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瑬玉

1、缘起·宿命相逢（壹） 烛影深·素

　　烛影深·素锦染尘（启）

　　烛火微光下，两个女孩靠在木墙的草堆旁

　　身着华服，却腌臜不堪

　　烛影摇曳，黑夜之中，不即满月银光

　　一个女孩面露愁色，泪水欲出，开口道：

　　“姐姐，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

　　另一个却笑了，递给她一块白玉佩，说道：

　　“会的。拿上它，锦家的人会救你出去。”

　　女孩点了点头，扑了扑手上的尘土，却依旧遍布灰尘

　　女孩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寻得一丝温暖

　　木门吱呀，戴着面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笑了，笑着说：

　　“你们两个能如此融洽也是不易，只可惜玉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她拔开两个药瓶的木塞，弥漫出一阵幽香

　　两个女孩昏倒在地上，女人笑着，扔出空瓶，破碎划破女孩脸上一角

　　极夜之下

　　素锦染尘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只剩茫然

　　“你……是谁？”

　　缘起·宿命相逢（壹）

　　“程儿，苏家的事，如何了？”
　　“父亲，这几日调查，苏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
　　“嗯，先休息几天吧，目前还不急着吞并苏家。”
　　“是，父亲。”
　　锦程站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英姿飒爽，一袭红衣素腰一束。
　　门外春风乍起，两鬓的头发向后吹去，发髻置于一侧，似堕非堕，呈现出一种不匀称的美。正向外走着，锦华再一次叫住了她。
　　“程儿，城北的季家说，苏家几年前丢失的女儿，在瑶华馆可能有些线索，名为苏清林。据说苏家一直在寻找但是无果，你抽空去看看，有了她，要挟苏家就很容易了。”
　　“我明白了。”
　　锦程说完便离开了，回了房去，拿出些书看，看了许久也觉得枯燥无味，于是起身准备去街上闲逛。来到街上，车马辚辚，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锦程长舒一口气，独自在街上漫步着，思索苏家几年前变故的日子也让她乏了。
　　约十七年前，苏家盛极一时，诞下女儿苏清林，其母生下苏清林之后因难产而死。因此苏家家主苏舟便十分珍视他的女儿，但苏清林十四岁时，便被贼人掳走，从此没了音信。这场变故，便是苏家没落的开始。而锦华便一直觊觎着其雄厚的财产，想就此吞并苏家。近半年前，苏舟听闻苏清林当时被救下，无碍，便开始四处寻女。但苏家没落，已无法挽回。
　　锦程在街上走着。十五岁时，她便失去了那年的所有记忆，而最珍重的她哥哥锦湛，也是自那时起，从此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多年来她苦苦追寻锦湛死去的真相，但寻不得一丝线索。她也曾不止一次询问过锦华，却始终得不到回答 。锦湛的死笼罩着锦程多年，她也一直未曾走出那场阴霾。
　　锦程不知不觉便撞到了人。
　　“怎么不看路啊。”
　　“很抱歉。”
　　对方走了之后她叹了口气，抬头一看旁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瑶华”。门口两根立柱上雕刻的图案栩栩如生，金色的瑶华馆二字尽显奢华。
　　瑶华馆是玉城规格最高的青楼，消费相当昂贵，所处之人非官既贵。其根本还是在于瑶华馆内的女子个个绝美无比、都能歌善舞。锦程抬起头，自言自语道：
　　“苏清林十四岁失踪，莫非她会知道些什么。”
　　锦程在瑶华馆门口驻足，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便走了出来。头上的金簪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格外璀璨。她也是一袭红衣，只是她的衣服上不像锦程一般朴素，上面挂着不少金银珠宝看着无比奢侈。
　　“锦小姐。怎么今日空闲，光临我瑶华馆？”
　　“恰好到这里了，红姨要不请我进去坐坐？”
　　红姨谄媚道：
　　“小姐莅临是我们的荣幸，哪有这样的话。”
　　锦程笑了笑，说道：
　　“油嘴滑舌。”
　　红姨笑着对锦程道：
　　“小姐这次来瑶华馆……老样子？”
　　锦程摆摆手，说道：
　　“打听一个人。”
　　红姨为难道：
　　“小姐，这……”
　　“不为难你。我点个人，别的你不用多虑了。”
　　红姨点头道：
　　“是，是。”
　　红姨带着锦程来看里的姑娘。锦程扫了一圈，瑶华馆女子个个相当俊美，风情万种。这时她的目光停了下来，一个独特美艳的女子吸引住了她。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透蓝玉镯，纱织的腰带轻系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肌肤胜雪，娇美无比。长发挽起，两侧头发垂下，玉钗松松簪着，秀发似蛇盘在头顶纤巧柔美。锦程的目光便再没离开过她的身上。
　　“她。”
　　锦程指着那位女子，红姨顿时一惊，说道：
　　“小姐，她身子不太好，要不换一个？”
　　被选中的女子慢慢走来，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步履轻盈，仙姿玉色。
　　“没事，红姨，我来吧。”
　　“嗯……行吧。”
　　锦程望着她极其柔美的身姿不禁失了神，她越发觉得这个女子十分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锦程和女子走进了一间奢华的房间，室内陈设华丽，各种摆件书画，一边的木床更是无比精美，立柱上的纹路也刻画得非常细腻。床上罩着纱帘，床外是一层屏风，上面的山水栩栩如生。再往外有张桌子，上面摆着茶具和上等的茶叶，旁边还放着一小盒香料。逛了一天，锦程也疲惫了，直接坐在床上，对着她喊道：
　　“过来。”
　　听到这话，女子答应一声，便走了过来坐到锦程旁边，开口道：
　　“小姐有何吩咐？”
　　“我只来问你两句话。”
　　“有些事情我无可奉告。”
　　“你的名字？”
　　“苏沐。”
　　“苏家之女苏清林，你可有听过？”
　　听到苏清林，苏沐惊了一下，又马上调整了回来，但这细微的表情也全部被锦程收入眼底。
　　“我不清楚。”
　　锦程听见这个回答，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知道。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面对锦程的质问，苏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锦程便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粗暴的动作让纤细而白皙的手腕出了一圈红印，苏沐痛的不禁闷哼一声，红了眼眶。看着如此娇弱的苏沐锦程连忙放开手，生怕再弄疼了她。
　　“抱歉。”
　　“没关系的。”
　　她的手镯精美无比，用料价格高昂，粗略看也并非普通工艺，更不像是一个青楼女子用得起的。但锦程并没有揭穿她，也并没有过问。锦程沉默了一下，只是认为来日方长，并不为此着急。锦程转头便笑了起来，刚刚冷漠的表情顿时变得温柔，仔细打量着苏沐曼妙的身姿。苏沐望着锦程，刚刚微红的眼眶在白皙脸上显得格外让人怜惜。锦程轻轻捏着苏沐的脸，越发觉得熟悉，思索半天，却回忆不起什么。锦程笑道：
　　“长得可真是俊美，就是身在这青楼里，可惜了这张脸。”
　　苏沐轻咬着下唇，锦程的话刺中她的内心。苏沐红了眼眶，泪水从脸颊滑落到锦程的手上。锦程一怔，皱着眉道：
　　“哭什么，在这里待着，很不习惯听到这样的话？”
　　锦程冷哼一声，站起身便要离开。苏沐抓住她的手腕，锦程便马上拉开了她的手，面色很是冰冷：
　　“被那些人碰过的手，就不要再拿来碰我了。”
　　苏沐带着哭腔：
　　“我没有……”
　　只是不等她说完，锦程就已经出了门。锦程把银子递给红姨，苏沐的手慢慢垂下，蜷缩着靠在床上。红姨对锦程笑了笑，便赶忙上去看苏沐。她边往楼上走边拿了些吃的，到了屋子里，看见苏沐靠在床上，颤抖着流泪，不禁心中一紧。
　　“还好吗？先吃些东西吧。”
　　苏沐红着眼眶道：
　　“我没事红姨，我现在还不太饿。”
　　“这锦程真是……”
　　“她还挺温柔的。”
　　红姨皱着眉道：
　　“啧，你还帮她说话。你身子本来就弱，病倒了怎么办。”
　　“没事的红姨，你对我们都这么好，我不能老是让你难办。她毕竟是个女子，不会怎么样的。”
　　红姨叹了口气道：
　　“真拗不过你，那你注意些身子，好好补补。吃的给你放着了，千万别饿着自己，你先休息休息吧。”
　　“嗯，好。”
　　待红姨走了之后，苏沐眼中蒙着泪，苦涩地笑着。
　　她拿出一个半巴掌大小的白玉佩，通体温润做工精致，呈圆壁状内外成两层，外圈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下面镂空中间向内回弯最中间刻着一个“程”字。苏沐泪水从眼中翻滚而出滴落在玉佩上，握着玉佩的手也紧了紧。
　　“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了。”
　　锦程出来时街上已是乌金西坠，城内高涨灯火，里坊遍开，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玉城的夜景甚是美丽，每日忙碌，锦程也从未有好好欣赏过。她彳亍在铺满烟火气的街市上，孩童手持莲花灯，前后追逐打闹着，穿梭在如铃笑声中。丝竹管弦、环佩铃铛、人群熙攘，烟火绽放声融为一体，放眼望去，泱泱盛世。
　　锦程买了两串糖葫芦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提了不少小吃，向锦府的方向回去。路上碰见一个瘦弱的小孩，头发凌乱，衣服破旧，还光着脚，瘦削的身体在褪尽色彩的破衣烂衫下微微地发抖，冷风吹动他的乱发。锦程注意到这个男孩，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问道：
　　“怎么在这里乞讨，你的家人呢？”
　　瘦弱的小孩看着她露出胆怯的表情又低下了头，没有回答。锦程见状从袋中拿出一张烧饼递给了他。
　　“吃吧。”
　　小孩拿过烧饼，犹豫片刻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什么恶意，才开口说话。
　　“我父亲天天打我，我受不了，母亲就让我逃出来了。”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父亲做生意失败，家里破产了，他酗酒，一喝醉了就打人，连我母亲一起打。”
　　“你想回去吗？”
　　“不想，回了家，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嗯，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大将军，这样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了。”
　　锦程愣了一瞬，微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青。”
　　“宋青，那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当上大将军吧。”
　　说着便站起身，把手里提着的所有吃食全部给了他。看着他破旧的衣服，锦程干脆把自己的红衣也脱了下来，只剩下里面白色的衬衣 ，披到他身上。还把头上的金钗拿下来递给宋青。宋青看见锦程连自己的金钗都要给自己，连忙拒绝。
　　“虽然我在乞讨，但这是不能要的。 ”
　　锦程笑着：
　　“我愿意给你，你收着便是了。”
　　“我母亲说过，有恩于我的人，那便要报答。你已经给了我食物和衣服，这金钗我不要。我还不起。”
　　锦程也没有退让，她知道若是没有这金钗，这点食物和衣服不过是能让他多活几日罢了。她也没有依着宋青，把金钗塞进他手里。笑着说：
　　“怎么，还想报答我，你当上了大将军，就当是报答我了。”
　　宋青看着她，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锦程微笑道：
　　“因为我也想保护我身边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锦程。”
　　“谢谢你，锦程姐姐。”
　　锦程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便离开了，散着的头发随意地垂荡在胸前后面的发丝偏垂于腰间，在晚风的吹拂下向后飘舞着。宋青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锦程消失在视野中。
　　回了锦府，屋内的丫鬟见了她，都不由得吃惊，问道：
　　“小姐，这是被盗贼劫道了吗？”
　　锦程听着嗤笑一声：
　　“什么盗贼，只是看见路边有个乞讨的孩子罢了。”
　　“平常见到乞讨的人，小姐最多就是给些吃的便走了，怎么今天连金钗都给了出去，莫非有什么其他缘故？”
　　锦程听着，便收起刚才的笑意，扭头看向那正为她梳头的丫鬟，看见锦程的表情，她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
　　“对不起，小姐，我……”
　　“谷雨，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说完谷雨便回去了，锦程叫别的丫鬟打了桶热水便准备沐浴，这次她也没有叫下人服侍，她想自己待会儿。热水来了她便开始宽衣，衣服落在地上，她轻轻地笑着：
　　“苏沐，真是有意思。莫非……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