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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末世求生·峰顶洗髓 生死之间, ...

  •   时炩离开玉城最后的炊烟与暖意,向西走了三天。

      脚下的平原渐渐隆起,荒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色岩石和白雪。

      风开始呼啸,不再是玉城那种拂动花叶的微风,而是从雪山方向刮来,干燥刺骨的寒风。

      第四天清晨,她站在了接天柱脚下。

      抬头望去,云雾在山腰处缭绕翻腾,更高处则完全隐没在铅灰色的罡风云涡之中,看不清峰顶。

      风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稀薄得让她稍微加快脚步就感到胸闷气短。

      不离蹲在她肩上,白色的长毛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它金色的眼睛望着山峰:“从这里开始,每一步都很要命。”

      时炩没说话。她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检查了腰间的寒蚕丝索和带的干粮。

      最后摸了摸怀里孤鸿给的暖玉,那温润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是这片冰寒绝域中唯一的慰藉。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最初的斜坡尚可忍受。

      积雪没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岩石上覆盖着薄冰,滑不留手,她必须用剑鞘或手杖试探,寻找稳固的落脚点。

      寒风无孔不入,即使裹紧了所有能裹的衣物,寒意还是像细针一样扎透布料,深入骨髓。

      暖玉散发的热量,仅仅能保证她核心躯干不被迅速冻僵。

      随着高度增加,路越来越难走。

      第四天正午,她遇到第一道冰裂缝。

      裂缝横亘在前进路线上,宽约丈许,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幽幽的寒气升腾上来。

      边缘的冰雪悬空,脆弱不堪。

      时炩解下寒蚕丝索,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绑在一块看起来稳固的突出岩角上。

      她趴在裂缝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悬冰的承重,然后一点一点爬过去。

      身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寒气,耳边是风的嘶吼。

      掌心被冰棱划破,血很快凝固。当她终于爬到对岸,解开丝索时,手指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继续向上。坡度变得更加陡峭,几乎需要四肢并用。

      她开始攀爬真正的岩壁。岩石冰冷刺骨,覆盖着光滑的冰壳。

      手指必须死死抠进岩石缝隙,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凸起。

      有几次,脚下的冰块突然碎裂,她整个人悬空,全靠手指的力量和腰间的丝索吊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又在寒风里结成冰碴。

      不离一直安静地蹲在她肩头,不时便要提醒两句,让时炩避免落入危险的境地。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上攀,喘息,再上攀。

      睫毛和眉毛结满了白霜。食物和清水消耗得很快,但必须严格控制,因为不知道还要爬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攀上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台。这里风势稍缓,可以短暂休息。

      她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嚼着硬得像石头的肉脯,小口舔舐着皮囊里已经结冰的清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人声,从冰台上方另一个方向传来。

      时炩立刻警觉,握紧了身边的剑。不离也竖起耳朵,金色眼眸看向声音来处。

      几个身影从冰台另一侧的斜坡后转了出来。一共四人,三男一女。

      他们都穿着厚实的御寒衣物,看着比时炩的破烂衣裳精良得多。

      他们腰间佩着长剑或法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修仙者,而且修为不低。

      他们也看到了时炩。

      双方都愣了一下。

      那四人显然没料到在这接近峰顶的绝地,会遇到一个如此狼狈,面容可怖,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少女。

      短暂的沉默后,其中一个身穿蓝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小姑娘,你一个人上来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和审视。

      时炩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另一个身穿赤色劲装,眉眼带着戾气的青年嗤笑一声:“管她怎么上来的。一个凡人丫头,能爬到这儿也算命大。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的目光扫过时炩,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障碍物。

      那唯一的女子,身着鹅黄衣裙,外面罩着雪貂斗篷,容貌姣好,但眼神同样冰冷。

      她没看时炩,而是望着更高处的风雪,喃喃道:“洗髓草……应该就在上面了。没想到还有其他人知道消息。”

      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衣老者,身形佝偻,眼神却最是阴鸷。

      他深深看了时炩一眼,尤其在看到她脸上疤痕和肩上不离时,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沙哑道:“能孤身到此,必有倚仗。莫要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蓝袍中年点了点头:“不错。洗髓草只有一株,各凭本事吧。”

      他不再看时炩,率先向冰台另一侧更陡峭的岩壁走去。

      其他三人也立刻跟上,显然将时炩视为不具备威胁的存在,甚至懒得理会。

      时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岩壁后,沉默地收起食物和水囊。

      “看到了?”不离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洗髓草的诱惑。这些人,最低也是净墟中后期,那个老头,可能已经摸到应道门槛了。他们彼此忌惮,应该暂时不会对你出手。”

      时炩点了点头。她休息了片刻,恢复些力气,然后选择了一条与那四人略有偏差的路线,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攀登更加凶险。

      罡风开始显现威力。夹杂着细碎冰晶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刀刃,切割着一切。

      时炩裸露的皮肤很快被割出细密的血口,衣物也被割裂。

      她不得不尽量寻找岩石背风面攀爬,行动更加缓慢艰难。

      暖玉散发的热力,似乎也被这罡风削弱了几分。

      那四个修士的身影偶尔出现在视野里,他们也同样在艰难攀登,有时为了争夺更好的路线,还会发生短暂的冲突和对峙,剑光与法术的爆鸣在风雪中一闪即逝。

      高度在残酷的拉锯中一点点增加。风雪更大,能见度极低,四周只剩下咆哮的风声和脚下冰雪碎裂的嘎吱声。

      时炩感觉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因为寒冷和缺氧而开始有些模糊。

      全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在支撑。

      就在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肆虐的风雪忽然平静了一瞬。

      她攀上一处异常狭窄,仅容一人站立的冰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仿佛是整个接天柱刺向天空的最后一段锋刃。

      雪原中央,没有积雪,反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万载玄冰。

      玄冰三寸见方,散发着比周围空气还要凛冽数倍的寒气。

      而在玄冰的正中心,一株草静静地生长着。

      它只有三寸来高,通体玉白,像是凝聚了最纯净的月光。

      长着三片细长的叶子,脉络清晰,散发着莹光。顶端,结着一颗浑圆剔透的果实。

      洗髓草。

      仅仅是看着它,时炩就感到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拂面而来,连周身的疲惫和严寒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但她的目光立刻被玄冰旁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条……蛇?

      不,不是蛇。

      它盘踞在玄冰旁,身躯有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玄冰鳞片。

      它的头颅有些像传说中的龙,但没有角,眼睛是两颗深蓝色的冰晶,散发着漠视一切的冰冷。

      口鼻间随着呼吸,喷吐出连空气都能冻结的白雾。

      上古异种,寒螭。

      在寒螭与洗髓草之间不远处,站着三个修士。

      他们显然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并且已经和这头守护兽发生了冲突。

      因为,在距离寒螭更近一些的雪地上,赫然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看衣着碎片,正是那蓝袍青年。

      他半边身子覆盖着玄冰,另半边则血肉模糊,像是被巨力拍击或撕咬过,已然气绝。

      剩下的三人,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深的忌惮。他们各自手持兵器,周身灵光隐隐,与寒螭紧张地对峙。

      寒螭毫无预兆地发动了攻击,粗长的尾巴猛然横扫向站位相对靠前的黑衣老者和鹅黄女子,同时张口一喷,数十根尖端锋锐的冰刺,如同强弩齐发,射向三人。

      黑衣老者厉喝一声,手中乌木杖顿地,一圈暗沉的光罩升起,挡住大部分冰刺,但光罩剧烈摇晃,出现裂痕。

      鹅黄女子则娇叱一声,身法灵动如蝶,险险避开尾击正面,袖中飞出一道红绫,缠绕向寒螭身躯,红绫上符文亮起,爆发出灼热火焰。

      然而,那火焰触及寒螭玄冰鳞片的瞬间,竟如同遇到克星般急速熄灭。红绫也被冻得僵硬,寸寸断裂。

      赤衣青年则双手掐诀,身前凝聚出三颗熊熊燃烧的火球,成品字形轰向寒螭头颅。

      寒螭不闪不避。

      三颗火球砸在它头顶,爆炸开来,火光却迅速被它体表弥漫的玄冥寒气吞噬,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反而,寒螭被这些攻击彻底激怒。它猛地张口,喷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玄冥寒气。

      寒气如同白色的怒涛喷涌而出,瞬间将首当其冲的赤衣青年笼罩。

      赤衣青年则怒吼着将全身灵力注入护身法器,一件赤红玉佩亮起红光,但红光在苍白寒气中如同风中残烛,急速熄灭。

      “不——”赤衣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连同那件玉佩法器,瞬间被冻结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紧接着,冰雕在后续寒气的冲击下,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带着血肉的冰晶粉末,簌簌洒落。

      兔起鹘落之间,又是一死。

      黑衣老者和鹅黄女子见状,眼中同时露出强烈的恐惧和退意。

      这寒螭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

      “走!”黑衣老者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洗髓草,乌木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来路飞退。

      鹅黄女子更是花容失色,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张符箓,身上黄光一闪,速度激增,头也不回地逃向冰脊。

      寒螭冰冷的眼瞳扫过逃遁的两人,并未追击,似乎它的首要职责是守护玄冰上的洗髓草。

      逃走的修士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冰原上,只剩下她,与这恐怖的上古凶兽对峙。

      “不……不能退……”时炩的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打战,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玄冰中心那株玉白的灵草。

      那是她全部的希望,跋涉千里,历经生死,才终于站在这里。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蠢货!发什么呆!”不离急促的意念在她脑海炸响:“它要攻击了!向左闪,快!”

      几乎在不离出声的同时,寒螭再次张口,又是一股凝练的玄冥寒气喷吐而出,规模比刚才稍小,但速度更快,直取时炩。

      时炩迅速向左前方扑倒,不顾姿态狼狈,连滚带爬。

      寒气擦着她的右肩和后背掠过。

      “它怕持续的高温,但你的火不行。”不离的声音快速分析着:“它的弱点是眼睛和下颌逆鳞,但你现在近不了身。用那招……用你身体里的东西。”

      “我身体里的……东西?”时炩在地上翻滚,避开寒螭紧随其后的一记爪击。爪风凌厉,在地上犁出三道深沟。

      “斩天羽的妖丹!”不离厉声道:“你吸收了它,身上有高等妖兽的气息。全力释放出来,压制它,哪怕只有一瞬。”

      时炩来不及细想。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的念头,集中全部精神,去激发潜藏在血脉深处,几乎已经成为她一部分的那股属于上古凶禽斩天羽的暴戾而炽热的气息。

      一股古老威压,从她单薄的身躯里弥漫开来。

      虽然微弱,远不及寒螭本身的威压磅礴,但其品质却似乎更高,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

      正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寒螭,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

      它那双深蓝色的冰晶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疑惑和一丝忌惮。

      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缩,发出困惑的嘶嘶声,喷出的寒气都紊乱了片刻。

      就是现在。

      “冲过去,用牙咬!”不离的意念尖锐如针。

      时炩没有任何犹豫。

      她迅速朝着玄冰中心那株洗髓草猛扑过。

      而寒螭很快反应过来,被彻底的冒犯激起了滔天怒火。

      它放弃了远程喷吐,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时炩扑下。

      血盆巨口张开,里面是无数交错的冰牙,足以将她连人带骨吞没。

      时炩眼中只有那株近在咫尺的洗髓草。她能闻到那股清冽纯净,让人灵魂战栗的芳香。

      寒螭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死亡的气息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她扑到了玄冰边缘。冰冷的寒气几乎瞬间将她双腿冻僵。

      她张开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凶狠的决绝,一口咬向那玉白色草茎的根部。

      牙齿接触到草茎的瞬间,一股清凉到极致又滚烫到极致的复杂感觉炸开,顺着牙龈直冲脑海。

      同时,她感到背后恶风骤至,寒螭的利齿已经触及她的后背。

      “低头!”不离尖叫。

      时炩猛地向前扑倒在玄冰上,用尽全力,牙齿狠狠合拢。

      咔嚓一声。

      玉白色的草茎应声而断。顶端那颗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果实,连同三片叶子,落入了她的口中。

      与此同时,寒螭布满冰牙的巨口,擦着她的头皮和后背掠过,咬在了坚硬的玄冰上,冰屑纷飞。冰冷的涎液和更恐怖的寒气冲刷着她的身体。

      时炩感觉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她甚至来不及品味口中那难以形容的滋味,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和力气,喉头滚动,将整株洗髓草连同果实,囫囵吞了下去。

      洗髓草入腹的瞬间。

      没有想象中的灵力爆炸,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股暖流,从胃部缓缓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那暖流所过之处,冻僵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痒。

      深入骨髓,钻心蚀骨的痒。

      紧接着,痒变成了痛。

      从皮肉深处迸发出来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子在里面刮擦的剧痛。

      那痛苦如此浩瀚,如此彻底,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外界寒螭的咆哮,冰雪的寒冷,濒死的危机。全部被这来自身体内部的、翻天覆地的剧痛掩盖。

      “呃啊——”她控制不住地蜷缩在冰冷的玄冰上,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嘶鸣。

      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颜色变得诡异,一会儿青紫,一会儿赤红。脸上的疤痕也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

      不离焦急的意念在脑海中呼喊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流出来,瞬间冻结。

      那沾满血污和冰碴的右手,无意识地摊开。

      掌心之中,一点柔和的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起初很淡,如同风中的烛火。

      但在接天柱绝顶的罡风冰雪中,它却顽强地摇曳着,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盛开了。

      那是一朵花的虚影。

      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温暖纯净的红色,花心是淡淡的金。

      这是哥哥分别之时,用灵力在她掌心种下的永燳花。

      这朵花,让寒螭逼近的动作,骤然停止。

      它那庞大的头颅,甚至微微向后仰了仰,仿佛那朵小小的光影,是什么极其可怕,令它本能厌恶和回避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僵持,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

      但对寻找任何一丝生机的不离来说,这一瞬,已经足够。

      它的身形骤然膨大,叼着时炩,纵身跃下了接天柱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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