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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差事 我魏阿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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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腊月,魏送得了伤寒。
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吃不下药,硬灌下去也不见好,柳树巷的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
阿蛮急的团团转之际,听刘大娘说城外二十多里的灵光山上的灵光寺里的菩萨灵验,那里的大和尚慈悲,有救人性命的灵药。
阿蛮当机立断委托刘大娘照顾魏送,自己匆匆赶去灵光寺。
可到了灵光山脚才知道,有贵人在山上寺里礼佛,不允打扰,所以灵光寺三日内暂不接待香客。
阿蛮心想,贵人都要来参拜的地方一定灵验!
为了养父他决定铤而走险。
他绕过山门,从侧面陡峭的地方往山上爬。
爬了两个多时辰衣服被划破,脸上手上也划出了许多血口子也不放弃,终于到达山顶,看到寺庙的外墙。
只是他还没站定,就见一个身穿白衣、佩戴璎珞的“菩萨”从天儿降,落在阿蛮面前。
阿蛮欣喜的跪地:“菩萨显灵!草民魏阿蛮叩见菩萨,祈求菩萨,保佑我爹药到病除、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结结实实的磕了九个响头,抬起头时却发现面前的哪里是菩萨金身?分明是一个身穿金戴银、菩萨装扮的女子。
阿蛮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唇如皑皑白雪中冒出的红梅花瓣,面如温润白玉、眸似天上辰星,动人心魄,仙入凡尘不外乎此。
而对方也正盯着阿蛮,红唇轻启,声音悦耳但有些沉哑:“你是何人?”
呆愣愣的阿蛮回过神,目光却无法从“菩萨”美艳绝伦、无悲无喜的脸上挪开,只仰着头颤抖着说:“我不是坏人,我是汝阳郡更夫之子魏阿蛮,我爹病了,吃药针灸也不管用,我跑来这里只为求拜菩萨,保佑我爹求平安的。”
怕对方不信,阿蛮连忙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照身贴,冻得通红的双手捧着照身贴递到“菩萨”面前。
照身贴由竹板打造,有汝阳郡特有的标识,还刻着阿蛮的姓名、籍贯和画像。
那“菩萨”盯着阿蛮的冻出裂口的手,犹豫片刻,温声细语问:“你脖子里挂的是什么?”
阿蛮往脖子上一摸,摸到一条红线穿着一块金镶玉的佛牌:“这是我爹给我的佛牌。”
那“菩萨”道:“十分别致,你愿意用这个佛牌换给你爹治病的名医吗?”
“当然愿意!”阿蛮毫不犹豫的把佛牌从脖子上摘下来,递到那“菩萨”面前。
“菩萨”隔着衣袖将佛牌拿走,轻声吩咐:“你且回去,若你真有一片孝心,自有仁心医者为你爹治病。”
“你悄悄的来就悄悄的走,别让别人发现你。”
“菩萨”说着一跃到了树上,一闪身犹如一片白云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阿蛮恍恍惚惚,看着万籁俱静的山林,怀疑刚刚一切不过是幻境。
他顺着“菩萨”刚刚栖身的树往上爬,果然眺望到寺庙里有府兵把守,自己恐怕无法溜进去。
犹豫再三,阿蛮决定相信菩萨。
他听话的悄悄下山,在傍晚时分赶到家中时,就见一个衣着不俗的大夫正在给养父魏送诊治,诊治完还留了昂贵的阿蛮买不起的药。
阿蛮当即道谢,那人却说是受人之托不用他谢。
阿蛮立即就明白是山上的那位“菩萨”的授意。
魏送吃了两天药病情就好转,阿蛮自那以后心底就印上了一抹倩影。
再后来,除夕日,汝阳王妃与郡主乘鸾车,带领全城百姓祭拜新年,阿蛮在人群中看到了郡主,唇红齿白貌若天仙,正是寺庙里见到的“菩萨”的模样。
郡主,那菩萨原来是郡主啊!
又听旁边的人书生说什么“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郡主乃当时阴丽华也”、“得此贵妻、夫复何求”。
阿蛮很用心的把这几句话记下来,跑去问了柳树巷的老秀才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意思后,阿蛮心里突然涌过什么东西,回家就跟养父说未来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变的很厉害。
厉害到什么地步阿蛮心里没有底,但起码,也是能一下子飞到树上的那种厉害。
然后他去武馆做杂役,苦练功夫,期望有天能靠着功夫有所作为,最重要的是……或许有机会能报答郡主。
……
养父魏送听了阿蛮的过往这一段,垂额叹息:“那佛牌是我当年捡到你时挂在你脖子上的,想来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你怎么能为了我……你日后凭何与你父母相认啊?”
阿蛮毫不在意道:“他们扔了我,便是不想要我,这样的父母认来作甚?我魏阿蛮此生只您一个爹爹!”
魏送沉默片刻道:“你刚刚说是郡主拿走了你的佛牌?郡主矜贵,未必看得上咱们的东西,咱们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赎回来。爹老了,总有去的一天,届时你能找到你的亲人也是好的。”
“再说吧。”阿蛮满不在乎,却叫魏送心中不好受,又沉默一会才开口:“儿啊,于我们而言,郡主就是菩萨、是仙女,是挂在天上的。咱们这样地上的凡人还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阿蛮认真的点头:“爹,我晓得的您的意思,我魏阿蛮也不是那想吃天鹅的癞蛤蟆。我不答应刘大娘的亲事,是因我自小把阿兰当亲妹子。还有,我想练武长本事,是为了多赚点钱,让您老人家过上好日子。还有,我师父说了,武馆里最近有个赚大钱的活计,若运气好每月能赚一两银子!”
“什么活计?危险吗?”魏送拉着阿蛮的手:“危险可不能去啊,爹希望你出人头地,但更希望你先平安,然后才想其他。”
阿蛮道:“师父说不危险,我师父那人从来不说假话的,您放心。”
魏送怎么能放心?
当天晚上送阿蛮回武馆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的问武馆的师父,那是什么活计。
武馆师父十分不耐烦的说:“能有什么活计?无非是走镖或给人做护卫。就你家阿蛮这蠢样子能不能选得上他还不一定呢!你倒先挑三拣四起来?”
魏送连连赔不是,阿蛮一言不发,送走魏送,给师父打洗脚水的时候故意多放了两瓢热水,自然因此挨了师父一耳光。
……
几天后,阿蛮和几个师兄弟被武馆师傅叫到演武场,让他们相互过招。
阿蛮看到馆主小心翼翼的招呼着一个络腮胡的男子,旁边的俞有器小声说:“这位是汝阳王府的外门管家!”
阿蛮心思活络,在比试时卖尽全力,撂倒了平时他一直打不过的两个师兄。
最终阿蛮和俞有器还有另外两个师兄被络腮胡管家选中。
络腮胡道,他是来汝阳王府挑选护院的,若他们四个愿意,可签下十年身契,投身道汝阳王府,每月一两银子的俸禄。
阿蛮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兴冲冲的跑回家,将自己的差事讲给养父魏送听:“我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俸禄,爹!以后您不必再为吃喝发愁,更不必为冬日里被子不够暖、柴火不够烧发愁了!”
魏送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
阿蛮心里一怔,有些难受,若爹不同意他去汝阳王府,他……
然后他听到魏送在屋子里唤他。
他脚步沉重的迈进门,却见魏送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一层层的打开,露出一双崭新的靴子,是雅履阁的靴子,起码半吊钱。
养父递过来说:“本来想等等给你,但你寻到了差事,又是那样尊贵的地方,可不能穿着破鞋让人看轻了。”
阿蛮九尺男儿红了眼眶。
……
第二日阿蛮便穿着新鞋子同三个师兄们一起去了汝阳王府。
他们自耳房侧门进去,就看到四口大浴缸和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盆。
络腮胡让他们四个褪去身上的衣服鞋子,丢入火盆中,然后跳到浴缸里洗澡。
王府准备了衣服鞋子,料子比他们身上的好太多了。
但阿蛮立即慌了,他对络腮胡求情:“我这双鞋能不能不烧?这是我爹新买的!”
魏送这一辈子到如今才攒了一吊钱,给他买这双鞋就花了半吊,这双鞋相当于养父半生的继续,他怎么舍得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