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瑬玉

2、缘起·宿命相逢（贰） 夜半。

　　夜半。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天黑沉沉的，乌云翻滚，大雨滂沱。
　　“哥！你没事吧哥，哥！”
　　锦程跪在地上任凭雨点打在身上，她疯狂地喊着一个躺在地上的锦湛，锦湛的嘴角处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淌落胸前，将衣襟染得一片猩红，血腥气弥漫开来。
　　“不，哥。你会没事的，咱们回家，回家……”
　　锦程流着泪，抱着锦湛，任由鲜血浸透她的衣衫。
　　“程儿，哥不回去了。你要好好生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说罢，便向锦程用力挤出一抹笑，又痛苦地呕出一口血，手垂了下去，锦程紧紧攥着他的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几近崩溃，她双拳紧握，手指甲陷进肉里，窒息感裹挟而来，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不要，哥！你别死，哥！”
　　锦程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气，谷雨在旁边端着一杯水，递到锦程旁边。
　　“小姐，你刚才梦魇了，我刚刚听见你的声音，便马上过来了。”
　　锦程把一杯水一饮而尽，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即使过了许多年她依然时常梦见二哥锦湛死去的雨夜。
　　“我没事，回去休息吧。”
　　“好，小姐。有什么需要再唤我。”
　　锦程瘫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默默地打开铜镜下的抽屉，拿出一对耳坠。每个耳坠上有两朵蓝色的花，被金制的枝串联在一起两朵蓝花下面还有一朵白玉雕成的花，中间有一颗透蓝色珠子，耳坠最下面是一个盘状的玉，通体透明连接的线在其中若隐若现。
　　锦程轻抚着这对耳坠，眼神也变得柔和。
　　锦湛送她这份礼物的情景，即使过了许多年依然历历在目，想到这，锦程不禁红了眼眶，攥着耳坠的手紧了紧，随后又迅速松开，仔细检查着，生怕有一点损伤。
　　“哥，不论是谁，我定让他血债血偿。”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屋内被映照得一片金黄，温暖而充满朝气。锦程从床上坐起来，叹了口气，昨天夜里因为梦魇的缘故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刚爬下床去，一个丫鬟就推开门。
　　“三小姐，老爷说一会儿让你来一同用早膳。”
　　锦程看着她皱了皱眉，眉宇间透露着厌恶。见到锦程如此模样，丫鬟不禁被吓出冷汗。被锦程这般盯着看，她顿时心生寒意。
　　“小姐，我……”
　　“长了手，却连敲门都不会？”
　　“对不起，小姐，我前几天刚来，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何时能算作是一个理由了？”
　　“不是的，小姐。下次我……”
　　“没有下次，把谷雨叫来。”
　　“是，小姐。”
　　“滚出去。”
　　锦程摆了摆手，在那丫鬟离开之后，谷雨便马上进来了。
　　“小姐，我来服侍你。”
　　“嗯。”
　　“今日要弄什么样的头发？”
　　“方髻。”
　　“小姐，这是男子的……”
　　“不碍事，就梳方髻。”
　　“好。”
　　谷雨熟练地把头发从胸前拨到后面，留了两缕在脸两侧，剩下的拢成一聚，用发箍扎起来高悬在头顶往后些，成一个高马尾状。锦程用铜镜照了照，相当干练，浑身透露着一股英气。拿起刚刚谷雨送来的白衣，快速地穿上向门外走去。
　　“回去吧，谷雨。”
　　锦程出了门向锦华的屋子去，站在门外刚要推门而入便听见屋内锦华和管家李之述的声音传出来。虽然声音很小，但趴在门口还是能听得真切。
　　“唉。你说当年，湛儿为什么非要去找那苏家的小姐。”
　　“老爷……”
　　“什么老爷，你我深交多年，分什么上下级。等程儿来了再说，你总要给我这老脸点面子不是。”
　　说着，锦华便笑了起来。李之述道：
　　“你现在真应该找个大夫看看身体了。一直这么咳嗽也没查查。”
　　“年纪大了总要这样的。还是湛儿那孩子，执拗。我与嬴家家主交好，嬴家千金更是优秀，有什么比不上她的。”
　　“毕竟是孩子，谁年轻的时候不放任自己的冲动。”
　　“我昨天晚上又梦见湛儿了，又是跟以前一样的梦。湛儿听说那苏家小姐出了事，非要去救她，我是想拦也拦不住，谁知道他这一去……”
　　“好了，过去就不提了。湛儿毕竟是你最器重的孩子，过两天我给你找个名医，让他给你调理调理。”
　　“罢了！当初不过是这苏家和季家有钱有势，等我吞并了苏家，这样的事情将永远不会再发生！”
　　说罢锦华便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咳嗽了两声。
　　“程儿怎么还不来，你叫人去看看吧。”
　　锦程在门口清清楚楚地听完了全部，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然后很快便调整过来，她推开门，看着锦华和李之述道：
　　“父亲，我来晚了。”
　　“快来坐吧，这饭菜还都热着。”
　　锦程听着李之述的话看向了锦华。
　　“快坐吧。”
　　锦程听罢便坐下来，喝了一口还温热的米粥。
　　“父亲今日喊我一同用早膳，是有什么吩咐？”
　　锦华看着她顿时笑了笑。
　　“怎么？没事就不能和你一同吃饭了？不过你还倒是猜得准，我还真有些事要问你。”
　　“父亲问便是了。”
　　锦程边吃着桌上的薄饼边看着锦华。
　　“昨天让你去瑶华馆。可有发现？”
　　锦程听见锦华问到这件事情，便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我昨天没去瑶华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路上遇见了一个看着眼熟的人，但叫不上名字，似是以前见过面。”
　　锦华笑了笑，说道：
　　“先提醒你，在瑶华馆玩乐可以，但别跟里面任何人搭上什么关系，那里的人，不要过多交流。”
　　“我知道的，父亲。”
　　“行了，我最近要外出经商，一个月后回来，李管家和我一同去 。这段时间家里有你大哥管着。”
　　“放心吧父亲。我早膳也用得差不多了，先去调查了。”
　　“嗯，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说完锦程便离开屋子，面色凝重，快步离开了。锦程冷着脸在廊道穿梭，迎面和大哥锦玄撞了个满怀，锦玄看锦程眼神悲凉，便问道：
　　“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事了？谁敢欺负我们程儿？”
　　“没，大哥。只是想到了些伤心事罢了。”
　　“有什么事千万别在心里憋着，一定要跟哥说，实在不行出去玩乐，父亲外出，家里生意我还能看过来，你出去排解排解心情。”
　　看着锦程面色略微好转，锦玄又说：
　　“没钱用就跟哥说啊，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些，咱家现在最不差就是钱了。”
　　“哥，我有钱，我就是……”
　　“行了，不要多说了。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锦玄对锦程很是关心，锦程见锦玄这般认真，便笑了出来，没有再说什么，跟锦玄道了别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屋子。路上碰见一个下人，锦程道：
　　“你去把谷雨叫来，让她顺便拿些书。”
　　“是，小姐。”
　　谷雨抱着一些书来到锦程的屋子，一下子全放到桌上，气喘吁吁地说
　　“小姐，今天怎么突然要看些书了？”
　　“读书陶冶情操。你平时也应该多看看书，白教你认字了。”
　　锦程嘴角微微扬起，思索了片刻又道：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晚上才回来，你准备一下。”
　　“小姐这又是去什么地方，要晚上才回来？”
　　“玩乐。”
　　谷雨听了顿时一惊，平时对其闭口不谈，今天竟然主动要去玩乐。
　　“那何时出发？”
　　“不急着，不是拿了这么些书吗，先看看，一会便知了。”
　　“一会儿便知……难不成还能在这书里？”
　　谷雨疑惑地向锦程看去，只见锦程眯缝着眼，嘴角微扬，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谷雨随手抄起一本便翻阅起来，边看边唉声叹气。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小姐，这些书书本本的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没怎么翻过，今日一看，也觉得枯燥。小时候，老爷逼着你看书，真可怜你。”
　　锦程听了笑道：
　　“这读书自然是枯燥乏味，可你若从中摸清了些门道，也不会觉得无聊，多会些东西总是好的。”
　　见谷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听见有人叩门，谷雨跑去开，门刚打开她便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两名皮肤黝黑的健壮男子赫然站在门口。锦程见状便笑了出来，笑道：
　　“谷雨，你怎么就这点胆量，这就被吓破胆儿了？你们也进来吧。”
　　得到锦程的允许，一个男人把谷雨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回去和另一个男人搬来了两个木箱。随后，一个男人便把箱子打开，谷雨一看顿时惊了，两大箱真金白银。搬完之后，一个男人便说：
　　“少爷刚吩咐我们给三小姐送三百两黄金和两千两白银。还让我们与小姐说，若是不够花，跟少爷说便是。”
　　锦程道：
　　“这么多银两，从他那儿大老远搬过来，辛苦了，你们看着拿些走吧，就当报酬了。”
　　两人连忙道谢，一人拿了一两银子便离开了。等到他们都走了，锦程看着还在角落抹眼泪的谷雨，又说：
　　“你看你，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
　　“那一开门两个人凶神恶煞的，不被吓到就怪了。”
　　锦程无奈地笑了，问道：
　　“真是的，若有恶意，还会敲门吗。”
　　谷雨低着头，红着眼眶，说道：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小姐，临近中午了，不在府上用完膳再走吗？”
　　“当然要用膳，只是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
　　“瑶华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