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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末世求生·天命难违 天道冷漠, ...

  •   意识在黑暗与痛苦中沉浮。

      时炩感觉身体像被撕裂又重建。

      热流在经脉中奔涌,寒意在骨髓深处凝结。

      她看不见,听不清,感知不到外界,只剩下这具躯壳和无穷无尽的痛苦。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经过去了千年。

      支撑着她的,只有一股扎根在灵魂深处的意念。

      活下去,撑过去。

      像过去在颍川城最冷的冬天,蜷缩在破庙角落,靠着对哥哥的想念和对下一口食物的渴望熬过长夜。

      像跋涉千里,穿越戈壁沼泽大江,攀上接天柱绝巅,靠着胸口那一点暖意和前方渺茫的希望迈出每一步。

      活下去。

      这三个字,成了她在痛苦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不知何时,那滔天的痛苦浪潮,开始缓缓退去。

      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疲惫,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又勉强拼合回去。

      意识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艰难地重新连接上身体的感觉。

      时炩缓缓地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岩石缝隙里。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上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和枯草。

      缝隙外,是呼啸的风声和暗淡的天光。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酸痛立刻传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却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山间特有的凛冽气息。

      还活着。

      她真的,撑过了那三日。

      这个念头像破冰而出的利刃,刺穿了尚浑噩的意识。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炽热,更加急切的渴望。

      灵枢。

      洗髓草……成功了吗?

      她甚至顾不上检查身体其他部分,用依旧酸痛无力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不离正蹲在缝隙入口处,背对着她,小小的白色身影,望着外面风雪弥漫的山谷。

      听到动静,它回过头来。

      金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时炩看到不离的眼神很复杂。

      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已预知了什么。

      “醒了?”不离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时炩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西方玉城的方向,眼神里是灼热的急切询问。

      不离沉默了一下。

      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卷过来一个皮囊,里面装着半囊清水,还有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的肉干。

      “先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三天,身体虚得很。”不离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玉城玄玑所又不会跑。”

      时炩接过皮囊,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小口喝了点水,湿润了火烧般的喉咙,又慢慢嚼着那块硬邦邦的肉干。

      食物和水分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心中的急切却如同野火,越烧越旺。

      她吃完最后一点肉干,立刻看向不离,眼神执拗。

      不离与她对视片刻,终于挪开了视线,望向缝隙外的风雪。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远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走吧。”它只说。

      再次站在玉城的城门前,时炩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她是疲惫不堪的旅人,怀揣着微茫的希望,被城内的繁华与花香冲击得茫然。

      这次,她身体依旧虚弱,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胸腔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孤注一掷的期待。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跑起来。

      穿过依旧熙攘,花香馥郁的街道。

      那些鲜亮的色彩,悦耳的丝竹,行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嫌恶的目光,此刻全都被她忽略不见。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前方那个青石广场,那九根觉醒灵石柱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恢复的酸痛筋骨。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颍川城。七彩光华照亮大殿,希望刚刚升起,就被魔灾碾碎。

      第二次,在钧台城。冰冷的石柱毫无反应,宣判无灵枢,将她打入绝望深渊。

      这是第三次。

      用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第三次。

      她踏进了玄玑所所在的青石广场。

      人依旧很多。但是比钧台城少了太多,她排在队伍的后面,等待着。

      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双腿站得麻木,身体冷得发抖,但她一动不动。

      终于,轮到她。

      “名字?籍贯?”执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程式化的冷漠。

      “……时炩。颍川城。”她的声音干涩。

      “三号灵碑。”执事递出一块木牌,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时炩接过木牌,一步一步,踏上青石台阶。脚步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脊背挺得笔直。

      高台上,九根觉醒灵石柱静静矗立,内里灵光流转,仿佛九只漠然注视着世人的眼睛。

      她走到第三根灵柱前停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带着玉城花香的空气涌入,却压不住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和胸腔里那快要炸开的紧张。

      然后,她抬起双手。

      那双经历了无数磨难,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在清晨微凉的光线下,微微颤抖着,按向了石柱基座上那两个凹陷的,冰凉的掌印。

      掌心与玉石接触的瞬间,一股凉意直冲心脏,她不由自主得颤抖了一下。

      一息。

      灵碑毫无反应。

      两息。

      碑身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流转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三息。

      四息。

      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灵碑安静地矗立着,乳白的碑身,缠绕的鲜花,流淌的微光。一切如常。

      唯独,没有因为她双手的触碰,而激发出任何代表着灵枢属性与资质的,或强或弱,或纯或杂的光芒。

      没有赤红,没有湛蓝,没有青翠,没有金黄,没有土褐……没有七彩。

      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美丽的石头。

      比钧台城那次更彻底的绝望,从心底一点点升起。

      在钧台,至少那灵碑在她按上去时,表面的灵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而在这里,这缠绕鲜花的灵碑,连最微弱的反应都吝于给予。

      “这是?”记录的执事,一脸惊讶地看着那根测灵柱。

      他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灵碑既没有被点亮,也没有完全沉寂,就像是完全忽略了触碰者的存在。

      “你换一根再试试。”执事皱了皱眉,将她带到了旁边刚测出水木双灵枢的柱前。

      时炩麻木地照做。

      再一次将双手放上去,依旧是毫无反应。

      灵碑内的灵光依旧流转,鲜花依旧盛开,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记录的执事和宣告执事低声讨论了几句,最终,宣告执事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朗声道:

      “无灵枢。”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匕首,捅进了时炩的耳朵,搅进她的大脑,刺穿她的心脏,最终钉死在她的灵魂上。

      世界骤然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

      玉城玄玑所大殿内明亮的晶石光芒,在她眼中化作一片炫目的,令人作呕的白。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和檀香,混合成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堵住她的口鼻。

      执事的宣告,周围隐约的其他觉醒者的低语或欢呼,全部扭曲成模糊不清的,来自遥远彼岸的噪音。

      她按在灵碑上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碑面。

      为什么?

      为什么洗髓草……没有用?

      那三日生不如死的痛苦,难道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那攀登接天柱的九死一生,难道只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她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一切。

      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勇气,甚至吞下了那株传说中的神草。

      她以为,至少,至少能换来一点点不同。

      哪怕只是最微弱,最驳杂的五灵枢。

      哪怕只是让她拥有一个……可以开始,可以努力的资格。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天道……或者说这该死的命运,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为她打开。

      它只是冷漠地,反复地,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你,不行。你,不配。你,生来就被遗弃。

      “下一个。”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时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指尖冰凉麻木,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温玉,而是万载寒冰。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木偶。

      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执事,没有去看这里任何人,任何东西。

      走出玄玑所的大门,重新踏入玉城繁华的夜色。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灯火辉煌。

      酒楼的喧嚣,丝竹的靡靡之音,鲜花的甜香,贵人们矜持的笑语……

      这一切热闹,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隔在她的三尺之外。

      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疲惫。

      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的虚无感,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充斥了身体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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