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学园》昭凛

4、体检游戏 体检室的门

　　体检室的门比想象中要小，漆成惨白的颜色，门把手上沾着黏糊糊的黑色物质。裴景曜在门口停顿了三秒，听着里面传来液体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但节奏又太规律了些。

　　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是福尔马林混着腐烂水果的甜腻气味。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解剖台，边缘已经生锈，台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墙壁上挂满了玻璃罐，里面漂浮着各种器官：一颗仍在缓慢跳动的心脏、缠绕着神经的眼球、还有一截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49号？"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角落传来。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转过身，胸牌上写着"校医颜如玉"。她长得很好看，杏仁眼，樱桃嘴，如果忽略她脖子上那圈粗糙的缝合线的话。"躺上来吧，很快的。"

　　裴景曜的掌心开始发烫。烙印"49"渗出细小的血珠，在金属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颜如玉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腕，触感冰凉滑腻，像某种水生生物。

　　"第一次体检主要是确认适应性。"她从托盘里拿起一根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告诉我，你有家族病史吗？特别是...精神方面的？"

　　温予辞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裴景曜盯着针尖："有。我妹妹...她总说能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颜如玉的动作顿了一下，缝合线下的肌肉微微抽搐。"啊，视觉型。"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字迹像爬行的蜈蚣，"最近有幻觉吗？比如...听到已故亲人的声音？"

　　解剖台突然震动起来。裴景曜感到有东西在台面下蠕动，顶着他的后背。天花板的灯光变成暗红色，颜如玉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纠缠的触须。

　　"回答错误。"她的声音突然变成机械音，杏仁眼裂开，露出里面转动的齿轮，"校规第七条：禁止说谎。"

　　针管猛地扎向他的眼球。裴景曜翻滚下解剖台，撞翻了器械架。玻璃罐摔碎在地，那颗心脏滚出来，开始疯狂抽搐。颜如玉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拉长，白大褂下伸出六条蜘蛛般的节肢。

　　"新生总是这样。"她的头颅旋转180度，后脑勺裂开一张满是尖牙的嘴，"非得吃点苦头才懂规矩——"

　　门被踹开的巨响打断了它。程司穹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骨刀已经折断，只剩半截插在某个生物的眼眶里。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校服袖子被撕成布条，露出皮肤上正在扩散的黑色纹路。

　　"趴下！"他大吼一声，将什么东西扔向颜如玉。裴景曜下意识闭眼，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再睁开时，颜如玉的身体被钉在墙上——程司穹扔的是一枚锈迹斑斑的校徽，正深深嵌进她的眉心。

　　"48号的校徽..."颜如玉的机械眼疯狂转动，"你竟然留着这个...校规第三十一条..."

　　程司穹踉跄着抓住裴景曜的衣领："跑！它的真身要醒了！"

　　走廊的墙壁开始渗血。那些血珠在空中凝固，形成细小的文字：【违纪者处分等级：A】。身后传来颜如玉身体爆裂的声响，混合着金属变形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档案袋..."程司穹的呼吸带着血腥气，"看了吗？"

　　裴景曜摇头。程司穹扯出一个惨笑："很好...千万别在学园里看..."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林琦然倚在墙边，长发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她的灰蓝色义眼锁定程司穹受伤的手臂："真狼狈啊，48号。"

　　温予辞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剪："需要帮忙吗？代价很便宜哦~只要告诉我们...你们在档案室拿了什么？"

　　程司穹把裴景曜护在身后，折断的骨刀指向林琦然："滚开，'人偶师'。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林琦然的表情丝毫未变，但发梢的银链突然绷直。温予辞按住她的肩膀，对裴景曜眨眨眼："体检还没完呢，学弟~校医虽然死了，但系统还在运行哦。"

　　仿佛印证她的话，广播突然响起：【49号体检异常。进入第二阶段：家庭病史追溯。】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同时打开，倾泻下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地面汇聚，逐渐形成人形——一个穿睡裙的小女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腕上有深可见骨的割伤。

　　"哥哥..."小女孩抬起头，露出和裴景曜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裴景曜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他妹妹十岁时的样子，是她失踪前最后一晚的打扮。小女孩向前走了一步，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我好冷啊，哥哥。地下好黑..."

　　程司穹的断刀横在裴景曜颈前："别过去！那不是你妹妹！"

　　温予辞突然大笑起来："精彩！学园调用了他的记忆库！"她兴奋地拍手，"你们知道吗？当思念体接触到本体时——"

　　"会引发记忆共振。"林琦然冷冰冰地接话，"轻则精神崩溃，重则..."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司穹，"变成像你这样的'引导者'。"

　　小女孩已经走到裴景曜面前。她伸出苍白的小手，指尖滴着水："抱抱我好不好？就像妈妈去世那天晚上..."

　　裴景曜的视野开始模糊。他闻到了记忆中妹妹卧室的味道：薰衣草洗衣液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掌心烙印灼烧般的疼痛突然变得遥远，耳边只剩下妹妹的啜泣声。

　　"...曜！裴景曜！"程司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她不是你妹妹！看看她的影子！"

　　裴景曜艰难地低头。小女孩脚边没有影子，只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雾，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沉浮。

　　"哥哥..."小女孩的嘴角突然裂到耳根，露出颜如玉那样的齿轮结构，"来陪我上最后一课吧——"

　　程司穹的断刀刺穿了她的喉咙。没有血，只有黑色的代码流喷涌而出。小女孩的身体像坏掉的投影仪一样闪烁起来，最后凝固成一个成年女性的形象：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胸口别着教师校徽。

　　"颜老师...？"温予辞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上一任校医的残存数据在这里..."

　　女性影像伸手抚摸裴景曜的脸，手指穿过他的太阳穴。一瞬间，他看到了记忆碎片：程司穹被绑在解剖台上，颜如玉用骨锯切开他的脊椎；档案室里燃烧的文件，上面印着"妹妹实验体13号"；还有...他自己，站在校长办公室，接过一枚银色校徽。

　　影像消散时，广播响起刺耳的杂音：【体检强制终止。49号记忆污染度：87%。紧急处置程序启动。】

　　"糟了。"程司穹脸色剧变，"它要直接清洗你的记忆！"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林琦然突然拽着温予辞后退："是'清洁工'。我们该走了。"

　　温予辞不甘心地看了裴景曜一眼："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她们消失在通风管道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程司穹抓住裴景曜的肩膀："听着，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清洁工没有视觉，但它能感知恐惧。"他撕开自己染血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发光的符文，"这是我的'存档点'。如果这次失败了...就去找这个位置的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程司穹把裴景曜塞进一个储物柜，自己挡在前面。在柜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裴景曜看到他做了个口型：

　　"别相信任何戴银徽的人。"

　　黑暗中，裴景曜摸到了口袋里的档案袋。隔着薄薄的纸袋，他能感觉到里面不止有文件——还有一把小巧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表面刻着"13"这个数字。

　　柜门外，传来程司穹的惨叫，和某种大型机械启动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