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蛮 阿蛮有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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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一刻，阿蛮风尘仆仆的从汝阳郡城西的“广昌武馆”出来，怀里揣着本次帮师父走镖赚来的五文钱，手里拎着的油纸里包着师父赏的两块炸豆腐。
阿蛮来到城中最有名的鞋店“雅履阁”，把五文钱付给掌柜。
掌柜在账册上找到阿蛮的名字，给不完整的“正”字填上一笔。
“横五竖八共四十个正，两百文钱齐活咯，您的鞋，拿好。”掌柜的递过来的是阿蛮半年前就相中，每次来存上五文钱，一点点的买到的新鞋。
阿蛮接了新鞋，一边跟掌柜的道谢，一边检查鞋子，确认无误了就用一块布小心的包起来，踹在怀里往外走。
路过肉摊，他停下来跟屠夫张商量，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屠夫张问：“最近没见你，又陪你师父去走镖了？”
阿蛮不应这个，只盯着肉道：“就要这一块，别切偏了。”
屠夫张道：“这块是最好的肋条肉，价格最贵，你个一毛不拔的小蛮子发财了？”
阿蛮喜呵呵道：“今天是我爹过五十整寿，得给他摆一桌酒菜。”
“得嘞！”屠夫张称了肉说：“十一文，算你十文好了。”说着又从旁边抓了一大把猪下水麻利的包起来：“这个是送你的，当是我老张给你爹贺寿了。”
“谢谢您！我一定尽快还帐。”阿蛮接了肉，便迈开步子往城东跑。
临近城东门时，只见人潮涌动。
百姓被分拦在路两边，空出正中宽阔的长街，也挡住了阿蛮回家的去路。
阿蛮看到是汝阳王府的府兵，正手持长矛维护秩序，他的心没来由的激动起来。
他将手里的肉和豆腐塞在怀里放好，就朝人群里挤，边挤边对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问：“这是哪位贵人回城啊？”
也不拘问谁，自有爱凑热闹的人回答。
“汝阳王妃带着世子回城了。”
“王妃一年前带世子进京贺寿，如今可算回来了。”
阿蛮的眼睛一亮，抓住那人，激动的问：“那郡主呢？郡主一年前和王妃、世子一起进京的，她回来了吗？”
那人翘首看热闹，随口答：“世子都回来了，郡主和小公子应该也回来了吧。”
汝阳郡是汝阳王的封地，他们这些汝阳郡的百姓都是汝阳王的属民，对封地主君家有几口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今的汝阳王，是太祖皇帝次子一脉，论辈分是当今小皇帝的堂爷爷。
汝阳王有三子一女，长子齐明之，周岁时就请封了世子；次子齐明义，年幼时就被送到京城给先帝当伴读，先帝去年春驾崩后，齐明义失足跌落悬崖下落不明；三子齐明兮和长女齐若盈乃一胎双生的姐弟俩。
去年小皇帝登基后，太后便下懿旨令诸王侯提前准备，必须在腊月前进京，为小皇帝祝十岁寿诞。
汝阳王因痛失爱子一病不起，上书朝廷后，去年夏时由汝阳王妃带着二子一女进京贺寿，这一走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阿蛮可是朝思暮想的期待着……期待着她们快点回来……
“快看世子！”
“世子比去年愈发成熟稳重了！”
“王妃慈眉善目，好似活菩萨！”
汝阳王世子飞眉入鬓、面带微笑的策马在前，端庄贤淑的王妃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他们都朝着围观百姓们挥手示意。
“怎么不见郡主？”阿蛮心里着急，不住的问身边的人。
但大家只顾着和世子、王妃挥手呼迎，根本没人答阿蛮的问题。
阿蛮眼看着王府的车马从自己面前驶过、离开，忍不住随着马车往前挤，想要一探究竟，却被王府府兵拦下。
阿蛮拉住府兵问：“官爷，怎么不见郡主？郡主没回来吗？”
那府兵挥开阿蛮的手，冷脸吼道：“后退！不许尾随马车！”
阿蛮看着远去的车马，心里重重的失落。
回家的路已经疏通，但阿蛮的心头却不怎么舒畅。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在大门口就听到有人说话。
声音最大是这柳树巷爱保媒拉纤的刘大娘。
“老魏你也是！这能拿俸禄的更夫活计，多少人眼馋着想从你手里接过去呢，你就跟上头说一声，你家小蛮子马上就能接手，这铁饭碗不就保住了？可你呢？你非梗着个臭脸不让他接，还把他丢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武管当杂役，你到底怎么想的？”
阿蛮养父魏送声音嘹亮却沉闷：“我做了一辈子更夫，昼伏夜出像个鬼，我儿子决计不能接我手里的梆子继续去当鬼，我就想让他出去闯闯，也许能当个人。”
刘大娘声音骤然锐利：“闯闯闯，他都二十一了，连个媳妇都没闯出来，还要闯到什么时候？别到最后他连更夫的活计都没捞到，又赚不到钱，忍饥挨饿混得还不如你这个打了一辈子老光棍！”
魏送闷闷道：“你别胡说八道，算命的说，我儿子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
“行行行，你儿子大富大贵，将来让你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行了吧？但男人嘛，要先成家后立业。你不就是因为没成家所以当了一辈子更夫？你年轻的时候要是先成家，说不得现在也是什么大官了，你不想让你儿子走你的老路，就让阿蛮先成家，我家阿兰……”
“爹，我回来了！”阿蛮推开门，高声喊，打断了刘大娘的话。
不大的小院子里有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是柳树巷的邻里邻居。
刘大娘丰腴过甚，看到阿蛮进门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阿蛮啊，你可算回来了！瞧，咱们这些老街坊每家做了道菜来，给你爹祝寿，这一盘炒鸡蛋是我家阿兰亲手做的，看着不错吧？”
阿蛮看过去，不远处灶台旁忙碌的阿兰也停下来，面带羞涩的瞧着他。
阿蛮的目光回避，看向那一盘金黄焦嫩的炒鸡蛋。他笑着说：“谢谢大娘和阿兰妹子，等妹子出嫁时，我爹和我一定给妹子添妆。”
刘大娘顿时黑了脸。
魏送走过来忧心的问：“阿蛮，今天不是你休沐的日子，怎么这样早回来？你师父生气了要打人的！”
阿蛮连忙摇摇头解释：“师父没有生气！师父听说您过寿，还送了我两块炸豆腐。”
他说着把炸豆腐、肉从包里拿出来，刘大娘夺过去说：“我拿去灶台。”
阿蛮由着她拿走，自己则扶着魏送去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正跪在魏送面前结结实实的扣了三个响头：“爹，阿蛮给您贺寿。”
然后从怀里拿出布包，一层层的揭开露出里头的新鞋：“阿蛮给您贺寿，您可一定要穿上。”
魏送黝黑的脸先是一愣，又小声埋怨：“我的鞋够穿，你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我不要，这给你，你穿吧。”
阿蛮却抱住魏送的脚：“爹，这鞋是照着您的尺寸买的，儿子脚大，穿不下的。”说着亲自脱下魏送那双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补丁的旧鞋，给他换上新鞋。
旁人围过来，盯着这双新鞋惊诧：“这是雅履阁的鞋子呀！要一百文一双吧？”
“一百文？不止吧？起码一百五十文！”
“这么贵！”
“老魏有福了，儿子这样孝顺。”
一群人熙熙攘攘说着，穿了新鞋的魏送坐在石墩子上拘谨得脚都不敢沾地。
这时刘大娘喊大家准备开饭，于是一群人就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子欢欢喜喜的开吃。
非年非节吃口肉，能让他们连坐好几个月的好梦。
饭后，邻居们都收了自家的碗筷回家去。
阿蛮麻利的收拾了灶台，进屋就看到魏送已把新鞋用布包起来，又换上他那双打了无数补丁的旧鞋。
阿蛮问：“爹，您怎么不穿新鞋啊？”
魏送憨厚一笑：“大晚上黑乎乎的穿什么新鞋？”说着冲阿蛮招手：“来坐。”
父子二人就挨着坐在门槛上，阿蛮问：“爹，您有话要说？”
魏送点点头，但也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蛮，你今年二十一了，旁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成了家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阿蛮低下头。
魏送等了一会儿，沉沉的叹了口气：“三年前，你兴冲冲的跑回来说什么娶妻当娶什么花？还说你想要长本事、要出人头地。爹以为是你有了心上人，但人家看不上咱们家，就依你的意思，托人送你去武馆学本事。可这都三年了，那个什么花……还是不同意你俩的婚事儿吗？”
阿蛮还是低着头，小声说：“爹，您说什么呢？我没有什么花！”
“没什么花是什么意思？你没心上人？还是人家对婚事有啥要求？你要告诉爹，爹跟你一起想办法。实话跟你说吧，爹这么些年已赞了一贯钱了，不愁给你娶媳妇的……”
阿蛮慢慢抬起头说：“爹，我不娶媳妇。”
“瞎说！”魏送板起脸：“爹打了一辈子光棍，决不能让你也打光棍。你就老实说，那姑娘是什么出身？要多少彩礼？”
阿蛮抿了抿嘴，只觉得心里发紧，口中发涩，但看着养父那沉沉的目光，不得不开口：“爹，人家不要我的钱，她与我……根本不可能的。”
养父讶异：“为何不可能？”
“她那么尊贵的人……”阿蛮耳尖微红：“她……反正她没可能看上我，爹您别问了。”
“什么尊贵的人？你心里的到底是谁？”魏送看阿蛮的样子，隐隐有些担心，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蛮对自己养父从来不说瞎话不忤逆，咬咬牙便说了真心话：“是……郡主。”
“郡主？”魏送没坐稳，向后倒地，磕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