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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末世求生·林中秘境 再遇孤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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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扶锦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没入灵山入口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中。
时炩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踏进雾气的瞬间,脚下骤然一空。
她整个人倒栽葱跌进云海。
“啊!”
惊呼声尚未落下,身体已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巨大的树冠减缓了下坠之势,最后噗的一声,整个人陷进厚实绵软的腐叶堆里。
尘土和草屑扑了满脸。
时炩趴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身。
她拍掉身上的碎叶,抬头打量这片林子。
树高得看不见顶,枝干粗壮扭曲,裹满深绿色的苔藓,藤条像蛇一样垂得到处都是。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四下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迷林。”不离的声音恰时传来:“不算凶险,但麻烦。容易绕圈子,天黑之后更棘手。”
“天黑会怎样?”时炩站起身。
“夜里这林子会活过来。”不离语气平淡:“到时候,你看见的,听见的,都不一定作数。树可能挪位置,路可能消失,还有东西会从暗处钻出来。所以最好在天黑前走出去。”
时炩试着辨别方向,可抬起头,那太阳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再看地上那些光斑,明明刚才还在左边,一眨眼的工夫似乎挪到了右边。
只能先往前走。
腐叶积的很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闷响。
盘在地上的树根老是绊脚,垂下来的藤条蹭过皮肤,又凉又湿。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景象让她顿住了脚步。
半空中,飘着一个被藤蔓缠的跟粽子似的人。
那人倒悬着,随着藤蔓轻轻摇晃。月白色的广袖滑落至肘间,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纹路。
他生得极瘦,却不是病弱的苍白,倒像山间新竹抽条时的清癯。
散落的长发盖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
如果不是大白天遇到这个场景,时炩怕是要被吓出病来。
“喂,你还活着么?”她冲那边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时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
腐叶在脚下发出窸窣轻响,每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惊动什么。
走到近处,她伸手,轻轻拨开那人垂落的长发。
一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眉峰斜飞入鬓,眼尾却微微下垂,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那股清冷轮廓。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了血色,但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
“孤鸿!”她脱口而出。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孤鸿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那个声音。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不断往下坠。
四肢百骸都疼,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钻进来,吸食他的生气。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那个声音……是时炩?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一片,那双本该澄澈的靛蓝色眼瞳,此刻黯淡无光,蒙着层濒死的灰翳。
但确实是她。
那张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是时炩。
灰气里好像闪过一点光,但立刻就灭了。
不能连累她。
孤鸿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走……快走……不用……”
话没说完,黑暗再次吞没了他。
“孤鸿!”时炩伸手探他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在。
“怎么救他?”她在心中急问。
“救他干嘛?”不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赞同:“你这是在参加试炼,不是在救死扶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呢?”时炩说:“如果见死不救,就无法通过试炼呢?”
“那我也要说个万一。”不离盯着她:“万一救下他,你会死呢?你还愿意去救吗?”
时炩沉默了。
她看着悬在半空的孤鸿。
少年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缠在他身上的藤蔓似乎又收紧了些,勒得布料深陷进皮肉里。
“我……”她深吸一口气:“可我还想试一试。如果真的要牺牲自己,那我就放弃。”
“你——”不离噎住了,半晌才道:“随你。”
时炩已经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是普通的精铁,没什么光华,但刃口磨得锋利。
她举起剑,对准缠在孤鸿身上的藤蔓,准备割下去。
“别用剑!”不离急声道:“这是速生藤,你割断一条,新的藤蔓会从断口处源源不断长出来,越长越多。到时候不光救不了他,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时炩动作一顿:“那怎么办?”
“找母藤。”不离说:“这种妖植通常有一根主藤,是它的核心。毁了母藤,这些子藤自然会枯萎。”
“母藤在哪儿?”
“这类藤蔓喜阴畏光,多寄生在老树气根附近。你抬头看——”
时炩依言仰头。
不离继续说:“北斗方位,正北有棵大榕树,树冠比周围都大,气根垂得到处都是。母藤很可能藏在那儿。”
“北斗……”时炩透过枝叶缝隙寻找夜空,可此时天色尚早,星子还未显现。
她闭上眼睛,回忆进林子前瞥见的那一眼天色,日头偏西,约莫是申时。
那么北方……
“这边。”她选定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等等!”不离在她肩上晃了晃:“你就这么把他丢这儿?”
“母藤离这儿肯定不近,我跑着去跑着回,比在这儿干等着快。”时炩头也不回:“他还能撑一会儿,我尽快。”
林子里根本没有路。
盘根错节的树根,垂挂的藤条,横生的枝杈,全是障碍。
时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荆棘划过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她也顾不上疼。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榕树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树冠铺天盖地,像一团墨绿色的云悬在半空。
无数气根从枝干垂落,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儿臂,密密麻麻扎进土里,有些已经长成了新的树干。
整棵树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时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心里一阵发怵。
“这……怎么找?”她喃喃道。
“青藤。”不离提醒:“母藤颜色会比普通藤蔓深一些,接近墨绿,表面有类似血管的纹路。你仔细看气根和主干交界的地方,它通常寄生在那儿,靠吸食树汁为生。”
时炩定了定神,开始绕着榕树主干慢慢走。
气根太多,层层叠叠,像垂挂的帘幕。
她不得不伸手拨开那些须根,凑近了仔细辨认。
光线太暗,眼睛很快就酸涩发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一处异样。
在主干离地约莫三尺高的地方,几根气根缠绕处,隐约露出一截墨绿色的藤身。
表面果然有细微的凸起纹路,像皮下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找到了!”时炩眼睛一亮。
她快步上前,拔出腰间长剑,对准那截藤蔓与树皮接合处的缝隙,刚想把剑尖插进去。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时炩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树干。
手中长剑失控划过粗糙的树皮,刺啦一声,竟划开一道口子。
青绿色的汁液从伤口涌出,瞬间气化成雾。
浓雾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时炩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可雾太浓了,伸手不见五指。
她试着挥动手臂,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来。
“不离?”她在心中唤道。
没有回应。
“不离!”她又唤了一声。
依然寂静。
她心下一沉,摸索着朝记忆中母藤所在的方向挪去。
脚下忽深忽浅,不知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发出噗叽一声。
“滋滋——”
周围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腐叶层下蠕动,又像是无数细足爬过树皮。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时炩浑身汗毛倒竖。
“不离,现在怎么办?”她在心里又一次急问。
这一次,不离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雾气有毒,会麻痹心神。你无法调动灵力,寻常符咒也用不了。但有一个法子,以血为媒,画最简单的引火符。你的血里含着返骨草和妖兽内丹的余力,勉强能引动一丝火气。”
“怎么画?”
“咬破指尖,在叶子上画这个符文。”不离的声音在她脑中勾勒出一笔一划,那图案并不复杂,却透着某种古朴的韵律:“同时默念咒诀,丙丁通明,离火为凭;炎精化形,赤雀飞腾。燃尽晦浊,焚秽清澄!记住,心要静,意要专。”
时炩毫不犹豫,从身旁枝子上摘下一片叶子,然后将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漫开。
她迅速将血珠抹在树叶上,指尖飞快地滑动,依照不离所授的轨迹勾勒。
血珠渗入叶脉,竟泛起一层耀眼的红光。
“丙丁通明,离火为凭;炎精化形,赤雀飞腾。燃尽晦浊,焚秽清澄!”
咒语念罢,她将染血的树叶向前一掷。
轰!
火焰凭空燃起,绕着她形成一个火墙。
火舌窜起数丈高,驱散了部分浓雾,也照亮了周围景象。
这一照,时炩头皮都麻了。
腐叶层下,树干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手指粗细的藤蔓。
它们通体青黑,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小凸起,正朝着火圈缓缓蠕动。
火焰烧到最近的那些,顿时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像老鼠惨叫。
藤蔓见火便退了退,但更多的从暗处涌来。
时炩又咬破另一根手指,抓起几片落叶,飞快地画符掷出。一张接一张,加固火墙。
火焰噼啪作响,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藤蔓终于不再逼近,缓缓退回浓雾深处。
惨叫声渐熄。
青雾也随着火焰的灼烧逐渐消散。
时炩喘着粗气,擦了把额上的汗。
火圈还在燃烧,但以血画符消耗的不仅是血,还有心神。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她不敢耽搁,趁现在视线清晰,快步冲向母藤所在的位置。
那截墨绿色的藤身还在原处,似乎比刚才更粗了些,表面的血管状纹路搏动得更加明显,像一颗丑陋的心脏。
时炩这次不敢再用剑了。
她直接上手去抠藤蔓与树皮的接合处。
指甲扎进缝隙,用力往外掰。
藤皮粗糙坚硬,边缘锋利,很快就割破了指腹。
血珠渗出来,滴在藤身上。
那截藤蔓猛地一颤。
紧接着,整棵榕树都开始震动。
更多的青雾从树皮各处伤口涌出,地面开裂,无数细藤破土而出,像蛇一样朝她脚踝缠来。
时炩咬牙,双手死死抠住母藤,用全身力气往外拽。
藤身被她扯出一寸,两寸……
渐渐露出下面碗口粗的根茎。
时炩松开手,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剑,对准根茎与树皮最后的连接处,狠狠砍下去。
“锵!”
剑刃像是砍在铁石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根茎只破了点皮,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沾到皮肤上立刻灼起青烟。
“嘶——”时炩倒抽一口凉气。
“心脏!”不离的声音突然响起:“母藤的要害通常藏在根系最密集处,找跳动最明显的瘤节!”
时炩忍着灼痛,俯身扒开乱窜的根须。
腐叶下的泥土腥臭粘稠,混着腐烂的树根和不知名虫蚁的尸体。
她顾不上脏,用手在根茎周围刨挖。
指甲劈裂了,指尖磨破了,血混着泥浆糊了满手。
终于,在层层根须的包裹下,她触到一个拳头大小的硬物。
那东西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正在有规律地搏动。
随着她的触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哇啊——哇啊——”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时炩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她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双手抠进瘤节与根系的连接处。
就是这儿了。
她握紧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瘤节正中刺下。
“噗嗤——”
剑身没入大半。
尖锐的惨叫瞬间拔高,几乎要撕裂耳膜。
母藤疯狂扭动起来,整棵榕树都在震颤,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扑来,在她身上抽出血痕。
时炩不管不顾,双手握住剑柄,狠狠一拧。
“咔嚓。”
瘤节碎裂。
青绿色的汁液爆开,溅了她满头满脸。那汁液滚烫如火,灼得皮肤刺痛。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腐叶和泥土向下陷落。
时炩连人带剑跟着碎裂的瘤节一起坠入地洞。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