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浮生千欢

8、累赘 齐明兮别过

　　齐明兮别过头，面红耳赤道：“你走开吧，我自己来。”
　　“你胳膊还伤着，能动吗？”阿蛮爬起来，半跪在齐明兮面前，一双眼睛漆黑，目光灼灼望着齐明兮说：“小公子，我刚刚真的是一时恍惚，你和郡主长得太像……”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齐明兮扬手就给他一巴掌。
　　虽然齐明兮手臂无力，打出来也是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却打得阿蛮无地自容！
　　他跪在齐明兮面前，额头叩地：“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不该那样想……不该唐突郡主！我知道我不配……我配不上小郡主！可三年前，她像菩萨一样飘落在我面前，我满心满眼就都是她了！我愿为她赴汤蹈火！真的！真的！真的！”
　　阿蛮信誓旦旦，阿蛮无地自容。
　　好久之后，他才听到齐明兮一声疑问：“三年前？”
　　阿蛮连连点头：“是！三年前我就见过郡主……当时我爹病了，郡主菩萨心肠让府里的大夫给爹治病！”
　　“我爹说郡主是菩萨，是仙女，是挂在天上不可亵渎的神！但我仰慕她，爱怜她！您过去问我为何天天挨她打，也不肯走？这就是原因！我愿为她死，挨她打算什么？她能打我是我的荣幸，那是打是亲骂是爱……”
　　“闭嘴！”齐明兮仿佛无法再忍受阿蛮的胡说一般，低声呵斥：“你走……走远些！”
　　阿蛮起身，却不敢抬头，背过身去却没有走。
　　他闭着眼睛背对着齐明兮说：“小公子，我得留下，你后背的伤……我得帮你擦洗上药。郡主让我照顾你，我要把你照顾的好好的！等找到了郡主，才能不让她失望，不让她伤心！”
　　但身后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阿蛮等了又等，等得心急如焚打算转身再道一次歉的时候，听到身后撩起的水声。
　　小公子的外伤在恢复，但手脚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力气，撩起的水声也轻盈，像是羽毛一样搔着阿蛮的耳朵，搔着阿蛮的心。
　　他闭上眼，脑袋里不住的出现小郡主的脸……
　　终于忍到等到水声停了，阿蛮哑着声音问：“小公子，您好了吗？”
　　没有回答，阿蛮骤然转身，却看到齐明兮已经在穿衣服了。
　　“你背后的伤口要处理！不处理，会化脓、会加重伤势的！”阿蛮蛮横的拉住齐明兮的手腕：“小公子，就算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生气！”
　　齐明兮还是不肯，阿蛮咬咬牙，一把把齐明兮扯到自己怀里，不顾他的挣扎从肩头把他还没穿好的衣服剥开，同时还控制住他本就无力的双臂。
　　这样，既看不到齐明兮的前面，又能给他清理伤口和换药！
　　阿蛮看着齐明兮背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一直蔓延到他纤细的盈盈一握的腰上，脑袋里又不由得又恍惚，但这次他紧咬后槽牙，不让自己分神，只努力的清理伤口，以此控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等清洗好上了药，阿蛮小心翼翼的把衣服给齐明兮穿上，这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好久，还是阿蛮忍不住问：“我知道我出身低贱，我配不上郡主。但我……我会努力变强！从今后我一定拼尽全力，我……我会帮你们家报仇，我会变的有权有势，这样，有机会……娶郡主吗？”
　　齐明兮别过头，淡淡道：“这你得问她。”
　　“问她就问她！我先照顾好你，等找到她再问。”阿蛮这样想，也便这样说：“我就说我帮你把弟弟照顾的这么好，能不能……能不能……”
　　齐明兮凝眉：“你想以我，对她挟恩图报？”
　　阿蛮满脸疑惑：“什么虾仁土包？我想求娶她，不要她给我包子，而且我不喜欢吃虾仁！”
　　齐明兮：“……”

　　……
　　阿蛮把齐明兮背回去时，路过一片竹林，挑了两棵大臂粗的竹子来砍。
　　齐明兮问：“这样粗的竹子，做拐杖也不顺手啊？”
　　阿蛮嘿嘿一笑：“自有用处！”
　　他们回到山洞时大伙已在分食小米糊糊。
　　他们逃命而来什么都没有，更没有碗，都是临时制出来的器皿，有木头挖的，有石头凿的，只要是凹形的能盛水的东西就拿来充作碗。
　　刘大娘和阿兰正用一个凹形的石头喝米汤，魏送和张文渊共用一个泥烧的黑乎乎、不规则的器皿。
　　路奔看阿蛮他们回来，连忙赢了过来：“吃饭了！”眼睛却瞥向齐明兮，小声问：“你这兄弟……和你，怎么吃？”
　　路奔觉得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粗鲁之人用什么东西吃饭、吃什么都无所谓，但阿蛮背上的这一位，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可一看就是金堆玉砌出来的不染人间烟火的贵人，吃什么用什么都有所谓吧？
　　阿蛮扬了扬手里过于粗的“拐杖”，嘿嘿一笑：“我会一点刀工。”
　　他将齐明兮放下，然后借了一把刀，把竹子沿着竹节砍成一段一段的，又把边缘削磨一下，一个竹碗便做成了。
　　做成头两个，阿蛮先给路奔：“谢谢你收留，小小玩意别嫌弃。今日时间紧，等明天我多砍些竹子回来，大伙儿就都能用碗吃饭了。”
　　路奔推辞不过就收下了：“那多谢你，只是我在这里三个多月了，没见过这么粗的竹子。”
　　阿蛮说：“山这样大，总能找到的。”他说话间，第三个竹碗一做成，递到齐明兮面前：“我不识字，小公子能给这些碗都写名字吗？免得用错。”
　　齐明兮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你刚刚砍竹子时就想到没碗不能吃饭的问题了？”
　　“这都是跟武馆学的。过去跟着武馆走镖，半路上没有碗，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阿蛮说完低头继续做碗，好一会儿才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竹碗和小米粥您都别嫌弃，人家好心施舍，咱们保留为上，等日后……我魏阿蛮发誓，一定会赚钱能买到金碗玉碗给你用！”
　　他声音沉闷，呼出的热气让齐明兮耳朵一热，心跳不由得加快速度。
　　但很快，齐明兮便恢复了平静：“是我这样的累赘，拖累你了。”
　　阿蛮抬头不解：“拖累什么？你别这样说！让郡主知道了，我……还怎么有脸见郡主！”
　　齐明兮垂眸没有吭声，可他这样，叫阿蛮满心愧疚。
　　阿蛮愧疚自己刚刚鬼迷心窍竟然那样轻薄了小公子。
　　小公子一个男子，被自己当女人轻薄，还听到自己对他的姐妹出言不逊，生气是应该的。
　　可阿蛮口拙，不知要如何道歉才能让小公子不生气，于是自己也更郁闷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咔咔的削竹子……
　　……
　　等他们吃完米糊，阿蛮就带着路奔、陈世一，还有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一起去刚刚砍竹子的地方，他们找了许多处，砍了三十多根粗的竹子抬回去，做碗。
　　他们做碗的时候，齐明兮也没闲着，颤抖着无力的手，用一把小刀在碗上写字。
　　但想到这些人大多不识字，就改为在上面勾勒花花草草飞禽走兽。
　　他刻得慢，陈世一就凑过来帮忙，一下午的功夫，这山洞里的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崭新的、有特殊标志的碗。
　　阿蛮先看了自己的碗，又看看阿兰的，就凑到齐明兮面前问：“我和阿兰都不识字，为什么你给阿兰刻兰花，我的就刻字？这些字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我下次不一定能认出来哪个是我的，小公子能不能再给我刻个别的标识？”
　　“这个字就是你的标识。”齐明兮拿着一个树枝，缓慢的在地上写下一个和碗上的一模一样的“蛮”字。
　　“这是你的名字，蛮，也是独一无二的标识。”
　　阿蛮拧着眉头：“我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写？”
　　“不难写的。”齐明兮把树枝递给阿蛮说：“你试一下，很好认，很好写。”
　　阿蛮将信将疑的坐在齐明兮身侧，对着地上齐明兮那方方正正的字，一笔一划的写，可是写出来就是四不像，气的阿蛮用脚给那个字毁了：“这比狗爬的还难看！不写了不写了。”
　　“再写一次吧。”齐明兮捡起被阿蛮丢掉的树枝，软弱无力的手举到阿蛮面前。
　　他此刻目光柔和的看着阿蛮，仿佛已经不再为今天下午的事儿生气了，只轻声问：“再试一次，行吗？”
　　“行……吧……”阿蛮重新坐回去。
　　写字对阿蛮来说是折磨，可要是写几个字就能让小公子不生气，他可以承受这样的折磨。
　　只是这小公子也太虚弱了，举一个树枝手都虚弱的颤抖，那可还行？他得想办法给小公子补补！
　　阿蛮这样一边想着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手突然被小公子握住了。
　　阿蛮疑问：“怎……怎么？”
　　小公子无奈道：“我带着你写两遍吧。”
　　阿蛮低头看自己在地上划拉的，那哪儿是个蛮字？那比四不像还四不像！
　　他任由小公子葱白玉一般的手握着他的手，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这个“蛮”字，本对写字不耐烦的阿蛮竟然觉得写字其实……也挺容易的。
　　描摹了十几遍“蛮”字，小公子放开手，让阿蛮自己写一下。
　　阿蛮被小公子带着写出的字好看，于是备受鼓舞，自信的拿着棍子在地上横平竖直的画，虽然还是比较不好看，但已经有模有样能看出这是一个“蛮”字了。
　　阿蛮笑了起来，露出憨厚的大白牙：“多谢小公子，我……我会写自己名字了！”
　　“嗯”齐明兮应着，左手握着右手，轻轻的揉捏掌心，他刚刚握着阿蛮写字，用了力气，此时右掌和指头又开始麻木起来……
　　“他醒了！”路奔的大嗓门恰巧自山洞深处传来，阿蛮说：“我去看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呆住了。
　　山洞深处躺着十几个伤重、病重的人，阿蛮逐一看过去，竟然看到四个阿蛮认识的：“俞有刀！怎么是你？”
　　阿蛮看着右腿和左臂都被用木棍固定的人，慌张蹲过去。
　　俞有刀看到阿蛮也是又震惊又信息：“阿蛮！你也逃出来了！”
　　其他三个看到阿蛮也都老泪纵横，连忙问阿蛮：“小公子如何了？”
　　这三个都是汝阳王府的府兵，阿蛮看看他们，避重就轻回：“小公子很好，你们呢？伤的严重吗？对了有刀，你怎么和王府府兵在一起？”
　　俞有刀是一个打铁匠，他弟弟俞有器和阿蛮是武馆的师兄弟，他们一起被选入王府，俞有器跟了世子。说起来汝阳王府灭门那日，还是俞有器带人去救的阿蛮和小公子他们。
　　俞有刀悲愤痛心说：“王府被灭、世子被杀，那些狗贼还以世子勾结蛮夷、企图谋反的罪名把世子挂在城墙上鞭尸示众。我那弟弟有器非要跟着郡主去抢世子的尸骨，我担心他又拗不过他，就也跟着一起去了。可督军的人早在那里布满伏兵，我们虽然强回世子的尸身，但被追兵多次伏击且打且散了。这三个兄弟跟我都受了伤，我们相互照应着逃到此处，被路奔兄弟给救了！路兄弟是好人，这山洞里的所有人都是他救的！”
　　“路兄弟的确是好人！有刀……”阿蛮有些激动：“你刚刚说，郡主也逃出来了？现在在哪儿？受伤了吗？”
　　俞有刀说：“郡主带着世子先我们离开，追兵大多被我们杀了，她应该没事儿！且她武功高强，还有有器他们保护应该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等咱们好了再去找她就是！”阿蛮说着，忽然收了笑，声音压低：“有刀，三位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世子被杀的事儿，能不能先不说……先别告诉小公子……”
　　“阿蛮……你说什么？”不远处传来齐明兮颤抖孱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