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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末世求生·生死一线 无关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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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如同被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鞭狠狠抽中,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狂甩。
“啊——!”
“不!!”
附近铁索上还有几个正在艰难挪动的参与者,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巨力抛飞出去,惊叫着坠入浓雾。
时炩只觉得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猛地抛了起来,离开了铁索。身体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闪过脑海。
“抓住铁索,用手抓住。”不离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在下坠之势刚起的瞬间,时炩用手指死死地抠住了那根正在疯狂颠簸甩动的铁索边缘。
钻心蚀骨的剧痛,从掌心猛地炸开。
铁索的边缘锋利,划破了她掌心的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冰冷的铁索。
下坠的力道,让她整条右臂猛地一沉,肩胛处传来仿佛要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身体先是被带得重重撞在铁索上,撞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紧接着又被铁索狂暴的甩动狠狠抡起,再砸下。
“呃啊——”剧痛让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脚下,是翻滚的浓雾。
唯一的支撑,是那只死死抠进铁索边缘的右手。鲜血顺着手腕染红了灰布袖子,又在狂风中拉成细碎的血线,滴向深渊。
“看!那个没灵光的。”
“她掉下去了,抓住了!”
“手!她的手在流血!好多血!”
“撑不住的!快松手啊!灵山的弟子已经在准备接住你了!”
“她怎么还不松手?!”
崖边传来混杂着惊恐,难以置信,甚至不忍的惊呼声。
对岸已经通过的人,也纷纷回头,看向这惊险的一幕。
时炩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对右手的感知,只剩下持续的痛。
放弃的念头,在她耳边低语:松开吧,松开就轻松了,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不,不行。
另一个声音,从更深,更暗的地方吼了出来,带着不甘。
她抬起头。
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根晃动铁索。
然后伸出同样布满新旧伤痕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扣住了上方的铁索。
掌心再次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鲜血涌出,与左手流下的血混在一起,将那一小段铁索染成暗红。
“这孩子……何苦呢……”
“我看不下去了……”
岸上有人别过了脸。
“她怎么这么拼命……”
“是啊,就算进不了灵山,去别的宗门也不是没活路……”
“可她……好像是五灵枢吧?除了灵山,哪个宗门会收五灵枢的弟子?”
“换我……我肯定做不到这样。”
对岸,已经通过的参与者中,有人低声交谈。
看着那道悬吊在铁索下的身影,原本因她容貌而起的些许轻视,在这样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担忧,以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盼她能过来。
时炩开始移动。
用抠在铁索上的双手,交替着,一点点向前挪动身体。
右手用力,将身体拉起一点点,左手趁势向前探出几寸,抠住,再换右手。
鲜血在冰冷的铁索上留下两道蜿蜒刺目,不断延伸又不断被甩散的血痕。
她挪得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在剧烈的摩擦和紧抠中,一个接一个地翻卷,崩裂,甚至露出下方的指骨。
崖边的惊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深渊之上,那个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一点点往前挪的灰色身影。
风依旧在咆哮,铁索依旧在狂舞。那身影渺小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却始终没有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的左手再一次颤抖着向前伸出,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湿滑的铁索,而是粗糙坚硬的岩石。
对岸的崖壁。
到了。
碰到了。
她终于到了。
然而,触摸到,并不等于抵达。
她悬在铁索末端与崖壁连接处的下方,双臂早已脱力,只是靠着手指抠进岩石缝隙的一点本能,勉强挂着。
双腿虚软地垂着,连抬起来去够上方崖壁边缘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挂在那里,靠着最后一点抠住铁索边缘的指力,维持着不坠落下去。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下方坚硬的岩石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马上就要抓不住了。
手指一根根滑落。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不容易……摸到了啊……
“坚持住。”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
时炩向上看去。
扶锦站在崖壁边缘,微微倾着身。
她身上的红衣依旧鲜艳夺目,纤尘不染,在这片灰暗的背景下,像一捧雪地里的火。
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她伸出右手,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细腻得看不到半点瑕疵。
此刻,这只手正悬在时炩鲜血淋漓的手上方。
时炩愣住。
她看着那张脸,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没想到,这个天之骄女,这个她最直接的竞争者,会去而复返,会停留在这里,会向悬在生死边缘,狼狈不堪的她,伸出援手。
为了什么?同情?彰显风度?还是……别的?
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碾碎。
时炩没有犹豫,也没有力气犹豫。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颤抖着,向上,紧紧握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干净温暖的手。
握住的瞬间,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自扶锦掌心传来,瞬间包裹住她冰冷麻木的手臂,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扶锦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带。
时炩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带起,离开了那根染满她鲜血的铁索,踏上了崖顶地面。
脚踏实地。
安全了。
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面前的扶锦,嘴唇动了动:“……谢……”
然而,感谢的话语尚未出口。
扶锦已经收回了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时炩血手握住的地方。
动作自然又优雅,好像只是随手拂去一点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擦完后,她将丝帕随手一丢,那方白帕便随风飘落,坠入下方的云雾,消失不见。
然后,她才抬眼,又看了看时炩。
目光在她血肉模糊的双手,破旧的衣衫,疤痕交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第一关而已。”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像山涧流过的泉水:
“后面,会更难。”
说完,不等时炩有任何反应,她便转过身,那一抹耀眼的红色,径自向着崖顶深处的试炼路径走去。
脚步轻盈,姿态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与稀疏的草木之后。
仿佛她停下,伸手,拉起时炩,真的只是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无关善意,无关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