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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机关 “上山!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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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有刀见到齐明兮十分诧异,愣了一下才难以置信的问:“小公子?”
阿蛮已跳过去扶住浑身发抖摇摇欲坠的齐明兮,不知如何安慰他丧亲之痛,只能压低声音劝:“镇定!好歹王爷、王妃和郡主逃出来了,你先镇定。”
齐明兮恍惚的转头,看一眼人虽粗心却细的阿蛮,再看看这简陋的山洞和受伤的人,点了点头,这里不是讲事情的地方。
阿蛮对俞有刀说:“俞大哥,你先好好养伤,等你好些,咱们再说话。”
路奔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问:“你们认识啊?”
阿蛮道:“我们是同乡。”
路奔叹口气:“都是天涯沦落人!”却也没有多问。
山上寒气重,就是夏天,夜里的山洞也很冷。
山洞里面男女分开睡,阿蛮和齐明兮被分睡在路奔和陈世一的旁边。
因为太冷,大家都是相拥取暖,起初阿蛮还板板正正的躺在齐明兮身侧,但就着夜色微弱的光,他看到背对着他侧躺的齐明兮冷得缩成一团,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翻过身帖过去抱住齐明兮。
反正这一个多月天天不是背就是抱,阿蛮也不觉得有什么唐突了。
被圈在孔武有力的臂膀中,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和温度,黑暗中齐明兮几乎是立即就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发抖,不完全是因为冷。
多日来灭门之祸积压的郁结之气和骤闻大哥的噩耗的摧心剖肝的痛,让他泣不可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此时此刻此地,他是无法于人前宣泄自己的悲苦伤痛。
但这黑暗中的一双臂膀,一个温暖的胸膛,给了他慰藉和依靠。
齐明兮几不可闻的朝着阿蛮怀里缩了缩,再缓缓闭上眼睛,忍耐很久的眼泪终于无声的宣泄而下。
……
第二日一大早,看着稀如水的小米粥,路奔就开始叹气。
阿蛮问他为何叹气,他带着阿蛮去到山洞的大米缸处:“这山洞里百世张嘴,小米糊糊都快没有了,再不弄些吃的,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阿蛮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被人收留,自然不能吃白食,便主动要求同他们一起外出觅食。
这山林虽大,但几百口人在山上隐藏时日已久,能吃的野果野菜已被收了好几轮,他们去更远一点的山头,打了许多野枣子和酸涩的桃子。
几个人算是满载而归,但路奔还是忧心忡忡:“夏天里吃点野果野菜还行,但到了冬天可怎么办?还是要想办法弄些粮食。”
可粮食要去买,他们这些人哪儿有钱呢?
“我身上有些东西可以当了换点粮食。”阿蛮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这剑是汝阳王府给配的,卖出去值点钱,但很容易暴漏行踪,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等回到山洞时已是正午,阿蛮远远的看到齐明兮坐在山洞外向阳的石头上,撩起裤腿和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陈世一满脸凝重的在旁边给他的腿脚和胳膊施针。
阿蛮快走几步扑过去,看着痛苦得紧闭双眼,额头冒汗的齐明兮,担忧的问:“这是做什么?他怎么了?”
陈世一边挽起袖子给自己擦汗,一边说:“这位公子久积沉疴又受重伤,咱们这儿没有好药,只能用土法子配合针灸给他治病。”
“他身子弱,在这样毒的太阳下会晒坏的吧!”阿蛮担忧心疼的看已经脸色通红的齐明兮,觉得太阳暴晒对他来说是一场酷刑。
陈世一却说:“所谓‘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公子多病乃邪气入侵所致,这晒太阳便是采日精,一可补阳气,二可御外邪。”
齐明兮也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阿蛮轻声道:“陈公子是大夫,听大夫的便是。”
阿蛮蹲下身说:“可这日头太毒了!你怎么受得住?”
“我受得住。”齐明兮抓住阿蛮的手说:“我晒了这一会儿,已觉得有些力气。听大夫的在晒一会儿,可能我就好更多了。”
“那我陪你晒。”
阿蛮席地而坐,凑在齐明兮身边帮他擦汗喂水,还时不时的问:“还要多久?会不会给他晒伤?”
陈世一又让齐明兮坚持两刻钟,这才拔了针,让阿蛮带着齐明兮去树荫下。
不过半日,齐明兮身上被晒到的地方和未晒到的地方已经是两个颜色。
阿蛮看着他的胳膊,喃喃低语:“我得尽快给你买药!有了药就不用受这罪了。”
第二日一早,阿蛮便带着所有的钱包括阿兰的那些首饰和路奔一起下山,去附近的镇子上买粮食。
他们带着之前的照身贴,却心有戚戚,毕竟都是逃难之人,就没敢去城里,而是到附近的村落转一转。
可刚到山脚下的村子,就听到哭喊声。
阿蛮带着路奔躲在暗处往外看,只见几个骑着马的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围着几个衣衫凌乱的孩子跑马。
他们手上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挂着食物,朝着那几个孩子甩过去,食物砸在那些孩子的脸上又飘走,看着那些极寒瘦弱的孩子仰着头伸着手企图抓住那些食物的时候,乐呵的大小,嘴里喊着:“抢啊抢啊!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们被人当成被钓的鱼来嬉乐。
“又是他们这些混账!”路奔气的低吼,阿蛮拉住他问:“他们是谁?”
路奔恨意滔天:“身穿紫衣的那个,就是淮阳王的妻舅樊兼,其余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就是他们圈占我们的地,欺负了世一,还把他买到南风馆!”
阿蛮皱着眉头,看到樊兼杆中的食物终于被一个孩子给抓住,还没等到往嘴里塞,就痛哭起来,原来那食物里有锋利的钩子,那孩子抓食物的时候太过用力,钩子穿透了他的掌心。
樊兼看到后哈哈大笑:“我先钓到大鱼了哈哈哈!”说着用力一扯,把那孩子扯倒在地,被他拖行十几米。
“欺人太甚!”路奔想要冲出去救人,却被阿蛮死死压住:“你我二人如何抵抗他们二十个人?想报仇也要先有谋划!”
樊兼他们五个人骑在马上,还有十五个护卫站在旁边守着。
路奔看清楚形式,也冷静下来:“可这些孩子……”
“要救,也要想好办法多带点人来救!”阿蛮拉着路奔悄悄离开,绕过那些人到村子另一面,却发现村里的静悄悄的,屋子里不像有人的样子,直到来到村东头的大树下,才发现那里吊着四五十个人年轻男丁。
大树旁边有个羊圈,里面圈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白花苍苍的老人们。再往里面的木栅栏里是被绳子绑着手脚的女子和幼童。
这些人加起来有百人之多,但只有两个佩刀的人看守,那二人在大吃大喝。
路奔气的手发抖:“你知道吗?山洞的那些人,都经历过这些苦难!”
阿蛮按住路奔说:“先弄些粮食回去,改日带人来救!”阿蛮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思考着他和路奔悄无声息的进去某个农宅,一人扛走一袋粮食的可能性。
可没想到路奔突然冲了出去。
“谁?”吃东西的看守人立即警惕的提刀起身。
阿蛮飞奔过去,一边拦住路奔,一边道:“督军行事,尔等何人?”说着扬起从俞有刀那借来的令牌。
这是俞有刀从汝阳郡逃出来的时候从那群督军手里抢来的令牌。
那两个人看到令牌,又打量阿蛮二人的穿着,就笑着问:“原来是督军,不知是何处的督军?”
阿蛮道:“我乃汝阳郡督军陈将军麾下,奉命追查逆贼下落至此,不知这些人是?”
他说着看一眼树上挂着的人。
一听是汝阳郡的人,那两个看守人相互看了一眼说:“原来是汝阳郡的大人啊!贵郡捉拿逆贼的公文我们淮阳郡也收到了,只是这些都是我们淮阳郡犯了事儿的十恶不赦的刁民,并非汝阳郡的人。”
这时候马蹄声传来,樊兼拖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策马而来,居高临下用马鞭指着阿蛮质问:“什么人擅长小爷的地盘?”
看守人把阿蛮刚刚自报的身份跟樊兼说了一声,樊兼满脸不屑:“汝阳郡?现在哪儿还有什么汝阳郡?迟早都是我淮阳郡的地盘!你……”
“看你人高马大,是练家子?那便来和小爷切磋切磋!”樊兼说着就挥着马鞭打过来。
阿蛮推开路奔,自己也连连闪躲。
可那樊兼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又纵马而行,让阿蛮处于弱势躲无可躲,生生挨了很多鞭子。樊兼的狐朋狗友们围观着都哈哈大笑。
阿蛮后背又挨了一鞭之后,决定回击。他猛然转过身先是迎着马鞭一跃而起,用剑柄接住对方的马鞭,然后用力一扯,生生把樊兼从马上扯落下来。
“舅爷!”那些人疾呼着,护卫们纷纷亮出兵器。
敌众我寡,阿蛮顾不得其他,只道擒贼先擒王,趁着樊兼跌落在地还没起来的时候,用马鞭勒住樊兼的脖子呵斥:“都别过来!”
那些人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却言语威吓:“放了舅爷!他伤了一根汗毛,就叫你五马分尸!”
“只怕是护不好他,你们会被五马分尸吧?”阿蛮猛地用力勒紧绳子,让樊兼吐舌翻白眼。
那群人眼看阿蛮是个狠角色,慌忙道:“你住手!你要做什么?”
阿蛮厉声道:“你们松开马缰,你们把这些村民全都放下来!”然后又给路奔眼色。路奔夺了四匹马,骑上其中一匹,然后对着被放出来的村民们高喊:“都快逃命!”
那些人被吊着、关着许久,身体孱弱,如何能跑?慢慢悠悠的走了一刻钟才消失。
围着阿蛮的护卫们越靠越近:“已经放了那些刁民,你还不快放了公子?”
阿蛮勒着樊兼的脖子道:“你们后退二十步!否则我马上刚勒死他!”
樊兼艰难的挣扎:“滚!都滚远点!”
那些人面面相觑,往后退几步,但都戒备着,做出随时都有可能围攻阿蛮的架势。
阿蛮勒着樊兼转圈,眼看路奔留下的那匹马就在身后,便猛的举起樊兼把他抛向空中,护卫们忙着接住樊兼,阿蛮趁机一跃而起骑上马狂奔而去。
这一路上没有追兵,只看到了那些步履蹒跚艰难逃窜的村民。
人太多了,他一个人是救不过来的!阿蛮收起心中的不忍,狠下心策马而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路奔,路奔一人牵着四匹马,每匹马上都挂了几袋粮食。
“快回去!”两个人很快就回到山洞,脸上却都没有因为一点喜悦之色。
“我得回去看看!”卸下粮食的路奔牵着一匹马就要往外走,却被陈世一拦住,问他怎么了。
路奔满脸悲戚,说不出话。阿蛮就复述了一遍今日的事。
坐在旁边针灸的齐明兮突然开口:“路公子,你太冲动了,你以为你救了那些村民,但其实,你的好心也可能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什么意思?”路奔十分不满的上前走几步:“难道让我看着那些乡亲民像畜生一样被他们戏弄打杀,我什么也不做吗?”
阿蛮几乎是立即挡在齐明兮面前,沉声道:“不是不做!你带着三百人逃命躲在这山洞里,你很了不起,但今日山下那群老弱病残,他们真的能和山洞里的这些人一样逃出生天吗?”
路奔何尝不知呢?他整个人挫败的蹲坐在地:“但我决不能见死不救啊!”
齐明兮从后面拉住阿蛮的手腕,阿蛮转身,懂得齐明兮的意思,就往旁边挪开一点点,让齐明兮看向路奔。
齐明兮面色凝重道:“安得广厦千万间?我懂路公子的侠肝义胆一腔热血,但如今这世道,只凭一腔热血还不够!”顿了一下又说:“只怕这个山洞也不安全了!”
路奔一惊:“为何?”
齐明兮看向那些马。
阿蛮心头也是一惊:“马身上有气味!”气味很轻,很容易被忽视,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齐明兮点点头:“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陈世一道:“只是咱们三百多口又大多腿脚不便,逃去哪儿?如何逃?逃得脱吗?”
顿了一下又问:“小公子你有主意了?”齐明兮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名字,只是听大家都叫他小公子,就跟着一起叫。
齐明兮看看四周道:“咱们所处的地方虽然隐蔽,可一旦被找到易攻难守,且山洞里缺水少粮,对方围堵三天咱们就被饿死了!现在御敌为上!”
“怎么御敌?”
齐明兮道:“陈公子你带着伤残老弱往山上跑别回头,路公子,你数一下咱们这里带功夫的壮丁有多少位?能做木工的有多少位?好在山洞里竹子多,咱们赶紧做些弩箭或许能击退敌人。”
“做弓弩?”路奔诧异不已。
就连阿蛮也震惊,但他马上说:“按公子说的做,陈公子带不能打得上山,能打得留下来御敌。”
陈世一看路奔,路奔擦擦额头说:“上山!御敌!”
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陈世一组织人抬着、背着、扶着伤残老弱离开山洞。
齐明兮跟几个木匠讲解弩机、弩臂和弓的构造,木匠们立即动手试着做了一个,这期间阿蛮已经劈了很多竹子,削除了锋利的箭头和带叉的箭尾。
第一个做成之后,阿蛮先尝试了一下,射出的竹箭锋利的钉入十米外的大树上三寸深。
路奔瞧着大喜:“这可真是好玩意!公子您可真是神人!”
来不及说这些,大家加紧赶制武器和埋伏。
齐明兮料想的一点没错,不足一个时辰,樊兼就带着几十个提刀带剑的好手策马追来。
听着马蹄声靠近后,躲在暗处的阿蛮和路奔默契的拉动地上的绳子,一瞬间,绊倒了十几匹马,包括气势昂昂的樊兼。
他们摔倒后,还没起身,拿着弩箭的人就对着他们乱射一通。
齐明兮提前有交代,他们第一次使用弩箭,准头可能不行,但他们也不是非要百发百中的要人命,射不中人射中马也行。
竹箭锋利,马儿中箭后四处逃散,加上刚刚让樊兼摔了大跟头,他被下属救起后立即向山下逃散。
这相当于击退了他们第一次进攻。
路奔他们拾到樊兼的人遗落的兵器、令牌,还拦截了五匹马,加上之前的五匹,他们一下子有了十匹上好的战马。
“这就打败他们了?这样太简单了吧!”带着伤的俞有刀和其他人欢呼的人一起围上来,对着欢呼,若是刚刚对齐明兮让他们做的事儿还有些不解和芥蒂,此刻可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可面对这些人得意的面庞,齐明兮的神色越发沉重。
阿蛮蹲在齐明兮面前问:“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那群人连吃两次亏,第三次攻击一定更凶猛。”齐明兮说:“避其锋芒,咱们也赶紧上山。”
“好,我抱你上马!”阿蛮立即抱起齐明兮。
齐明兮却挣扎了一下:“咱们不能就这样走,得留点东西再上山。”
俞有刀问:“留什么东西?这些好东西难道要还给那些恶人?”
齐明兮微微一笑:“是好东西,但不是你说的好东西。”
接下来,他们有一通忙碌后,把马儿赶到水边好好清洗了一遍后才匆匆上山。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后,樊兼带着护卫加上县衙的衙役,百十个人又攻上山来。
不过这次他们谨慎很多,到了上次绊倒的地方就下马。
这些人五人一组,小心翼翼的排查地上地下,一路摸索到山洞里面。
山洞里黑黢黢的,他们不敢轻易进来,樊兼就先让人望山洞里射箭,射了许久不见有动静,他就让人在山洞口点火熏烟,烟烧火燎半个时辰后,樊兼才让人灭了火,举着火把进去查看。
但刚一进去就听到一声声的惨叫。
那些人不是不小心踩到地上竹子做的捕兽夹,就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箭射中……这山洞里面满是机关。
看着伤痕累累的下属,樊兼大骂废物之后,又让人把路上抓到的今天被路奔救下的那些逃跑的村民拉过来在山洞口杀了泄愤,血侵染了整个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