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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末世求生·求生之念 信念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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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城地处豫州,与周围繁华的城郡相比,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没有仙门驻地,没有灵石矿脉,连过往的商队都很少绕道这里。
若不是劫级妖兽盛羽的出现,怕是除了颍川本地人,都不会有人知道这座小城的存在。
“这里应该就是盛羽的老巢了。”
一个百尺宽的大洞横贯在数人眼前,数道裂缝从洞口处蔓延至城郊,无数房屋被裂缝吞没。
云孟用灵力从洞口处往下探去,一直无法触及底部。
“深不可测,妖气浓的化不开。”他收回灵力,面色凝重:“只有等掌门示下了。”
他的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无力,劫级妖兽远非他们几个弟子能够抗衡,贸然闯入,与送死无异。
在云孟等人束手无策之的时候,地洞深处,妖兽腹腔之内,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时炩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之内,只有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腥酸味儿。
她从湿滑的液体中站起身。
伸出手。
想要通过触摸周围,来感知这个环境。
脚刚想抬起,便被一团滑腻的东西绊住。
她俯身摸去,摸到了破碎的骨头,被泡的发胀的尸体。
这里……是盛羽的胃囊?
她真的被那头巨兽吞了进来。
脚下踩着的,是之前被吞食的,正在被消化的同类尸骸。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就要像脚下这些残骸一样,被慢慢腐蚀,溶解,变成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哥哥,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无边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下意识的看向掌心那朵永燳花。
那朵花并没有黯淡下来,反而散发着比往日更强烈的光华。
在这片黑暗里,就像一盏微小的灯火,照亮了她周身的方寸之地。
她想起哥哥临行前,摸着她的头,一字一句地叮嘱:“炩儿,你要记住,不论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活下去。”
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答应过哥哥,要去灵山找他。
她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妖兽的肚子里。
求生的欲望从心底升起,压过了恐惧和绝望。
时炩俯下身,不顾那粘稠液体带来的钻心刺痛,将双手深深插入脚下那令人作呕的尸堆之中,摸索起来。
冰冷滑腻的断肢。
黏糊糊,分不清是什么的碎肉。
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碎骨。
还有各种武器的碎片。
她摸索得极其艰难,动作稍微大一点,粘稠的胃液就像猛兽带着倒刺的舌头一般,舔向暴露的皮肤,每一口,都带下一块皮肉。
她咬紧牙关,冷汗和因疼痛而无意识流出的泪水一起,划过脸上被腐蚀出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固执地摸索着。
终于。
她摸到了一根尖锐的断骨,将其从尸堆中抽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屏住呼吸,忍受着胃囊蠕动带来的恶心和挤压感,将耳朵贴在温热的肉壁上,仔细倾听。
咚,咚,咚!
找到了。
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透过厚厚的肉壁传来,清晰的指明了唯一的生路。
哥哥教过她。在颍川城那些年里,蜷在破庙的角落,他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给她看。
“不论是人还是妖,是仙还是魔,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他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点了一下:“心脏。只要心脏还跳,就活着。只要心脏停了,就死了。”
她双手握紧骨刺,用尽力气,捅向那个位置。
骨刺尖端艰难地刺入肉壁,却仿佛撞上了煮熟的牛皮。
拼尽全力也只能往前推进一点点。一股反震力传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骨刺差点脱手。
她没有因此停下,而是一次又一次,用力地朝着那个位置捅去。
她记不清自己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
那层坚韧的肉膜终于出现了一个破口。
她已经感觉到,骨刺的那一侧,触碰到了一个正在搏动的东西。
是心脏!
但那颗心脏的坚韧程度,远远超过胃壁。
骨刺尖端像是顶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任凭她如何发力,如何疯狂地捅刺,都难以再深入分毫。
而她手中的骨刺,却在胃液的腐蚀下,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骨茬刺破了她的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滴落在胃液之中。
她大口喘着粗气,喉咙之间满是铁锈味。
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胃液腐蚀殆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试图将她彻底吞没。
掌心那朵永燳花的光芒,似乎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变得摇曳不定,微弱下去。
不……不能放弃……
她已经在这危机环伺的末世中,活到了十三岁。
她已经觉醒了灵枢,只要活下去,她就可以摆脱这地狱一般的生活,就可以前往灵山,寻找哥哥。
这个念头支撑住她,再次俯下身,几乎将整条手臂都探入到粘液之中。
痛,太痛了。
胃液啃噬着裸露的皮肤,一举一动,都像在伤口上撒盐。痛的她浑身颤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不能拿出来,不能前功尽弃。
她加快速度,摸到一根稍长的骨茬就立刻抓起来。
穿过被捅穿的的胃壁,往心脏捅去。
一下,再一下。
一根断了,再换一根。
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换了多少根骨茬。
她的双臂早已麻木肿胀,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全身的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双腿更是早已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仅靠着内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信念之光,才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倒下。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呼吸,就不能放弃。
她宛如被执念驱动的傀儡一般,捡骨,捅心,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希望,在一次次的徒劳无功中,被一点点消磨,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血液都要凝固,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越来越模糊。
掌心那朵永燳花传来的暖意,似乎也被这无边的黑暗压制到了极限,变得微乎其微。
她太累了,太痛了。
那双手已经失去了皮肉的包裹,森白的骨头暴露在外,仅靠着一点点残余的经脉和肉块黏连着,才没有彻底散架。
却还执拗地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即便是连最轻最细的骨头也无法握住。
真的要,结束了么?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双手无力地垂下,身体即将倾倒的时候。
她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自己胸口的那支箭。
那支在最后时刻,从远处射来,本想击杀妖兽,却阴差阳错穿透了她的肩膀,将她钉在死亡边缘的箭矢。
它竟然还在这里,完好无损。
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炸响。
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
她举起右侧肩膀,头俯下去,用牙齿死死咬住箭尾。
坚硬的尾羽,刺破了口腔里的软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拔出来,必须把它拔出来。
她强忍着胸口被逆穿的剧痛,交叉起血肉模糊的小臂,死死绞住箭杆露在体外的部分,牙齿咬紧箭尾,双臂和牙齿同时向外发力。
血肉被强行撕裂,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烧红的刀刃,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胸膛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嗡鸣作响,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呃——啊!”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她疼得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几乎要崩碎。
但她死死咬着箭尾,不放松丝毫。
终于,那支沾满鲜血的云灵箭,被她硬生生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沉去,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可以,不可以倒下去。
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掌心的永燳花仿佛感受到了她濒死的状态,本来微弱到即将熄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注入她即将枯竭的躯体,强行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她借着这股力量,咬住那把云灵箭,穿过胃囊上的洞口,狠狠地地刺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
云灵箭的箭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层坚韧无比的防护。
终于,刺中了。
盛羽的胃袋猛地收缩,粘稠的胃液如同沸腾的滚水一般翻涌。
一股意念,狠狠撞进时炩的意识。
震得她七窍流血,神魂欲裂。
剧痛和反噬让时炩的意识瞬间模糊,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死死的咬着箭尾,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她要用这支箭彻底,捅穿盛羽的心脏。
再往前一点,再刺深一点,她的脸已经完全的贴上了胃壁,粘液进一步的腐蚀她脸上仅剩的血肉。
眼睛好像被融化了一样,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箭杆在她口中剧烈地震颤,仿佛在与那颗心脏最后的生命力进行着殊死对抗。
她能感觉到箭尖传来的搏动越来越微弱。
继续往前。
往前。
就差一点了。
嗤——
云灵箭的箭尖,终于将盛羽的心脏贯穿。
云灵箭的箭尾,也顶穿了她的下颌。
盛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烈哀嚎。
那声音穿透了胃壁,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颍川城上空的魔云,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倒塌。
在它倒地的瞬间,肉身化作漫天飞扬的的暗红色粉尘,只余下一颗红色的妖丹。
妖丹并未消散,反而在盛羽身躯化烟后,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入了时炩倒地昏迷的身体里面。
“呃……”时炩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妖丹蕴含的强大妖力,正与她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在她脆弱的经脉和内脏里面,发生了碰撞。
她身上,被胃液腐蚀得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妖丹的妖力修复下,长出新生的肉芽。
新生的肉芽带着微弱的生命力试图修复,却立刻被强大的妖力摧毁。
坏死的血肉被强行剥离,被混乱的妖力搅成更细碎的残渣。
她的体温忽而冰冷如死亡多时的尸体,忽而滚烫似熔炉中烧红的烙铁。
身体在这冷热交替中,无意识地痉挛着。
那颗暗红色的妖丹,如同一个霸道的寄生体。
蛮横地盘踞在她的心脉附近,无视宿主濒死的痛苦,强硬地融入了她浑身的血肉之中。
生存与死亡,在这具残破的躯体里,展开了殊死的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