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学园》昭凛

3、血色合唱 礼堂的大门

　　礼堂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裴景曜的耳膜被突如其来的合唱声震得发疼——上百个学生站在阶梯座位上，嘴巴机械地开合，却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那旋律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歌词含糊不清，却让人莫名想起腐烂的甜味。

　　程司穹的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别看他们的眼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跟着我唱，随便编词。"

　　裴景曜的视线扫过最近的学生——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领口别着"37"号徽章。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嘴角却挂着僵硬的微笑，唾液混着血丝从下巴滴落。更可怕的是，他的喉咙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声带有了独立生命。

　　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上，纯白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尸骨般的冷光。它手持一根金属教鞭，每当合唱声减弱，教鞭就会刺向最近的学生。裴景曜看到前排一个女生被刺穿肩膀，却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歌声甚至更响亮了。

　　"唱！"程司穹用肘部撞了他一下。裴景曜张开嘴，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旋律。他的喉咙突然一阵刺痛，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身旁的程司穹脸色铁青，太阳穴暴起青筋，显然也在忍受同样的痛苦。

　　合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教导主任的白面具上渗出黑色液体，组成了新的文字：【新生体检现在开始】。

　　学生们像提线木偶般整齐转身，朝不同出口走去。程司穹拽着裴景曜混入人群，低声解释："体检就是'淘汰赛'，每年会刷掉三分之一的人。"

　　走廊的墙壁上突然睁开无数只眼睛，瞳孔都是相同的钟表形状，指针指向不同时间。裴景曜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眼睛似乎在抽取他的记忆——妹妹失踪那天的大雨、父亲书房里染血的钢笔、母亲临终前诡异的微笑...

　　"别看那些东西！"程司穹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手掌垫在他后脑勺和墙壁之间。裴景曜这才发现，墙面长满了细小的尖刺，正饥渴地颤动。"学园在收集你的恐惧样本。"程司穹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它会用这些来定制你的'课程'。"

　　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标着【体检室】的金属门。门上的小窗后闪过人影，接着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程司穹突然刹住脚步，把裴景曜推进旁边的清洁间。

　　"计划变更。"他反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我们得先去拿你的'学籍档案'，否则体检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清洁间里堆满发霉的拖把，水桶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程司穹挪开一个柜子，露出后面通风管道的盖子。盖子上的灰尘显示最近有人使用过——几个纤细的指印，像是女生的手。

　　"温予辞和林琦然的秘密通道。"程司穹嗤笑一声，"那两个疯子喜欢在管道里布置惊喜。"他示意裴景曜先进去，"如果看到玩偶或者糖果，千万别碰。"

　　通风管道狭窄逼仄，弥漫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裴景曜的手肘蹭到一处湿漉漉的管壁，缩回手时发现沾满了暗红色粉末。程司穹在后面低声解释："上届的'体检淘汰者'，学园懒得清理干净。"

　　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微光。程司穹示意停下，从通风口栅栏的缝隙望出去——下面是档案室，铁架子上摆满玻璃罐，每个罐子里漂浮着一颗人类大脑，神经末梢连接着电极。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哼着走调的校歌。

　　"校医。"程司穹的嘴唇几乎贴在裴景曜耳廓上，"它负责给新生'植入校规'。"他指向最角落的一个空罐子，标签上已经写好了"49"。

　　裴景曜的胃部一阵绞痛。他突然明白了所谓"学籍档案"是什么。程司穹从靴筒抽出一把小刀，刀身刻满古怪符文。"我引开它，你去找贴着妹妹照片的档案袋。那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没等裴景曜回应，程司穹已经撬开通风口跳了下去。校医转过身——它的白大褂下根本没有身体，只有一团蠕动的人体组织。程司穹的刀刺入那团组织，溅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粘稠的代码流。

　　"现在！"程司穹大喊。裴景曜跃下通风口，冲向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标着"48"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照片，却是程司穹的入学照——银发少年眼神空洞，脖子上还没有那道淤青。照片背面用血写着：【引导者候选：疼痛耐受度S级】

　　一声巨响传来。校医的身体膨胀到天花板，无数触须缠住程司穹的四肢。裴景曜看到程司穹的骨刀被触须卷走，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代码纹路。他抓起操作台上的玻璃罐砸向校医，大脑组织泼洒在触须上，立刻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洞。

　　"走！"程司穹挣脱束缚，抓起一个档案袋塞给裴景曜。他们撞开备用出口时，身后传来校医扭曲的咆哮："违纪者...课程表...加重..."

　　走廊的灯光变成暗红色，墙壁渗出粘液。程司穹的右手不正常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档案袋里有妹妹的线索。"他喘着气说，"但你现在不能看，学园会感知到。"

　　广播突然响起：【请49号新生立即前往3号体检室。重复，立即前往。】声音不再是机械女声，而变成了妹妹的语调。裴景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掌心烙印灼烧般疼痛。

　　程司穹突然把他推进一间空教室。"听着，"他撕开衬衫下摆包扎自己骨折的手，"体检室必须去，但我们可以作弊。"他从伤口抹了点血，涂在裴景曜的校徽上，"我的血能骗过系统十分钟，足够你跳过最危险的部分。"

　　裴景曜抓住他的手腕："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司穹的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因为你的妹妹..."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外，浮现出教导主任的白面具。

　　"跑！"程司穹一脚踹翻讲台挡住门，"分开走，体检室见！"

　　裴景曜从后门冲出去时，最后看到的是程司穹抽出骨刀的背影，和教导主任刺下的金属教鞭。走廊的扩音器里，妹妹的声音开始倒计时：【体检开始，剩余时间：9分59秒...】

　　转过拐角，裴景曜撞上了两个人——温予辞正用沾血的手帕擦拭林琦然脸上的伤口。看到他，温予辞的眼睛立刻盈满虚假的关切："哎呀，迷路的小羊羔~需要学姐们带路吗？"

　　林琦然的灰蓝色义眼转动着锁定裴景曜："他的烙印在发光。教导主任标记了他。"

　　"真可怜。"温予辞的指尖抚过裴景曜的掌心烙印，带来针刺般的疼痛，"要不要做个交易？我们帮你通过体检，你帮我们...除掉那个不听话的48号？"

　　裴景曜甩开她的手。远处传来程司穹的怒吼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温予辞咯咯笑起来："听，你的'引导者'快撑不住了呢~"

　　林琦然突然抓住裴景曜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提起来。"体检室在左边第三间。"她冷冷地说，"记住，当医生问你有没有病史时——"

　　"要说有。"温予辞甜蜜地接话，"特别是...家族精神病史哦~"

　　她们大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长发和短发的背影宛如一对优雅的死神。裴景曜的手摸到口袋里的档案袋，坚硬触感提醒着他——这里面不仅有妹妹的线索，可能还有程司穹不惜断手也要保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