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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末世求生·无路可走 最后的路, ...

  •   她像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挂满花灯的石桥,走过飘着酒香的热闹长街,走过精致典雅的店铺门口。

      人们依旧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避之不及。但那些声音和目光,此刻却遥远而模糊。

      她走到一处靠近内河的石栏边,停下了脚步。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花影,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她低下头,看着漆黑流动的河水。

      水面上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暗红与淡粉交错的疤痕,枯草般凌乱的头发,还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这就是她。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挣扎了十三年,得到的一切。

      像个……怪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石栏上,又溅落到下面的河水里,消失不见。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泪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那些新旧疤痕,留下湿凉的痕迹。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像野狗一样在颍川的街头巷尾刨食,忍饥挨冻,受尽白眼和欺凌,活到十三岁。

      身上留下这些永远去不掉的丑陋印记,忍受着他人的异样目光。

      只是为了……活着。

      只是为了有一天,能觉醒灵枢,能离开那个冰冷的地方,去灵山,找到哥哥。

      那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是她撑着没有倒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爬出颍川的废墟,走过数千里的绝地,攀上接天柱的绝顶,忍受那非人的痛苦吞下洗髓草……

      她做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甚至超出极限的事情。

      可是,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上天,或者说这该死的世道,从未怜惜过她一丝一毫。

      它只是冷眼看着,看着她一次次鼓起勇气,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一次次跌入更深的绝望。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有的路,好像都走到了尽头。

      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所有的希望,都碎成了粉末。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肩头的不离。

      她在等。

      等不离像以前那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告诉她,还有一个办法。

      等它给她指出第四条路,第五条路……哪怕那条路同样布满荆棘,通向未知的深渊。

      只要还有路,她就能走下去。

      只要还有一点点光。

      不离动了动,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石栏上。夜风吹动它白色的毛发,微微拂动。

      它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时炩。

      时炩从未在不离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惯常的嘲讽,没有不耐,也没有那种洞察一切的冷静。

      只有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怜惜。

      像看着一只在暴雨中折断了翅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依旧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摔倒的雏鸟。

      那眼神让时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不离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炩眼中的祈求,都快要被冰冷的绝望重新冻结。

      它终于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时炩面前的光亮处。

      它仰起头,看着时炩,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不堪,泪痕交错的脸。

      然后,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一个清晰而缓慢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传入时炩脑海。

      “洗髓草,已经是最后一个办法了。”

      不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时炩死寂的心湖。

      最后一个办法。

      她看着不离,看着它眼中那清晰的怜惜和某种不忍。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更冰冷的黑暗。

      “不……不会的……”她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的……对不对?我们可以再去别的地方,找别的灵草,或者……或者……”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或者。

      “没有了。”不离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冷静,将那点微弱的幻想彻底掐灭:“洗髓草,是记载中唯一能逆天改命,重塑凡躯灵枢的天地奇珍。如果连它都没用……这世间,便再无他法。”

      “怎么会没用?!”时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似乎想要借此来发泄自己对于天道不公的怨愤:“我吃了!我明明吃了!我痛了三天!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是不是那草是假的?是不是我吃的方法不对?是不是……”

      “草是真的。”不离的声音平静:“方法也对。你确实撑过了洗髓易经的痛苦,现在你的经脉比之前更坚韧,气血更旺盛。如果你有灵枢的种子,此刻应该已经发芽了。”

      “可我没有。”时炩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

      不离沉默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点试图安慰的味道:“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强了。一个人穿越戈壁沼泽,爬上接天柱,从寒螭嘴边抢下洗髓草,还能撑过药力反噬活下来。就算没有灵枢,你也有了在野外生存,斩杀低阶甚至中阶妖兽的能力。活下去,并不一定非要觉醒灵枢不可。”

      “活下去?”时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不离,声音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和绝望:“像现在这样活下去吗?像条野狗一样,在荒野里和妖兽抢食,在城池边缘被人驱赶唾弃,永远看不到明天在哪里?”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还有三天……”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有三天,我就满十四岁了。护身灵盾就会彻底消失。到那个时候,我还能游刃有余地斩杀妖兽吗?那些高阶的,成群结队的,甚至开了灵智的妖魔,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扑过来。没有灵盾保护,我这身血肉,对它们来说就是摆在面前的盛宴。”

      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那是她过去十三年挣扎求生中,刻入骨髓的对妖魔的畏惧,也是对自身脆弱最清醒的认知。

      不离沉默了。

      它知道时炩说的是事实。

      没有灵盾的凡人,在如今妖魔日渐猖獗的世道,就像黑夜里的烛火,随时可能被扑灭。

      阴影笼罩着僻静的街角。远处主街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冰冷。

      不离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炩。

      它的小小身躯在光影中,仿佛也笼罩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又过了很久。

      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般的低沉。

      “那么……换一条路走呢?”

      时炩红肿的眼睛看向它,里面是茫然的痛苦。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不离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敲在时炩紧绷的神经上:“妖魔道。”

      时炩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体内,有斩天羽的妖丹。”不离的声音继续着,像一条冰冷的蛇,钻入她的耳朵:“那是上古凶禽的本源之力,早已和你的血肉融合。你若转修妖魔道,以此为基,不仅能迅速治愈身上所有伤痕,也能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和速度,甚至……可能觉醒属于妖魔的天赋神通。”

      它看着时炩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到那时,灵盾有没有,还重要吗?你自己,就是最强大的盾,和最锋利的剑。妖魔不仅不会将你视为猎物,反而会畏惧你,甚至听从你。你想活下去,想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想找到你哥哥,这是最快,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的路。”

      河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水面,将倒映的灯火搅得粉碎。

      时炩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半干。

      她看着不离,又像是透过不离,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妖魔道……

      那个她曾经在化境中,为了哥哥,也为了自己心底那点不肯玷污的坚持,坚定拒绝的道路。

      那个意味着吞噬同类血肉,意味着背离人族,意味着变成自己曾经恐惧和厌恶的存在的道路。

      现在,不离将它,作为最后一个办法,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而这一次,她身后,是无灵枢宣判后彻底冰封的绝望深渊。

      面前,是三天后灵盾消散,可能被妖魔分食的恐怖未来。

      她沉默了。

      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沾着泥污血痂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像在化境中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不。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阴影将她一点点吞没。

      眼神里,激烈的挣扎,深切的恐惧,对哥哥的想念,对过往坚持的动摇,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无数种情绪在脑海中冲撞。

      真的要……修妖魔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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