倩对望了一眼,发现伍倩的脸上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笑容隐隐挂在她那俏丽的脸上,只转眼即逝。
(4)
“前安”制药总经理关总把我们从西安咸阳机场接来,安排在西安御池酒店入住。我看上午还有时间,便让祝英、叶梅留在酒店休息,叮嘱叶梅陪着祝英吃过中饭后,下午帮祝英约个私汤放松身心,便带着芸芸薇薇跟随关总去“前安”制药公司考察。
在“前安”制药,我看得比较仔细,查看了公司的生产线运行、产品进出仓库和行政人员办公情况。中饭晚饭就在公司食堂就餐,晚上回到酒店已是半夜,匆忙洗漱好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又带上祝英、叶梅,召集一线员工、研发人员、中层管理、公司班子,还有相关客户等人员组织不同层级人员座谈会。芸芸薇薇都提了好多问题,也回答了很多提问。当天晚饭在公司用过餐后,我又同关总私聊一会,才领着祝英、叶梅和芸芸薇薇回酒店。
“卫君,我预定了一个室内泡池,今晚我们大家一起泡个身子去。芸芸薇薇这两天跟着你也是够辛苦的了,让她们俩也好好的放松一下。”回到酒店,大家在大堂边等候电梯时,叶梅对我说。
“你们去泡吧,我等下有几个电话要打。”我说。
“什么重要的电话非得半夜来打?是想同你的宝贝小芳说话吧?”叶梅说,“我现在就帮你接通小芳的电话。”说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小芳电话拨了过去。
“喂,小芳哈,你现在还好吧?”大家进了电梯里,叶梅端着手机大着嗓门说。
“叶总好!”小芳应该没想到会是叶梅的来电,回应得小心又客气,“我这好着呢。谢谢叶总关心!”
“小芳,我和你说啊,你的卫君心太狠。我们现在西安,都跟着他累了一两天了,他自己不肯好好休息,搞得我和祝英祝老师还有这里的芸芸薇薇都休息得不痛快。”叶梅说,“小芳你来说说他吧。”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我。
“喂。”我接过叶梅手机,边说边走出电梯。
“老公你要注意身体啊,别让我担心啊。”小芳听到我的声音,放开来了些声音说,“亲爱的,你要听人劝,多听叶总和祝老师的话,爱惜好自己的身体。”
“你那怎么样了,身体感觉还好吗?”我撑着叶梅的手机问小芳,不自觉跟着叶梅走进了她的房间。我反应过来正要退出,被叶梅一把扯了进去,拉我坐在她床上。
“还好呀,就是胎动多了起来。”小芳说,“安姐把我照顾得很好,还说等报春花餐饮集团大厦正式转让出去后,就带我去她老家武夷山待产。安姐说她姑姑是武夷山妇保医院的院长,还是妇产科主任医生,去武夷山待产比在武汉这里更方便。”
“好啊好啊,就这样啊。”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叶梅,往外退出。
“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大家一起去泡池。”叶梅在房门口对我说。
我换好衣服出来,芸芸薇薇俩人也已换上一身休闲服站在她俩的房间门口等候。叶梅敲了敲祝英的房间,祝英随即开门。叶梅便带着我们四人,坐电梯一起上到酒店顶层的泡池。
室内泡池区域延续了酒店整体的唐风设计风格,充满古典韵味。庭院景观中有清幽宁静的山石、绿意、夕霞,落地窗外不远处是大唐不夜城喧嚣璀璨夜景,圆形泡池内里白玉质地,外以紫铜镶裹,浴汤源自华清宫的千年御泉,水面撒满红黄蓝各色新鲜花瓣,周边弥漫着诱惑性强的精油香气。
我淋浴过后进到泡池,看到祝英、叶梅俩人正在池中微闭双眼享受着千年温泉的滋养,也想就此假寐一会。芸芸薇薇穿着浴衣坐进池里,显得有些不自在。我轻轻坐到她俩身边,说:“我知道你俩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毕业的。给你俩一个病例,你们给出一个治疗方案。”
“啊,不是,卫总,”芸芸薇薇慌着说,“我俩一毕业就被伍姐姐招来‘前景’集团,没有看过病呢。我们的专业是生物医学工程。”
“大唐得的是什么病?”我一本正经的问她俩,“这个病如何治?”
“大唐得的是什么病?”芸芸笑眯眯看着我说,“大唐得的是富贵病?”
“大唐能得什么病,”薇薇笑嘻嘻看着我说,“大唐是自杀的。”
我一愣,再一乐,说:“你俩这么调皮,伍倩知道吗?”
芸芸薇薇看到我被她俩逗乐,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得像两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一样灿烂绽放。
叶梅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听到芸芸薇薇的笑声,划游到我身边,问,“什么好事乐成这样?”
“芸芸薇薇俩人在一起太顽皮了,我想把她俩拆开。”我对叶梅说,“你要哪个?”
“我两个都要,一个也不给你留下。”叶梅说。
“不是我要,分一个给祝英。”我说。
“我要芸芸,薇薇调皮,我带不住。”祝英整个身子泡在水里,只从花瓣中露出一个头,眯着眼睛说。
“那正好,我还嫌芸芸温温的没脾气呢。”叶梅说,“薇薇你就跟我,每天都把自己打扮漂亮些。”
“啊,卫总,你都不要我们俩了?”芸芸薇薇说。
“我要听话的小姑娘。”我说完,对叶梅说,“叶梅,你把你的侄女叶青叫来帮我做事。”
“你真黑心,使唤我们两代人。我们两代人都要给你做牛做马。”叶梅说。
“祝英,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洛难县?”我问对面还在闭目养神的祝英,说,“现在‘前理’制药这里已经没事了,可以开始考虑操办洛难县的事了。”
“今天上午我同小商律师通了话。小商说上海交大的事已经办结,伍倩已以交大副教授的身份正式入驻工作站。他说他明天上午飞来西安,上午九点之前到酒店与我会合,陪着我一起去老梁的老家看看。”祝英说,“你们几个明天就在西安逛逛吧。”
“都是些忽悠人的人造景观有什么好看,我在西北大学读书时就玩腻了。”叶梅说,“我们都跟着你去走一趟吧。”
“我已经交待关总明天保障一辆商务车,找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司机开车。”芸芸说,“秦岭山区已有冰霜,祝老师明天要多穿一件衣服。我会带上一些水果零食干粮。”
“我也好期待感觉一下秦岭山区别样风光。”薇薇说,“我们明天秦岭山区一日游吧。”
我把头埋入花瓣浸入水中,本想好好的在池中久泡一会,正在酥麻松软疲乏的身躯,叶梅把我拉出水面说:“差不多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我只好作罢。
商量律师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左右就到了酒店,入住芸芸为他预订好的房间,与我们住同一楼层。“前唐”的奔驰商务车几乎是与商量律师同时到来。九点,我们的商务车,出西安上绕城高速,冒着初冬的凛冽寒风,向着东南方向的洛难县一路驰去。
沿途的景象在大家的眼中逐渐铺展开来,满是萧瑟与荒芜。商务车过牧护关隧道穿越秦岭脊线时,忽见山阴处积雪与苍苔斑驳相间,岩壁上垂落的冰凌折射着冷冽天光。洛河支流在谷底蜿蜒如银蛇,岸边芦苇荡褪作苍白的絮状物,随寒风起落似招魂的幡旗。祝英这两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重又悲伤起来,眼里尽是悲戚,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悲悯。
商务车把我们带到秦岭腹地的一块被四面山梁远远围住的黄土塬上,在一座颇具历史年代感的石拱桥头停下。石拱桥的桥南头立着一座破旧石雕门楼,北头经过石拱桥通往一座破败村落。司机傅师傅给我们介绍说,前面那座北靠山梁、一条干涸沟壑东南西三面缠住、只一座石拱桥进出的村庄,就是洛难县灵药镇的下寺店村。这黄土塬上有三个村庄,下寺店村沟壑外面,东南是唐寺村,西南是唐店村,对外都称唐庄。
大家跟随祝英下车。芸芸薇薇两边搀扶着悲戚中的祝英,走上看似颇有些年头的石拱桥,一步步走进村里。一阵寒风吹来,扬起祝英包裹在白色纱巾内的几束头发。我看到,祝英已有一头花白头发。
村庄内黄土夹带着沙子不时泛起,野草蜷缩。村里随处可见东倒西歪趴伏着的几十间低矮黄土坯房,大多荒废,枯草丛生。断壁残垣中隐约可见东倒西歪的石梁石柱石门石墩石鼓石狮,镌刻有各式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人物场景,仍在昭示往昔荣光。
祝英带着大家来到一处坍塌的老屋旁,从身上拿出梁山院士的相片,哭泣着说:“老梁,亲爱的,你回家了,你回到自己的家里来了。你好好看看你的家吧。”
我看到,相片里梁院士一脸纯真灿烂的笑容,正以童真般欢喜的目光,认真仔细地看着家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或许在梁院士眼里,看到了他亲热熟悉的村庄,看到了亲爱慈祥的父母,看到了亲密无间的玩伴,看到了亲昵调皮的小狗,看到了亲切可爱的老师,还有连翘酸枣核桃苦参玄参银杏,有苍鹭金雕勺鸡锦鸡画眉,有林麝猪獾斑羚灵猫,有大鲵小鲵钱鱼,有他想看到的家乡的一切。
祝英哭过一阵,叶梅过来拉着祝英离开,朝村外走去。我转身离开时,发现墙角石缝里钻出一簇野枸杞,红得透亮刺眼,寒风中簌簌颤动。
我们走出石拱桥回到村口的车旁,一股寒冷刺骨野风扑上黄土塬。这里虽是中午时分,天色却在渐渐灰暗下来。远处山路上晃动着一副佝偻的身影,背着竹篓朝我们蹒跚而来。大家上前一看,是个八九十岁的老爷爷,一头染霜的白发沾着似乎永远擦不净的黄土,竹篓里是半布袋带刺的酸枣。
“老人家,您这是从哪里来啊?”我问老人家。
“今年塬上的酸枣结得密,我摇了半袋来。”老人家说着,伸手从竹篓中的布袋里抓出几个满是荆棘的酸枣,递给我说,“你尝尝,甜着呢。”
商量上去,帮助老人卸下身上的竹篓放在地上。
我看到老人家龟裂双手的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比枣皮还要鲜艳,连忙从两裤兜口袋里抽出双手捧住。老人又弯腰从布袋里抓出几个,递给商量。商量慌忙接住放回布袋,赶忙弯腰把竹篓背在自己的肩上,说:“爷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家里去。”老人说着,抬手朝下寺店村方向挥了挥。
我们顺着老人的手回头一看,正是梁院士老家所在村庄。我问:“老人家,这个村庄是下寺店村吧?这里还住了人吗?”
“这不就是下寺店村。”老人说,“唐庄的唐寺村、唐店村的人全都搬下塬了,下寺店村该搬的也都搬了,这里就剩下我们几个老人了。”
“老人们怎么都不搬呢,这里生活多艰苦啊。”我问老人,“老人家是都不愿离开故土吧?”
“唉,我们年纪大了,搬下去也活不了几年。”老人笑着说,“我们是从这里来的,也就在这里走吧。”
“卫君,你来。”祝英喊住我说,“我们身上都没有现金,你去把车上所有的水果零食干粮都送到老人家里去,留下司机的一份就行了。”
我回身弯腰从车里三四个大塑料袋中捡出几样交给司机,戴上皮手套拎起这几个大塑料袋,同商量一起跟着老人回家。
老人把我们带到一家泥土房门前。门口一颗百年古槐,焦黑的树心里流出琥珀色的松脂。门楣上褪色的春联残片在寒风里无力飘展,半句“岁岁平安”的祝语已被雨水蚀成淡红的泪痕。
老人引我们进到灰暗的屋内,室内整洁有序,一位老奶奶正在往一张漆黑油亮的小桌子上摆着土豆豆腐豆角几碟小菜和一盘正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大馒头。
“家里来客人了。”老人对老奶奶说,随后邀请我和商量坐下,“今天我们爷几个整点。”
满脸慈爱的老奶奶看到我们进来略有一愣,听见老人这样说,迈着碎步从里间拎出一壶酒放在桌上,又提起一条腊肉去厨房灶台,说:“孩子快坐下,你们先整着,我这就好了。”
我和商量放下手中的东西,说:“爷爷奶奶不用麻烦了,这些东西请收下,我们有事还要赶路。”说完,便退了出来。
走出村口,我隐约听到村内挂在谁家檐角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乱风中似是《破阵子》节律,仔细听来又有《霓裳羽衣舞》韵味,再一听有《忏魂曲》曲调。
回程路上,大家默不做声,也不再玩手机,双眼望着窗外,眼里茫然无神。我在想,洛难县黄土塬贫瘠荒凉寸草不生,大概是自晚唐以来就破败至今。当地百姓对脚下这片无情的土地如此眷恋,以至于守护了几百上千年都不肯离去,又或许盛唐时期这里是伽南之地吧。现在看来,当年安理将军带着一行人往东南逃奔,而不是潜回大唐应许之地,是多么英明!
“小商,你明天去拜访洛难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就说我们有意愿以梁山院士的名义给下寺店村捐资一个亿,就地建设新下寺店村,打造陕西新时代新农村美丽宜居样板村。谈得成,我们再给洛难县捐资一个亿建设一座现代化图书馆。三五天内淡不成,你就回上海。”祝英突然说话,打破车内宁静。
“好的,我稍后会联系一下,明早就去洛难县政府部门沟通。”商量说。
“卫君,我们明天上午飞云南大理。”祝英对我说,“你也应当很着急吧?”
“好。”我心不在焉回答着说,心里隐隐觉得是有些事让我很急,但理不清着急什么,为什么着急,脑子里时时响起野风中铜铃清脆的铃声。
(5)
“前理”制药总经理张总把我们一行从大理凤仪机场接到送来白马驿站民宿点入住,已是下午四点半。
张总说,这家民宿面朝苍山洱海,纯白极简装修风格,是自然与设计的完美结合,提供管家式服务,私密性强。各位可以尽情享受大理静美风光。
张总把我们安顿好便回公司。大家收拾一下行李,简单洗漱下,就到餐厅吃晚饭。
厨师桌边现刨松露、现开香槟和冰镇海鲜,给我们介绍着菜名菜品:这个是松茸配日本山葵与秘制酱汁,这是洱海弓鱼刺身,这是诺邓三年火腿配5J火腿双拼,这是酸辣深海红东星斑,这是黄焖金甲鲤鱼,这是黑松露焗龙虾,汤是鸡枞菌炖伊比利亚火腿老鸡汤,其它是三四碟本地当季果蔬。
在云南大理不到六点就吃好晚饭,实在是有点早。但我们都饿了,吃得专注有味,吃得干净利索。我似乎没有吃饱,正想再盛一碗菌汤,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不安地响了起来。我掏出一看,见是红枫打来,心中一沉,赶紧起身离桌接听。
“卫君,你这是在哪里,说话方便吗?”红枫手机里低沉着声音问。
“方便,你说。”我边说边走上楼,向楼顶走去。
“春笋昨天中午在广州白云机场一下飞机就失去联系,集团办公室的辛敏秘书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红枫说,“今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春笋正在配合纪委调查,暂时回不了家。下午就有一伙人来‘安天’集团总部春笋的办公室、安庄的“况府”和我江边别墅查抄了一遍,带走了春笋用的电脑和几本笔记本,公司的财务账本也被查抄。春笋这是出事了。”
“我今晚就回来。”我说着,走下楼顶。
“你那里还正常吧?”红枫问我。
“正常。”我说。
“正常,你就干你的事,不要回来。”红枫说着,语气变得异常沉稳,说“你打电话,叫楝花回来。清楚吗?”
“好,我知道。”我说。
红枫随后告诉我说,小红现在晚上就住在我母亲身边,老母亲身体还好,黄冷和程仲两人也经常来看望,便结束通话。
我退回到屋顶藤蔓植物架下,坐在一张铜艺椅上,眺望远处水黑氤氲的苍山洱海。对面如血残阳,正凉凉的落下山去。一名服务生上楼,给我送来一壶云南普洱茶,轻轻放在铜艺圆桌上。我点头说谢,等服务生下楼,给云飞拨电话。
“卫伯伯,我爸出事了。”云飞在电话里惶恐不安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对云飞说,“现在你先做好三件事,然后等楝花姑姑回来主持大局。一、把安庄的户外演出停下来,其他经营活动正常进行;二、把驿站的经营管理交给方明,大强带海仁管好安庄旅游面上的事;三、你带王文静经理回‘安天’集团总部,稳住局面。黄冷、程仲还有付色我安排他们三个来上海。等下我会和他们这些人逐个沟通,一个小时后你再召集他们当面宣布。”
“好的,卫伯伯。”云飞回答我。
我挂了云飞电话,拨给王文静。
“卫总,我正要给您电话。”王文静说。
“春笋的事我知道了,庄文现在怎么样?”我问。
“庄文已经被留置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是下午才知道。”王经理小声说,“但是宣传部的领导对我说,《安理将军》是部正能量的好剧,有利于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已安排在十一月一号在省电视台播出,周边两个省份的卫视也会同步播出。”
“好。”我心中的焦虑顿时减了半分,以一种舒缓语气说,“你把驿站交给方明,今晚就搞好交接,明天同云飞一起回‘安天’集团总部,协助云飞稳住集团正常经营办公秩序。”
“明白,卫总放心。”王经理说。
我再拨通大强电话。
“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安庄好像有事了。”大强在手机里焦急地对我说。
“我都知道了。我暂时不会回来。”我手机里庄重对大强说,“现在你要带着海仁用心管控好安庄面上的事,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我把驿站交给了方明,让王经理腾出身来配合好云飞稳住集团面上秩序。”
“好的、好的,我懂、我懂。”大强连连说。
我拨通海仁手机。
“君子,你快回来吧,安庄出事了。”海仁大着嗓门在手机里对我说。
“我知道。”我对着手机严肃地对海仁说,“从现在开始,你要跟着大强仔细管控好安庄的旅游经营活动,不许经营商户趁火打劫,不准你随便耍个性,别给我闹出什么事来。”
“我听你的,你放心吧。”海仁说。
我拨给黄冷电话。
“卫总,安庄有事了。”黄冷手机里忧心忡忡对我说。
“我知道。我现在云南大理洱海观日落。”我以轻松的口气对黄冷说,“靳时美县长现在怎么样了?”
“时美同他未婚妻准备订婚了。我也累了,对他死心了,让他走吧。”黄冷淡淡地说。
“你明天回上海,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我回到上海后,再来我在上海的‘前景’制药集团兼任集团办公室主任。你看行不行?”我说。
“我听卫总安排。”黄冷说。
“那好,你今晚做好交接,明天同程仲一起回上海。”我说完,结束黄冷通话,拨通程仲手机。
“卫总好。”程仲手机里轻轻地说。
“安庄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语气平静,云淡风轻地说,“你明天同黄冷一起回上海。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带上《安理将军》剧本,带上付色导演,到上海同你父亲谈一谈,看看能不能依托你父亲歌剧院这个大平台,把《安理将军》改编成话剧或音乐剧,争取早日在东都歌剧院演出,你仍然是‘安理将军’的扮演者。麻烦安排好付色在上海的生活起居。”
“好的,卫总,一定尽力,卫总放心!”程仲开心接受。
我挂了程仲电话,再拨通付色手机。
“卫总您好。”付色接通我的电话,语气略显紧张。
“安庄的户外实景演出活动从今天开始无限期全面终止。你明天跟着程仲、黄冷去上海,同程仲一起去上海东都歌剧院参与《安理将军》的改编排练活动,务求在东都歌剧院正式演出,公演越早越好。程仲会作好沟通安排。”
“好的,明白。谢谢卫总,我会努力。”付色诚恳地说。
我再拨通方明电话。
“卫君,安庄……”方明手机里嚅嚅着。
“安庄的事不要多说,我都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说,“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接手王文静经理管理经营好白马驿站。”
“我,行吗……”方明还在手机里嚅嚅着。
“不要啰嗦,我手机快没电,你用点心,稳住局面,别出乱子,就可以了。”我不耐烦挂了方明电话。
一通电话打下来,我感觉脑袋缺氧,身体虚脱,身子往后一靠,斜躺在铜艺椅上,一阵天昏地转。
我自感是血压上来了,眼前的苍山洱海不见了,面前鬼魅的灯光,星星点点打量着我,团团伙伙朝我涌来。
我挣扎着坐起,却力不从心,努力几次才坐端正。我想起军校毕业拉练时不慎扭伤了脚踝却强忍剧痛不敢吭声,防止被随行的□□和军医发现,否则就会被强制留下治疗而影响毕业成绩,甚至毕不了业;随后一个星期,又在做反身卧倒战术动作时二次扭伤;再十来天后,在全副武装急行军二十公里长途奔袭抢占无名高地战场控制点的战术演习中三次扭伤,都被我成功遮掩,最终顺利毕业。但是这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道是我,真的是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吗?
我嘬了口普洱茶,微凉,苦涩;再喝一口,已有清醒。我望见苍山洱海重又回来,就在眼前不远处。只见嶙峋苍山苍白山脊苍老毕现,洱海泛着幽蓝磷光倦意浓浓,东岸民宿群的轮廓在冷雾中漂浮,灯光在暗雾里努力挣扎着向外露出头来。我在想,洱海地形近似安庄,是不是也是远古远方落难游民选择就此避难,用几百上千年才把蛮荒之地修筑成世外桃源。现如今这里已成闹市,慕名而来的外来游客把这里当成逍遥之地,未来人若有难又该逃往何处?
“卫君,你这是有什么事吧?”我回头一看,祝英已站在我身后,满眼关切地问我。叶梅和芸芸薇薇也来到了我身后。
“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抬头对祝英说,“你拨通楝花的手机,我要同她通话。”
“喂,楝花,是卫君对你有话要说。”祝英接通楝花电话,急急说几句,手机递给我。
“楝花,春笋有事了,现在被留置。你赶紧回家,到了安庄就去见红枫。”我接过手机,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对楝花说。
楝花“哦”了一声,沉默一会,说“我明天上午就把报春花餐饮集团大厦一系列转让合同给签了,下午就回家。我让安芳带小芳去武夷山待产,她俩把这里后续工作收拾好了就会出发。你就在外面安心呆着。”
“好,那就这样。”我结束同楝花的通话,把手机递给祝英。
“明天九点,我们一起去‘前理’考察,考察项目可以与‘前唐’有些不一样,注意抓住两个重点:一个是药品品种赢利情况,一个是生产线运行效率情况。现在,我想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说完,站起身准备下楼。
也许是我坐久了,起身时没立稳,多少有些摇晃。叶梅上前一步来搀扶,我站定挥挥了手,独自一人下楼就寝。
今天霜降,气温骤降,苍山已有白头。我以前长年生活在亚热带北缘,现在又回到中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的生活环境里,没有体察过四季的分明。不像现在这里,这霜降一来,寒意渐浓,我就知道冬天到了。
昨晚我睡得踏实安稳,早上醒来精神焕发,同大家一起下到餐厅用餐。我美美地吃了一大碗地道过桥米线,对站在身边的厨师交待,中饭我们在外用餐,晚上回到这里吃晚饭,再不要整什么高大上的菜品,只想品尝大理特色菜肴,越地道越好。
“你还真是体贴人,我们正有此意。”祝英说完,喝着手中一杯鲜牛奶。
“卫总是懂得吃的,我觉得这里的后谷咖啡,就比上海喝的层次更丰富味道更浓郁。”芸芸说着,品尝手中的咖啡。
“卫总美食家的美誉,就是这样走南闯北吃出来的吧?”薇薇说着,撕下一片面包放到嘴里。
“你一个大忽悠,带着这两个小忽悠,满天下讨饭吃去,看能不能吃出美食家的本事来。”叶梅说完,吃下手中半片乳扇。
“我们这次回到上海,你就露一手。”我说,“把你老家雅安的菜系,给大家演示一遍。”
“叶青过两天就来上海,她做饭菜的手艺比我好。你们想有口福,就嘴巴甜点多求求她吧。”叶梅说。
“好啊好啊,到时候向青青妹妹拜师学艺,把我们的食堂打造成全上海美食家天堂。”芸芸薇薇两个说。
“好啦,现在开工,早干早好早回去。”我说完起身,带着大家走出餐厅,走到白马驿站民宿院门口,坐上民宿点保障的一辆商务车,前往“前理”制药公司。
在“前理”制药公司的考察按部就班。我让祝英带着芸芸着重考察公司实验室、生产线运行情况,让叶梅带着薇薇重点查看公司经营管理效率,我主要是同公司里的班子成员逐个谈话,提了一些问题。
我问总经理张总,对“前景”集团下属两个公司“前唐”和“前安”的情况有所了解吗?我指的是这两个公司的内部经营管理情况。张总回我说,不是很清楚,没有在这两个公司工作过,三个总经理相互之间都不是很熟悉。
我问销售总监,当前市场上哪些品种药品销售渠道更稳定,地区差别有哪些?销售总监递给我一份材料,说现在中药口服液制剂营养品的市场容量大,接受程度高,销售形势好。
我问技术总监,公司有没有自我研发能力,研究成果有哪些?技术总监告诉我说,公司不具备研发新品种的能力,实验室设备大多都闲置着,只做些简单的检验检测,技术力量也不足。
我问账务总监,资金运行效率怎么样,单个药物品种的投入产出比如何?账务总监说,公司的账务重心在做帐和报税这一块,其它领域一般不涉及,也不多作过问。
我问行政总监,定人定岗定薪是如何确定的,有没有规范流程。行政总监说,一般是根据公司实际需求和市场变化情况做决定,这样灵活高效。
我还查问了供应商的一些情况。
下午六点结束对“前理”制药的这次考察,回到白马驿站民宿点就餐。厨师为我们准备满满一桌子地道大理特色佳肴,并一一为我们介绍,有凉鸡米线?、永平黄焖鸡、大理酸辣鱼、豆皮粑粑、大理生皮、白族饵块、喜洲破酥粑粑、雕梅。满桌子鲜辣香酥,都是我钟爱口味。
祝英提议大家喝一杯红酒来庆祝这次的外出考察任务。叶梅说:“我们在外工作,回到上海之前,还是不饮酒为好。喝点饮料,也是一样尽兴。”
我正要说好,经叶梅这么一说,只好作罢。不过即使是少了酒助兴,也没有影响我食欲,反倒吃得津津有味。大家被我专注干饭热情所感染,个个吃得认真。
用过晚餐,大家来到小院内一处亭台下小憩,民宿点老板捧来一壶熟普放下,对我们说:“今晚各位有如兴致,要不要夜游洱海,小店可以为各位尊贵的客人提供贵宾包船服务。”
芸芸薇薇一齐望着我,祝英也看向我,叶梅说:“闷这里干啥呢,不如出去逛逛,也不枉此一游。”于是,大家喝下杯中茶,就上楼换装出发。
店家把我们带到一个小码头,上了一艘带透明顶棚的电动船。船主告诉我们说,游船将从潜龙码头至普陀段沿岸航行,可以边品尝云南三道茶,边观赏沿岸村落灯光。
航行不远,湖面生出雾气,薄雾朝着小船四面聚集过来。不多久,小船没入浓雾。寒雾缭绕中,西边苍山时隐时现,东面灯火若明若暗。大家裹着毛毯坐在电动船里,泛孤舟于洱海之上,置俗身于海天之中,一脸陶醉地听着船夫讲述洱海望夫云、海舌爱情故事。
我用心回味三道茶的滋味,努力勒住神思,让自己全身心沉浸在洱海初冬夜这清冷如画朦胧如诗的意境当中,体会冷冽且神秘之美。
我想,明天回上海,得加快工作节奏,迅速打开局面,建立起一个全新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