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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末世求生·觉醒灵枢 光华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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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炩醒得比往常都早。
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冬日的晨曦来得迟,屋里又没点灯,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薄薄的被褥。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头顶那方床帐。
今天是她十三岁的生辰。
也是决定她往后命运走向的日子。
她穿戴整齐,推开房门。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颍川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不是以往那种夹着风沙的红色雪沫,而是真正的,洁白如絮的雪花。
一片一片,从低沉灰暗的天上静静飘落,层层叠叠。覆盖了远处的屋檐,近处的石阶,也覆盖了那些散落在路边的骨头。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单调而洁净的白色,反而让人心里空旷的发慌。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城主府。
对于这座曾短暂收留她,给予她温暖饱足的别苑,她没有丝毫留恋。
城主府收留她的这半年,不过是因为方玉岑临走前那句好生照看。
如今她已经年满十三,这个照看也就到了头。
也好。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玄玑所走去。
玄玑所在城西。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灰黑色的石墙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雪光之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多数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穿着或华贵或朴素的衣裳,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他们身边大多有家人陪同,低声嘱咐着什么。
也有小部分像她这样孤身前来的,大多衣着朴素,甚至是破破烂烂。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时炩听见了前面传来各种声音。
“别紧张,放松些。”
“记住口诀,凝神静气是关键。”
“若是觉醒了火灵枢,咱们家就有指望了。”
“水灵枢也好,温柔些,适合女孩子。”
也有哭声。
一个少女哭着从里面跑出来,扑在母亲怀里:“娘,我是五灵枢,最差的那个。”
妇人紧紧搂住她,安慰着:“没关系,只要觉醒了灵枢,往后就有指望了。娘不也是五灵枢么?”
时炩的心揪紧了。
她担心自己也是五灵枢。
五灵枢,意味着灵根斑杂,修行之路艰难无比,几乎断绝了进入仙门的可能,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她害怕自己也是这样的结局。
不知等了多久,时炩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冻僵了。
那扇沉重的木门再一次被从里面拉开,一个青衣小童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举起手中的铜铃铛。
“叮当!叮当!”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寒气。
“下一个!”
时炩终于踏进了测灵堂的门槛。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她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颊微微发痒。
她迅速打量了一眼这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
最显眼的是大厅中央矗立着的那座石碑。
碑体黝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如镜,高度几乎触及绘着阴阳鱼图案的穹顶。
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深奥难明的符文。
石碑正前方,设着一张宽大的木案。
案后端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青色,袖口绣有云纹的道袍。
他正提着一支细毫笔,在一卷摊开的长长名册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下笔稳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细响。
石碑两侧,各侍立着一个青衣小童,约莫十岁上下。
刚才摇铃的男童垂手立在左侧,铜铃已挂在腰间。
右侧的女童则抱着一个一尺来长的白玉圆筒,筒内整齐地插着数十枚细长的白色玉签,晶莹剔透。
时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都压下去。
她在小童的引导下,先走到测灵官的木案前。
测灵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古井无波,声音平淡:“姓名,生辰。”
“时炩。谶羽一百一十五年,五月初五辰时生。”时炩清晰地回答。
测灵官提笔,在名册上找到对应的位置,记下信息。随后,小童示意时炩跟随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墨玉碑前站定。
“双手置于碑面,掌心贴实,凝神静气。”小童简短地指示道。
时炩依言伸出双手。
将掌心贴在了冰冷的碑面上。
冰凉,光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时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我连灵枢都无法觉醒吗?
不会的,她摒弃这个绝望的念头。哥哥说过,世人皆有灵枢,不可能无法觉醒。
也在此时,掌心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很轻,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即逝。
但紧接着,第二丝,第三丝……
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四肢百骸。
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流动,像冰封的河流在春日里解冻。
灵碑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白光,从她掌心接触的地方漾开。
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白色变成金色,金色又染上了七彩的虹光。
光华从灵碑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正殿。
灵碑上的符文全都活了。
它们从碑面上浮起,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嗡嗡的鸣响。那些符文组成复杂的图案,像星辰的轨迹,像远古的祭文。
澎湃的光潮以灵碑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奔涌,填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从门窗的缝隙中迸射出去,将外面飘雪的灰白天地都映亮了一瞬。
殿外等待的人群发出惊哗,不顾规矩涌到了门边窗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
时炩站在光芒的中心,浑身被映照得几乎透明。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苏醒。
灵魂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部分,正在被强行唤醒。
她感觉到一股撕裂般的痛。
可痛楚里又掺杂着一种极致的欢愉,像什么东西正在冲出体内的牢笼。
墙壁上的符文被点亮,一个接一个亮起青色的光芒,与灵碑的光华交相辉映。
“这……这是……”测灵官的笔掉在名册上,溅开一团墨渍。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
活了上百年,主持过无数次灵枢觉醒,他见过天赋卓绝者让灵碑清鸣光华流转,见过百年难遇的单灵枢天才引动碑文显化异象。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个瘦弱的少女,体内仿佛蕴藏着源源不尽的灵力。
从她手心溢出的光华,太盛,太烈,仿佛要将灵碑本身都融化。
碑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快停下!”测灵官大惊失色,厉喝道:“灵碑要承受不住了。”
时炩听到了,她也想这么做。
想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手掌从那灼热滚烫的碑面上扯离。
但做不到。
那双手仿佛已经与碑身长在了一起,体内的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滔滔不绝地注入碑中。
她感觉到灵碑在颤抖,在哀鸣,仿佛这个容器,装不下如此浩瀚的力量。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测灵官脸色煞白,再顾不得许多,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青色的微光从他指尖射出,试图打入灵碑,稳住那即将崩溃的法器核心。
但他那点修为,在这股仿佛来自洪荒的磅礴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轰!”
一声巨响。
颍川城玄玑所立所之根基,镇压妖魔,测定无数灵根的古物,在达到承受极限后,轰然炸裂。
就在灵碑碎裂的同一瞬间,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震动起来。
整座玄玑所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糟了……镇魔封印松动了……”测灵官嘴角溢出血丝,眼中尽是绝望。
时炩脚下的青石地面,以灵碑为中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整个玄玑所的地基,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刺鼻的血腥味,像煮沸的热水一样浇透了整个大殿。
一个修士被魔气裹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一个少年想跑,脚下忽然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把他拖进了裂缝。
玄玑所,这座镇压颍川城魔族封印的核心,正在从内部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