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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灭门之祸 原来命在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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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流言来的凶猛。
“汝阳王不敬当今小皇帝装病不去觐见”、“世子大言不惭辱骂皇帝太后”、“郡主齐若盈打碎皇帝御赐的玉如意”……
如此这些,都是有“谋反之意”的证据。
听到这个传闻,齐若盈气的跳脚,吩咐人去查这事儿的源头,查来查去查到了樊楼。
这樊楼是汝阳郡最大的酒楼,老板迎来送往颇有手段,而老板背后的靠山则是“督军观察使”的中军将军,那天冲到王府搜查“刺客”的陈将军,陈不良。
齐若盈想要找陈不良算账,却被世子拦下,让她安分守己尽量不要出府。
一向脾气大、不听劝的齐若盈竟然乖乖听话待在自己院里不出门。
等到阿蛮休沐日要回家的时候,出门前被齐若盈的侍女叫去庄姝院。
等一进到院中,就看到有人在院中练剑。
那人一身干练的男装手挥软剑,刺、挑、劈、抄……一招一式刚柔并济,柔美又狠厉。忽而一个后空翻收了剑招,轻盈的落在阿蛮面前。
阿蛮几乎要脱口而出叫一声“小公子”,但面前的人先开口:“傻愣愣的看什么?”
是郡主齐若盈的声音!
阿蛮头一次看齐若盈穿男装,飘逸飒爽,虽然郡主和小公子长得一摸一样,但扮上男装的齐若盈看起来比孱弱的小公子齐明兮更健康、更明媚。
“接着。”齐若盈丢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来。
阿蛮接过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有足足一百两。
“郡主!”面对突然的赏赐,阿蛮又惊又喜。
齐若盈却说:“这不是给你的,你今日休沐,回柳树巷是吗?”
阿蛮点头。
齐若盈说:“你家隔壁的空房被一对逃难的母女租住,你悄悄的把这包银子给她们,什么都不用说,最重要不可让旁人看见。能做到吗?”
阿蛮打包票:“能。”但忍不住问:“郡主怎么知道我家隔壁空房被租?”
阿蛮家隔壁就是刘大娘和阿兰家,阿兰父亲去世多年,她们母女二人住在主屋,堂屋三间房的房梁被雷劈了两次,刘大娘便不再花钱修葺,一直空置好几年了。
“听令做事就是,问那么多做什么?”齐若盈不甚高兴,气呼呼的去石桌旁抓起摊在石桌上的金簪、印章、玉簪、玉佩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配饰往匣子里放。
而阿蛮眼尖,看到一众名贵的金器玉饰中放着一个红绳串着的金镶玉的佛牌。
阿蛮的心瞬间提起,又砰砰乱跳起来。
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佛牌!
那是他三年前给“菩萨”的佛牌!
这不值钱的佛牌,小郡主……小郡主竟然一直还留着!
和她心爱的首饰放在一起!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事?”小郡主把所有的东西塞进匣子里,转头看阿蛮呆头呆脑的看着自己,又想要发脾气。
阿蛮最受不得郡主对他发火,娇嗔的声音让他心里痒痒,何况此时?
他咧嘴笑了起来,语气必从前更温柔顺从百倍:“郡主莫生气,我马上去!”
“你办完事儿快去快回,我大哥吩咐最近府上的人少在外面晃悠。”齐若盈冷冰冰的吩咐完,就转身回屋去了。
“是!”阿蛮莫名的心头甜蜜,对着小郡主远去的背影连连应承:“我一定尽早回来。”
“傻乐什么?”齐若盈的侍女对着阿蛮翻翻白眼走了。
……
阿蛮欢欢喜喜的带着银子回到柳树巷,却发现里面出现了许多新面孔,男男女女塞得原本相对冷清的柳树巷热闹的十分不正常。
魏送知道今日阿蛮回来,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翘首期盼。
远远的看到阿蛮,就起身迎上来,拉住阿蛮就回家进屋。
屋门关上,魏送压低声音问:“外边都在传王爷要造反,阿蛮……”
阿蛮扶着魏送道:“都是诬陷!爹,你不要多想。”
魏送满脸忧愁:“俗话说空穴不来风……谋反可是杀头大罪,阿蛮……你能不能辞了王府的差事,争权夺势是权贵们的事儿,咱们平头百姓不能掺和。”
阿蛮道:“爹,你别听风就是雨!何况我和王府签了十年身契,现在辞不了的!”
他挨着魏送坐下,露出安抚的笑:“爹,您在汝阳郡这么多年,咱们汝阳王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知?他勤政爱民,忠君爱国,怎么会谋反?”
魏送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说:“那你也要多加小心的!”
“我晓得。”阿蛮看了一眼外面问:“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很多生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魏送说:“听说都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南边最近闹水灾,淹死很多人。这些都是死里逃生逃到这儿的。说是咱们柳树巷租房最便宜,他们就都往这儿来了。”
“这样啊……”阿蛮凝眉,他曾陪着师父去南方走过镖,南边人说话跟这些难民不太像。
他心中存疑,又跟魏送说了会儿话,帮魏送劈了柴,打了水。
眼看天色稍晚,阿蛮趁人不注意翻墙跳到阿兰家,就看到堂屋门口坐着一个小女孩,看到阿蛮就警惕的站起身。
阿蛮照着郡主说的,低声喊了声:“今晚吃烧鸡!”
小姑娘愣了一下回:“不吃鸡,吃大鹅。”
阿蛮笑着跳过去,跟着小姑娘进了屋。
屋里空空荡荡,破旧的方桌旁坐着一妇人。
那妇人起身问候:“奴家拜见大人。”
阿蛮连忙说:“我不是什么大人。”
他将荷包放到桌上:“郡主让我来给你们送些银两。”
那妇人看也没看荷包,只从怀里拿出一条手绢道:“多谢郡主慷慨,无以为报,只能把自家刺绣赠与郡主,请大人告诉郡主,诸事不顺,暂且等待。”
阿蛮点了点头,收了手帕就出去,恰看到阿兰从外面回来,讶异的叫:“阿蛮哥?”
阿蛮笑道:“阿兰妹子,我正找你呢!”他从怀里拿出一包饴糖:“我爹让我给你送这个。”他把糖递过去:“我急着回王府,先走了。”不等阿兰说什么,越墙而走。
回到汝阳王府,阿蛮先去拜见齐若盈,将手帕连同妇人的话一并带给齐若盈。
齐若盈面色不虞,气得捶桌子,但侍女咳嗽一声提醒齐若盈,她看一眼阿蛮,却并未收起自己的愤怒,只恶狠狠道:“今天的事儿不许说给任何人听!”
“是!”
“退下吧。”
回到熙和园,阿蛮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看到齐明兮站在窗边,微风拂过,黑发伴着素衣白裳飘起,齐明兮瘦弱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叫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齐明兮也察觉到阿蛮,他转头看了一眼阿蛮,便转身回了屋里。
阿蛮自觉的跟进去,见齐明兮坐在书桌对面,便走过去跪坐请安。
可齐明兮不说话,阿蛮也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呆了许久,阿蛮先是低头,后看窗外,觉得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又悄悄的打量起齐明兮。
今天两次见齐若盈都是束发的男装,五官与眼前的齐明兮一模一样,让他差点认错,但现在看着眼前的齐明兮,突然发现其实也能轻易分辨的。
齐若盈像太阳像是火,很容易发嗔,很容易生气,很容易灼伤旁人。
而齐明兮像月亮像水,永远温柔和煦,永远平静淡然,永远平易近人。
阿蛮盯着这正脸,又忍不住想:“小郡主的性子我是很喜欢能包容的,但小郡主如果能像小公子这样温柔待我就好了。”
“阿蛮……”齐明兮开口,打断了阿蛮的胡思乱想。
阿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低头:“在。”
“你今日替若盈办了什么事儿?”齐明兮直截了当的问。
阿蛮一愣:“我……我不敢说。”
“为何?”
“我答应了郡主谁也不说。”阿蛮看向好脾气的齐明兮,大着胆子建议:“不如小公子您亲自问郡主?”
齐明兮被拒绝也没生气,只是平淡的让阿蛮回房休息。
阿蛮松了口气,赶紧往外逃,与端着衣服进门来的侍女差点撞上。
侍女端着叠放整齐的洁白无瑕的衣服,好似郡主的衣服。
但阿蛮急着出去免得被问话,就没有留心。
回到自己房里,阿蛮坐在床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阿蛮察觉出近日山雨欲来的危险感,也察觉出齐若盈的异常、柳树巷难民的蹊跷。
但阿蛮既然决定要为小郡主赴汤蹈火,那就不管什么蹊跷异常,帮小郡主就是了。
可是半夜里,阿蛮却睡不着,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无限蔓延,直到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阿蛮立即就坐起身,拿了剑就朝着齐若盈的院子跑,那里火光连绵,双方对峙。
又是督军观察使,又是中军将军陈不良,又要搜查刺客。
但这一次世子齐明之没有应允,他带着王府府兵站在陈不良的对面,横刀于身前,愠怒道:“陈将军别太过分!你三番两次来搜查入如无人之地,可将太祖皇帝亲封的汝阳王放在眼里?何况这是我妹妹闺房,岂容尔等放肆?”
那陈不良哈哈大笑,丝毫不将世子放在眼里:“吾等是当今皇帝亲封的督军观察使,你汝阳王府屡次阻碍本将军搜查叛国逆贼,是何居心?难不成外头传你们勾结蛮夷意图造反是真的?”
“放肆!”世子怒极,眼看就要发火,庄姝院里却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兄长……”
庄姝院的院门打开,只见弱柳扶风的小郡主走了出来,她头发随意的挽了个发髻,面色肃穆而清冷,可能怕这夏夜的风,裹了一件白纱披风缓缓走到世子身侧。
陈不良目光毫不含蓄的打量齐若盈,如同一间满意的器物,目光放肆、语气轻浮:“小郡主!末将问郡主安!”
他说话时还上前一步,故意靠近小郡主:“半夜三更小郡主还这样打扮,莫不是在等什么人?总归不是在等我吧?哈哈哈……”
“放肆!”小郡主后退一步,声音冷傲的问陈不良:“陈将军方才说,你亲眼看到左臂被你划伤的刺客,逃入我的院子?”
陈不良道:“不错!那是一个女子,身上香气和郡主一模一样,而且这里也一样……”
谁都没想到陈不良会在众目睽睽下出手。
他出手极快,又猝不及防,大掌竟然堂而皇之的拍在郡主的胸口,甚至抓破了郡主的披风和胸前的衣裳。
郡主反手给这陈将军一巴掌,躲在暗处的阿蛮怒气冲头,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对着那陈将军就是不留手的刺上一剑。
陈不良身边不乏好手,迅速应对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阿蛮,还边对招边喊:“刺客!刺客!”
观察使的人听到刺客二字,原本就跃跃欲出的刀剑瞬间亮了出来,再不用寻什么借口,对着汝阳王府的府兵一顿乱砍。
今夜,他们本就是来找茬的!
两边撕打起来,小郡主抓住世子厉声开口:“兄长,你先走!”
“保护世子!”小郡主等人护着世子退出这个院子,她则拼尽全力抵挡观察使的人,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功夫招式都绵软无力,没有平日的飒爽凌厉。
火光映天,血流成河,这是阿蛮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境况。
过去二十多年,阿蛮的世界里只有宰猪杀羊,只有与人打斗,但从来都是手下留情不敢伤人性命。
但是今日却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原来命在旦夕时,敌人便不是人,是猪是狼是宰之后快的畜生!
这场缠斗厮杀不知持续了过了多久,观察使的兵使用车轮战,一茬茬的人冲上来,阿蛮也受了不轻伤。
可院里横七竖八躺下的人和流淌的血让他不敢懈怠。
阿蛮心里清楚,他必须要拼尽全力,否则一旦躲不过这刀光剑影,他和他身边心爱的小郡主随时有可能丧命于此。
他不想死,他想和小郡主长长久久的活着!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陈不良人多势众,兵器精良,阿蛮身边王府府兵逐个倒下,能战的人越来越少。
甚至小郡主前胸后背都挨了无数刀,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阿蛮拼命斩杀绊着他的敌人,艰难的冲到了受伤的小郡主身边心痛的抱住她:“郡主我来护你!”
郡主却推着阿蛮道:“去护我兄长!”
而这混乱中,已闪躲到高处观战的陈不良,手中高举着一个明黄卷轴大喊:“汝阳王府勾结蛮夷意图谋反,被本将军奉命诛杀叛国贼,格杀勿论、人畜不留!”
陈不良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手下的这些人也训练有素,三人成队的厮杀,根本就是久经沙场的兵士的战法。
陈不良今夜想要灭了汝阳王府满门!
真是胆大包天!
就在阿蛮以为,或许他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小公子带着一群府兵和无数陌生面孔的女护卫从天而降,迅速加入战局。
一向寡言温和的小公子今夜的剑气势如虹,他沉着冷静的指挥府兵和那些武功高强的女子结阵、拼杀。
阿蛮身边伤痕累累小郡主体力不支摇摇欲坠,阿蛮眼疾手快的抱住她。
“我来断后,我带她走!帮我护住他,必有重谢!”小公子不知何时来带阿蛮面前。
阿蛮点点头,看着眼前眉目带着肃杀之气的小公子,心道:“原来小公子平时是藏拙了啊!”
“尔等困兽之斗,还不乖乖就死?”此刻的陈不良满是胜券在握阴谋得逞的得意,在下属的拥簇中,看着拼死求生的汝阳王府诸人,嘲讽大笑。
“狗贼!你先死!”小公子手中长剑飞出去,擦过陈不良的发髻划破了他的额头,可惜让他躲过去了。
陈不良怒喝:“找死!”便不再作壁上观,挥刀劈向小公子。
陈不良的下属不知是否有意,在他对上小公子时有意避开。
因为久战力竭的小公子浑身是伤,看起来很快就要被打倒了。
毕竟是汝阳王府的小公子,杀了他比杀十个府兵功劳大!
事实也正如此,身强力壮的陈不良打得小公子节节败退,最后挨了一脚摔倒在地上。
陈不良哈哈大笑:“汝阳王府小公子?你虽不及你兄长值钱,但你的头颅可值千金!”说着就举起屠刀。
阿蛮心道不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去抱着小公子在地上翻滚一圈,躲过陈不良的第一击。
“找死!”陈不良怒而再次出手,在他的屠刀高高举起时,阿蛮伺机挥出利刃刺进了陈不良的身体里,自下而上,从肋弓处刺穿他的脾胃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