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修仙指南》林壑存

40、末世求生·问道于心 大道修行，

　　时炩站在崖顶，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胸口的闷痛和双手火辣辣的刺痛还在持续，但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十指血肉模糊，混着铁锈和污泥，看起来狰狞可怖。

　　她扯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口布料，胡乱地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不离的意念传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还能走吗？”

　　“能。”时炩应了一声。

　　她活动了一下酸软无力的双腿，试着迈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膝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撑得住。

　　她抬起头，看向崖顶深处。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怪石嶙峋，稀疏地长着些低矮扭曲的树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荒凉。

　　坡地向上延伸，尽头处，视线被更浓的雾气遮挡。

　　已经有一些通过第一关的参与者，正在这片坡地上前行。

　　他们大多步履匆匆，有的甚至小跑起来，第二关就在前面，谁也不想落后。

　　扶锦那抹红色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经走得很远了。也是，以她的修为和速度，恐怕早就通过了这一关。

　　时炩不敢耽搁，也迈开步子，沿着前人踩出的小径，朝坡上走去。

　　走了一段，地势渐平。前方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两条岔路。

　　两条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宽窄相仿的石板小径，蜿蜒着没入前方更深的雾气中。

　　路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碑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没有灵山弟子在这里讲解规则，也没有任何提示。

　　先到的几个人正站在岔路口前，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两条路？”

　　“随便选一条？”

　　“会不会有危险？第一关都那样了……”

　　“规则呢？总得有个说法吧？”

　　时炩也走到近前，看着那两条沉默的小径和空白的石碑。她微微蹙眉，又看向先到的那几人。

　　其中有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少年，看起来胆子比较大，他左右看了看，嘀咕道：“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反正看着都一样，我走左边试试。”

　　说着，他便抬脚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就在他的脚刚踏上左边小径第一块石板的瞬间。

　　那一直沉默的青灰色石碑，表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清晰的银色字迹，如同有生命般，浮现在碑面之上：

　　道左，问道于心。答此问，可前行。

　　字迹浮现的同时，那蓝衣少年的身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轻轻阻挡了一下，随即才恢复正常，继续向前走了几步。

　　但他很快停下了，似乎在倾听什么，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后面的人见状，纷纷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规则在这里，选择道路，回答问题。

　　有人试探着走向右边那条路。

　　同样，当他踏上右边小径时，右侧的石碑也浮现出完全相同的字迹：道右，问道于心。答此问，可前行。

　　看来，无论选哪条路，都需要回答问题。

　　而且问题似乎是针对个人的。因为那蓝衣少年凝神倾听的样子，显然别人是听不到的。

　　“问道于心……”时炩低声重复了一遍石碑上的字。

　　听起来，问题会是关于修道之心，本心选择之类的。这不像是考验灵力或身法，更像是一种心性的试炼。

　　“我不能帮你。”不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罕见的认真：“这类问心之试，关联试炼者自身神魂与道念。外力介入，不仅可能被察觉，更可能扰乱你的本心判断，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你必须自己听，自己想，自己选。”

　　时炩点了点头。

　　她原本也没指望不离在这种事上能给她答案。

　　从颍川到灵山，很多路终究要她自己走，很多关也得她自己闯。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左右两条看似相同的小径，没有过多犹豫，选择了右边那条，纯粹是因为右边站的人稍微少一点。

　　她抬脚，踏上了右边小径的第一块石板。

　　与此同时，她感到清风拂过神魂的波动掠过全身。紧接着，那个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问道于心，第一问：

　　大道修行，首重何物？

　　声音落下，没有选项，只有一个简单的问题，等待她的回答。

　　时炩愣了一下。大道修行，首重何物？

　　这问题听起来很基础，甚至有些空泛。

　　她在颍川城做乞丐时，偶尔听茶楼里的说书人扯起修仙故事，总会提到灵枢、功法、机缘、丹药这些词。

　　后来遇到苏见卿，听他提起过心性和原则。

　　在钧台城和玉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和繁华景象，似乎又在说资源、背景、天赋很重要。

　　但那些是她真正认为首重的东西吗？

　　对她而言，修行是什么？

　　是变得强大，不再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

　　是能保护自己，不再时刻面临妖魔的威胁？

　　还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到哥哥面前？

　　一个答案在她心底慢慢清晰起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雾气，轻声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活着。”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阵法笼罩的寂静小径上，却似乎带着某种分量。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不对，是否符合灵山或者所谓大道的标准。

　　她只知道，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没有活着，一切皆是虚妄。

　　她不是为了什么玄妙的道境，不是为了长生逍遥，她修行，最初和最终的目的，都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到那层笼罩在身前的细微阻碍感消失了。

　　前方小径的雾气似乎淡去了一点点，露出了更远几步的石板路。

　　同时，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情绪：

　　答此问，可前行。

　　没有评价对错，只是告诉她，可以走了。

　　时炩迈步，向前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再次出现了分叉。

　　依旧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径，只是岔路口不再有石碑。

　　她停下脚步，正在想该怎么触发下一个问题，那个声音便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问道于心，第二问：

　　若为求生，需取无辜者性命，当如何？

　　问题比第一个尖锐得多，也具体得多。一股寒意顺着时炩的脊背爬上来。

　　为求生，取无辜者性命？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和无归魂做的交易。

　　可是，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她。

　　她就无法走到现在。

　　可那些乞丐，算无辜者吗？

　　他们欺负她，抢她的食物，甚至想逼着她死去，分食她的血肉。

　　但他们也是挣扎求生的可怜人，和她一样。

　　如果换作真正的无辜者呢？

　　比如一个素不相识，从未伤害过她的人？

　　时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想起和苏见卿的对话，想起自己拒绝妖魔道时心底那份不愿玷污的坚持。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尽力寻找他法。若无他法……”她停顿了一下：“但求问心无愧。”

　　她没有给出斩钉截铁的绝不或者取之，而是给出了一个挣扎中的，不那么完美的答案。

　　她会先找别的路，用尽所有办法。

　　但如果真的走到了绝路，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怎么做。

　　她只希望，到了那一刻，自己的心不会彻底沉沦到理所当然的地步。

　　她希望自己还会痛，还会愧疚，还会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答此问，可前行。

　　阻碍再次消失，时炩感到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这问题像是在拷问她灵魂深处最隐蔽的角落，逼她直面那些她不愿深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