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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末世求生·魔族破封 封印破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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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炩在灵碑炸裂的瞬间就被气浪狠狠地抛飞了出去。
她挣扎着爬起,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头顶的房梁发出断裂的咔嚓声,碎瓦和木屑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她顾不得疼,凭着本能朝人多,有光亮的方向跑。
冲过一段摇摇欲坠的走廊,踢开挡路的碎木,终于从一扇扭曲变形的侧门缺口,摔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让她清醒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血一下子凉了。
颍川城的街道已经不是她来时那样了。
雪还在下,但洁白的雪地上,泼洒着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地底钻出。
它们有着扭曲的形态,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虫子,有的像由无数尸体拼凑成的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魔族。
被镇压了数百年的魔族,破封而出了。
时炩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看见那些怪物扑向人群,看见鲜血溅上雪地,看见断肢残骸飞起来又落下去。
眼前的一切简直是人间地狱。
城墙瞭望台传来刺耳的铜锣声。
“魔族封印被破,所有人迅速前往除妖所避祸!”
守护城郡的铁甲卫兵撞开慌乱的人群,为首的小队长挥剑劈向钻出地面的黑爪。
剑刃斩断黑雾的瞬间,整条东街的青石板骤然爆开。
脚下的大地,瞬间被撕成两半。
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从缝隙中伸出,深深扣入地面。
在震耳欲聋的嘶吼中,妖兽的整个身体冲出了地面,暗金色竖瞳映出满街逃窜的人影。
展开的肉翼遮住了颍川上面的半片天空,只轻轻挥动了一下,便掀翻了一条街的房屋。
无数奔逃的人,被挥起的气流卷入空中,又摔落在地。
“不要慌!结阵!拦住它!”护卫队长的声音完全淹没在房屋倒塌的轰鸣,人群的惨嚎在妖兽嘶吼之中,显得是那么的微弱。
时炩看得浑身发抖。
一队卫兵带着几个身着道袍的人,正试图在街道狭窄处架起一道临时木栅栏。
铁链上挂满了符咒,符纸在风里猎猎作响。
然而,符咒的金光刚刚亮起,就被妖兽的尾羽扫成了粉末。
几个卫兵被羽毛擦到手臂,那条胳膊转眼就化成了白骨。
“娘!我要娘!”
一个女童的哭声穿透了混乱。从街边那座快要倒塌的酒肆里传出来,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
时炩离那个酒肆很近,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个吓得缩在桌子底下,哭的撕心裂肺的小身影。
她的心脏被一只手揪紧了,一股冲动想让她立刻冲过去救下少女。
但保命的本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女童被淹没在废墟之中,再也没有了声音。
除妖所赶来的仙门弟子正在结阵,长剑织成的剑网扑向妖兽。
妖兽张开獠牙交错的巨口,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光芒。
“危险!快躲开!”
一声焦急的厉喝在头顶响起。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如同鹰隼般俯冲而下,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时炩,带着她猛地向后侧方掠去。
轰——
一道炽热火柱,从妖兽口中喷涌而出。
火柱所过之处,整排临街商铺瞬间化为飞灰,连青石路面都几近熔化。
“拦住它!”修仙者御剑俯冲刺向妖兽。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但那些足以斩断巨石的飞剑,只能在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妖兽的羽翼掀起一阵飓风,卷起燃烧的碎木和熔化的石块,丢向修仙者。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仙人避之不及,被直接拍飞出去,撞进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时炩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右腿使不上力。
从裂缝里渗出的黑雾缠住她脚踝,正拼命往她的皮肉里钻,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她惊慌地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边!”刚才救她的那位蓝袍仙人,此刻正挥舞着长剑,用剑气挑开坠落的屋檐,清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
时炩咬紧牙关,拖着那条越来越麻木沉重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仙人的方向奋力挪去。
与此同时,另一拨除妖队正在布置雷火网。
他们动作迅捷,将刻满符文的铜铃挂上街道两侧残存的墙壁和木桩。
一些人手中发出红色的光芒,在空中飞速穿梭,试图在妖兽庞大的身躯下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火网。
然而,妖兽似乎有所察觉。
它仰头发出长啸,那些刚刚挂起,还未来得及完全激发力量的铜铃,被同时震碎。
正在布设红线的除妖队员,遭到力量反噬,纷纷吐血倒地。
紧接着,妖兽抬起前爪,带着万钧之力拍向地面。
埋在地下的封印石柱接连爆裂,时炩被气浪掀翻,飞出的身体撞塌了半堵残墙才停下。
她咳出一口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然后她看见,妖兽转过了头。
暗金色的竖瞳,盯住了她。
也许是她喷出的鲜血气息吸引了妖兽,也许是她的位置太过显眼。
妖兽朝着她直接扑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利爪刨过地面,青石板像纸一样被撕开。
时炩爬起来就跑。
但她那点速度,在妖兽面前跟蜗牛没什么区别。
腥风越来越近。
她能听见妖兽喉咙深处的呼噜声,能闻见它身上那股腐肉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恶臭,能感觉到背后那片阴影正在包裹住她。
她跑不动了。
右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摔在雪地上,脸埋进冰冷的雪里。
她没有再爬。
也没有回头。
她甚至微微挺直了那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六年了。
六年挣扎求生的疲惫,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
就在妖兽的利爪即将穿破她胸口的时候。
那张终于织好的雷火网,从斜上方罩下,堪堪在时炩身前,将扑来的妖兽捆缚住。
生的希望再次燃起,时炩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是谁救了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就想继续跑向安全的地方。
然而,妖兽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它那双巨翼宛如利刃,瞬间就划开金网。
“不好!它要挣脱了!”天空中传来仙人惊骇的呼喊。
时炩只感觉背后那股毁灭性的压力再次如山般压来。
太快了,她只来得及将身体向侧面扑倒。妖兽锋利的爪子,已经穿透了她整个左肩。
她被钉在了妖兽的爪尖上,如同猎物般被挑起炫耀。
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被带上高空时剧烈的失重感和刺骨的寒风,让她感觉身体和灵魂仿佛正在分离。
在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眩晕中,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如走马灯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现。
她清晰地忆起一个寒冷的冬夜,她和哥哥依偎在破庙里唯一还算避风的角落。
年幼的她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和风雪,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哥哥,为什么活着这么艰难。炩儿不想这样活下去了。”
“炩儿以后莫要说这种丧气话,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要走的路还长着呢。”时蘅的语气带着命令,但更多的是怜惜:“你是天神送到人间的孩子,以后肯定能成为神仙的。”
“为什么天神要把我送到人间挨饿受冻?”年幼的时炩不解地问。
时蘅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哥哥睡着了,才听到他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因为凡人若要成仙,必先经历世间的种种苦难。只有真正尝过凡人的辛酸苦楚,将来为仙为神时,才能懂得怜悯苍生之苦,才能有济世救人的慈悲心肠。”
“可是哥哥,我觉得凡人能够活下去,就很难了。更别说成仙成神。”时炩的声音充满了迷茫。
是啊,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成仙成神?
那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此刻,就在她十三岁生辰的当日,就在她距离灵山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连这卑微的活下去,似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哥哥,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此时,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撕裂了战场喧嚣,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射中了妖兽的眼睛。
眼球被贯穿的剧痛让妖兽发出惨嚎,那只穿透时炩肩胛的利爪,也因剧痛而本能地收紧甩动。
剧痛让时炩瞬间清醒了一瞬,随即便是更猛烈的天旋地转。她被妖兽勾着,飞上了更高的天空。
“师兄,盛羽还抓着一个孩子。”
“要小心施法,莫要误伤了那个孩子。”
“颍川城的封魔印怎么会破?还出来了一只劫级的妖兽。这孽畜至少相当于升仙后期的修为,我们几个应道境的根本拿不下!”
“不行,这畜生的鳞甲太厚了。法术打在上面效果甚微。”
“只能靠云孟师弟专破邪祟鳞甲的云灵箭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凌空而立的一道青色身影。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着不过弱冠年纪。
面容在风雪和下方火光的映照下有些模糊,但身姿挺拔如松,御剑悬空,衣袂与发带在凛冽的罡风中飞扬,自有一股清冷孤绝的气度。
他是灵山派掌门延维的亲传弟子,也是修仙界眼中的天才修士。
此时,他正将灵力注入银色长箭之中,拉开长弓。
然而,盛羽因剧痛而疯狂翻滚,飞行轨迹毫无规律,云孟迟迟无法瞄准。
“云孟师弟!快啊!它快挣脱包围了!”
“再犹豫那孩子和全城人都完了!”
在师兄师姐们近乎绝望的催促下,看着下方城市不断蔓延的火海和惨状,云孟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指一松。
弓弦震鸣,那支凝聚了云孟大量灵力和云灵弓神威的银色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盛羽那条抓着时炩的后腿关节处。
然而,劫级妖兽的狡诈远超预料,就在云灵箭即将命中的刹那。
疯狂翻滚的盛羽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庞大的身躯一拧。
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后腿关节的致命一箭,更将利爪下的时炩,完全暴露在了云灵箭那闪电般迅疾的飞行轨迹之上。
“糟了,射中那个孩子了。”众人中有人惊呼。
云孟的心似乎也被自己的箭射中了一般,这是他入仙门以来的第一次实战对敌,却亲手将箭射向了一个无辜的凡人少女。
他握紧手中的云灵弓,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着少女因痛苦,而紧皱的五官,他的心也被揪紧了。
“怎么办?她被箭射中了,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劫级的妖兽本就不是我们几个应道境能降服的,等师叔们赶来吧。”
“云孟师弟,别太自责了。就算你的箭没射中她,她也绝无可能从盛羽爪下生还的。这或许也是她的命数。”有同门试图安慰,但话语苍白无力。
“不好,盛羽吃掉了孩子。”惊呼声再起。
而此刻的时炩,在箭伤和失血的双重折磨下早已神志不清。她只感觉整个身体突然失重,仿佛坠入无尽深渊,然后落入了一个粘滑温热,充满腥臭的洞穴之中。
黑暗吞噬了她。
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很遥远,很模糊:
“炩儿,活下去……”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