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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教室 雨还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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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裴景曜站在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的烙印。数字"49"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皮下渗出的血。程司穹走在他前面半步,银灰色的发梢滴着水,在制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别碰那个印记。"程司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它会读取你的恐惧。"
裴景曜收回手。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紧闭着,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光影,隐约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讲课声,没有翻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整条走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湿漉漉的,像是踩在什么生物的腔体里。
"48号是谁?"裴景曜问道。
程司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上一个倒霉鬼。"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现在是你了。"
拐角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一扇门自己打开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巨大的钟表,时针和分针都指向"4"。课桌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张桌面上都刻着学号——从1到48,唯独没有49。裴景曜注意到,有些桌面上有暗褐色的污渍,形状像极了挣扎的手印。
"坐下。"程司穹指了指最前排那张空桌子。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铅笔盒。裴景曜伸手想打开,却被程司穹一把按住手腕。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程司穹的掌心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茧,"除非你想变成下一个教学案例。"
裴景曜这才发现,铅笔盒的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在桌面上蜿蜒。那液体粘稠得不像墨水,倒像是...
教室的门突然"砰"地关上。黑板上钟表的秒针开始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程司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来了。"他低声说,右手已经按在了后颈上——那是他抽出骨刀的位置。
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融化,变成血红色的液体往下流淌。那些液体在黑板底部重新组合,形成一行新的字迹:
【随堂测验:请回答,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裴景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教室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都在无声地尖叫。他的耳边响起妹妹的声音:"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别看那些幻觉。"程司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在读取你的记忆。"
裴景曜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黑板上又多了几行字:
【作弊者将受到惩罚】
【倒计时:30秒】
程司穹突然笑了。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最后悔的,"他对着空气说,"就是没早点杀了那个老东西。"
黑板上的血字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激怒了。天花板开始渗血,一滴一滴砸在课桌上。程司穹猛地将裴景曜推到一旁,一根尖锐的金属教鞭从天花板刺下,正好扎在他刚才坐的位置。
"回答错误?"程司穹冷笑,"真巧,我最擅长的就是错题。"
骨刀从他脊椎中抽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裴景曜看到程司穹的影子开始扭曲,膨胀,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扑向黑板,血字发出刺耳的尖啸,像被灼烧一般冒起黑烟。
"该你了。"程司穹喘着气说,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全黑,"快回答它的问题,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
裴景曜盯着黑板。他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及时发现妹妹的异常?还是刚才没有烧掉那封录取通知书?又或者是现在——他居然开始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疯子?
"我最后悔的,"他听见自己说,"就是相信了'后悔'这件事本身。"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血字凝固了,然后慢慢褪色,最后变成普通的粉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只剩下那个钟表,指针停在4点44分。
门开了。
程司穹的骨刀缩回脊椎,发出一声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嘴角却挂着笑。"不错嘛,新生。"他拍了拍裴景曜的肩膀,"差点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心跳的间隙上。程司穹的表情突然变了。
"教导主任。"他低声说,"跑。"
他们拐进一条岔路。裴景曜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程司穹突然拽着他撞进一间厕所,反锁上门。
"它不能进这里。"程司穹靠在门上喘气,"厕所是'安全屋',规则之一。"
裴景曜这才注意到,厕所的镜子上用口红写着几条规则:
【1.不要看隔间下方的缝隙】
【2.如果水龙头流出黑水,立即停止呼吸10秒】
【3.可以信任戴银色校徽的人】
最后一条被划掉了,旁边画了个笑脸。
"你刚才说的'老东西'是谁?"裴景曜问道。
程司穹的表情阴沉下来。"校长。"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那家伙根本不是人。它..."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程司穹猛地捂住裴景曜的嘴。隔间里传来冲水声,接着是缓慢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从隔间里爬出来。
"别看。"程司穹的呼吸喷在裴景曜耳畔,"数到三,我们冲出去。"
裴景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能听到那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妹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一。"
滴答声更近了。
"二。"
洗发水的味道里混进了血腥味。
"三!"
他们撞开门冲出去,正好撞上两个女生。一个短发,眼睛湿漉漉的;一个长发,右眼是灰蓝色的。两人都戴着银色校徽。
"哎呀,新人?"短发女生歪着头笑,"我是温予辞,她是林琦然。需要帮助吗?"
程司穹挡在裴景曜前面,骨刀已经抵在了温予辞的喉咙上。"离远点,'人偶师'。"他冷笑道,"否则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林琦然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的银链像活物般缠上了程司穹的手腕。"真粗鲁。"她轻声说,"我们只是想帮忙。"
裴景曜突然注意到,她们身后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穿着教师制服,但没有脸。
"你们杀了老师?"他脱口而出。
温予辞的笑容扩大了。"怎么会呢?"她眨眨眼,"我们只是...送它去更好的地方了。"
林琦然突然看向走廊尽头。"教导主任来了。"她拉起温予辞的手,"下次见,新生。记住——"
"不要相信戴银色校徽的人。"温予辞咯咯笑着,两人消失在拐角处。
程司穹的骨刀收了回去。"妈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比鬼还可怕。"
广播突然响起:【所有学生请立即前往礼堂参加入学仪式。重复,立即前往礼堂。缺席者将受到处分。】
程司穹的脸色变得惨白。"完了,"他喃喃道,"它要开始筛选了。"
裴景曜看向自己的手心。数字"49"正在发光,像烧红的烙铁。远处,礼堂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整齐的合唱声——是校歌,但歌词听着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走吧。"程司穹深吸一口气,"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裴景曜跟着他走向礼堂。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记不起妹妹的长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