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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难 逃难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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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个性虽粗狂,却一向面善,如今发了怒,跟着的几个人都心有戚戚,不敢吭声。
他们又走了很远的路,累了也不敢叫停,直到魏送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阿蛮才停下脚步。
放下齐明兮,阿蛮赶紧扑到养父身边,心疼的叫:“爹……”
魏送安抚道:“爹没事儿,还能走!”
“不走了!歇歇吧!”阿蛮用野草铺在地上,让老老少少几个人靠着休息。
等忙活完转头看着齐明兮坐在石头上,目光涣散不知看向何处,让阿蛮心头一颤。
想这小公子出身高贵却是难得的好脾气好、温和良善之人,平时待阿蛮也极好,是个很好的主子。
可如今一朝遭难、受了重伤又痛失亲人,阿蛮作为曾经被他善待的人,不但不贴心安抚他,还对他发火在他面前耍威风,真真是欺人太甚、恶贯满盈!
想到这,阿蛮心头一阵莫名的心虚愧疚。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齐明兮身边,垂眸开口:“我罪该万死!小公子,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也想回去救亲人。可是汝阳郡被屠城了,很危险,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真的不能回去。”
“什么?”齐明兮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震惊无措。
阿蛮悲痛惋惜:“昨夜陈不良攻打王府的同时,一群蛮夷偷偷入城,在城内烧杀抢掠……我爹跟我说,是有人故意放蛮夷入城!”
“还有陈不良围攻咱们的时候,拿了一个圣旨,说什么汝阳王府勾结蛮夷造反?我看夜根本就是陈不良和蛮夷勾结又是屠城又是陷害汝阳王府!现在汝阳郡城毁人亡,咱们如此势单力薄,回去也只是送死!”
齐明兮一贯纯良清澈的眼睛中透着悲痛。
阿蛮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胳膊:“咱们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咱们要是死了谁来报仇?想想王府众人和满城的百姓,难道任由他们冤死?要想替他们报仇雪恨,咱们一定得先保住性命,以图来日啊!”
“汝阳王府的冤屈的靠你来洗,汝阳郡百姓的大仇得靠你来报啊小公子!你现在真的不能回去!”
他一番诚恳激昂的劝慰,激出了齐明兮满眼泪花。
良久,齐明兮颤抖着开口:“我要为汝阳郡无辜的百姓讨个公道!”
阿蛮点点头:“咱们找个地方先养好伤,然后再去找……找小郡主……想办法保持。”
……
几个人就是伤残病弱在这连绵的山里走了一个多月。
阿蛮猜的没错,山中果然埋伏和追兵,但不全是夷人。
而且他们不是唯一逃出来的幸运者,这一路上他们遇到无数汝阳郡逃出来的百姓,多数被追兵诛杀,山中的清风都沾染了血腥气。
好在阿蛮雄武,拼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反杀了无数追兵,成功的带着几个人多次逃脱,最终艰难的逃出了汝阳地界,来到淮阳郡。
淮阳依山傍水,据说十分富裕。
但他们身上还没有照身贴,不敢贸贸然的出山进城。
“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梳洗一番再做打算。”阿蛮这样计划着,突然跳出两个蒙面大汉,手持大刀冲他们喊:“留下买路钱!”
阿蛮背着齐明兮,将其他四人护在身后。
看着两个劫匪穿着带补丁的麻衣,手上拿着匕首,原来不是追兵!
阿蛮敛起戾气,让阿兰把包裹拿出来。
包裹里面除了两身粗布衣裳,仅剩下两个银簪子、一个银镯子还有几对耳环。
阿蛮接过包裹时轻声说:“过后我会给你买更多更好的首饰。”
他将这些东西递给山匪道:“我们都是逃难的,身上只有这些了,请好汉网开一面!”
山匪冷笑:“你们当真不老实!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好东西?值钱货都在你背上的小姐身上吧!交出来,否则叫你们脑袋搬家!”
他说的“小姐”恐怕指的是齐明兮。
这一路齐明兮无暇无力束发,头发随意绑在背后,本就容颜不俗,加上病弱苍白,发丝散乱的时候更似弱柳扶风的女子。
阿蛮道:“他不是姑娘家,只是体弱多病过于瘦了些。”
那两个土匪却不信,挥刀威胁:“看他细皮嫩肉一定出身富贵人家!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就砍死你们!”
他们匆匆逃难,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既然说不通,阿蛮也不再犹豫、这一路杀了多少武功高强的追兵,眼前这两个喽啰算什么?
就算是受着伤、背上还背着齐明兮,阿蛮身姿依旧矫健,动若闪电、力动乾坤,他一脚就把瘦弱些的劫匪踹出十几米外。
另外一个劫匪顷刻间被阿蛮伤了手臂,以凌厉招式将他面朝地制服。
土匪被自己的匕首架脖子,小命即将丧于顷刻间!
“饶……饶命!”远处传来微弱的结巴的声音,阻拦了阿蛮动手。
刚刚被踹下山的土匪脸上的方巾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娟秀的、焦急的脸。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跌跌撞撞的爬上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最终扑通跪在阿蛮面前邦邦磕头。
阿蛮拧眉沉声问:“你们这等可恶的土匪,不知害了多少条性命?如何能饶你们?”
被刀架脖子的那个土匪赶紧说:“我们从没伤人性命!”
生怕阿蛮不信,他又赶紧喊:“我们原是淮阳郡的平头百姓,是被恶人逼得没办法才落草为寇,但也只是抢些吃的!我……我的照身贴还在身上。”
阿蛮从他身上摸出照身贴,上面写着“路奔”及其籍贯。
阿蛮看向跪在地上磕头那个问:“你的照身贴呢?”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问话,叫磕头的那个土匪涨红了脸满脸悲切。他低下头拿不出来,却突然用力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麦色的左肩,肩头的皮肤上刺了一个大大的“娼”字。
阿蛮一愣,随即起身,一脚把被他压着的路奔,他踢向跪地的男子。
路奔滚到那男子身边,他赶紧扶路奔,路奔却率先赶紧起来把他的衣服拉好,然后挡在他面前,对着阿蛮说:“多谢好汉饶命!您的功夫了得,路奔我佩服!”
看阿蛮仍持刀戒备的盯着他们,他索性坐在地上说:“好汉你看到了,我这兄弟落了贱籍,没有照身贴,但他原本是个才高八斗的秀才,有状元之才,这都是被恶人害的!”
阿蛮听了,只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开口。手上的刀仍对着他们。
路奔继续说:“我叫路奔,我这兄弟叫陈世一。我们原先都是淮阳郡安分守己、安逸度日的百姓。谁知淮阳王的妻舅樊兼为圈占我们的祖地,设计我们欠他银两……还……将我这兄弟欺负了之后,卖去……那个畜生……”
路奔越说越气愤,双手紧握,咬着后槽牙。
陈世一低着头,给路奔拍背顺气。
等路奔调整好呼吸后,才继续说:“我拼死把他救出来,却被官府通缉……我们真是无处可去,才在躲到这卫鹤山上……我们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啊!”
听了他们的遭遇,阿蛮与齐明兮相互看了一眼。
齐明兮道:“你们走吧!日后找个其他营生,不要打家劫舍伤害无辜!”
路奔连连谢恩,拉起陈世一准备走,却要回来问:“好汉,你们是要去淮阳郡吗?”
阿蛮戒备道:“不关你事,还不快走?”
路奔赶紧说:“你们对我们有饶命之恩,我一定要奉劝几句的,好汉,淮阳是是非之地,进去就是九死一生!真的,我不骗你!”
陈世一则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扬了扬:“伤……药……祖传!”
路奔翻译说:“我兄弟有些口吃,请勿见怪。他想送你们他家祖传的伤药!这个药效果很好,用了都不留疤的!”
阿蛮收下药说:“多谢!你们快走吧。”
那两个人看他们劝不听,也只能无奈的走了。
阿蛮把药交到齐明兮手中说:“为防有诈,我回头先打几个野物回来试药。”
齐明兮点头说好。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刻钟,忽听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阿蛮立即握紧刚刚从路奔手里夺来的刀,却只见路奔和陈世一去而复返,还带了一帮人。
那些人穿得破烂手上没有兵器,倒是抬了两个树枝做的简易担架。
“好汉!就算你们要去淮阳郡,也要先养足精神!若不嫌弃,跟我们去山上歇歇,吃点东西吧!”
“我们都是淮阳郡的百姓,没有兵器,没有恶意的!”路奔说着,他身后的人已经热情的围上来,把魏送和刘大娘扶到担架上,还有一个妇人过来帮阿兰提东西。
盛情难却,他们就这样被这群人簇拥着往山上走。
绕过半山腰,来到一个山洞。
阿蛮看到山洞里躺着许多手上的人,有无力的老者、有受伤的壮丁,也有哭泣的妇孺孩童,看起来有数百人之众。
几个妇人用石头支了一口锅,里面清汤寡水煮着小米糊糊,里面还冒出黑乎乎圆滚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阿蛮疑惑的看向路奔。
路奔说:“这些都是淮阳郡被夺了田地无家可归的人。好汉,我和我兄弟是这群人里伤的最轻的人,所以还能出去找些吃的。但我二人能力有限,真的养不活这么多口人,去抢劫真的是无奈之举!”
阿蛮犹豫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齐明兮。
齐明兮看着这些百姓,面上露出的悲切之色。阿蛮想:“他肯定又想起自己家破人亡了!”不由得上前拉住齐明兮的手臂。
齐明兮扭头对上阿蛮的目光,轻声开口:“我没事。”
声音都颤抖怎么会没事儿?
阿蛮将手中用于防卫的刀还给路奔。
路奔收了刀,插到腰间:“好汉,我看你们风尘仆仆,也是逃难的吧?逃难可不要去淮阳,淮阳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一时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暂时在这里跟咱们凑合着过一阵,只要你们不嫌弃。”
“那就多谢你们收留!”
山洞人虽多,但已自觉分出女眷区域和男子区域,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阿兰和刘大娘去女眷区,魏送、张文渊这一老一少被陈世一带去他们这些男的洗漱的湖边。
而齐明兮,阿蛮抱着他往远一点的小溪去洗。
过去在王府,齐明兮有专门的浴室和大浴桶,有热水有熏香有花瓣,能香喷喷的沐浴。
如今逃难路上条件艰苦,过去的锦绣繁华虽都成云烟,但阿蛮心里知道,这出生就金贵的小公子肯定不惯在人前袒露身体,这些天在山里,阿蛮帮他清理伤口、擦身子的时候,每每都避开其他人,小公子还是会羞红耳朵。
阿蛮把齐明兮放在小溪边的石头上,娴熟的去解齐明兮的衣服。
阿蛮边帮他脱边说:“小公子,暂且委屈你,等真正落了脚,我一定想办法,尽快给你做个大浴桶!”
齐明兮苍白消瘦的小脸上露出叫人无法言喻的神色,他别过头许久才轻轻说:“多谢。”
阿蛮把齐明兮的衣服剥开,身上的伤口大多结了痂,只有三四处伤口太深,还在恢复。
看着他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被刀伤剑伤层层叠落留下狰狞的伤口、结疤的伤痕,阿蛮不知为何有些心疼,可下一瞬就想到那夜奋力拼杀又被无眼刀剑伤到的小郡主。
尤其是眼前齐明兮和小郡主一模一样的苍白小脸,让阿蛮恍惚间以为眼前坐着的是小郡主齐若盈。
小郡主现在如何了?
小郡主那天也受了很多伤,会不会如今也是这样痛苦难堪的被人脱掉衣服,伺候着洗澡和处理伤口?
别人的手,脱她衣服的时候,她也会疼的颤抖吗?
别人的手,碰到她那雪白的肌肤时,她也会羞涩吗?
阿蛮的手鬼使神差的在齐明兮胸前未受伤的肌肤上划过,粗糙的指腹划过让齐明兮惊呼:“你做什么?”
齐明兮颤抖的声音让阿蛮猛然回神,目光撞上对上了齐明兮睁大的眼睛,慌张无措的看着表情。
阿蛮惶惶回神,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身子往后趔趄着蹲坐在地怔愣的说:“我……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阿蛮羞愤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故意的!我鬼迷心窍……小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