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橘》喂我吃点大米

3、好久不见 黎嘉对

　　黎嘉对着屏幕敲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无忧两个字：“去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那头几乎是秒回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紧跟着是一长串语音，无忧的声音裹着奶茶店的嘈杂，像颗糖球砸进耳朵：“我就知道你会去！我跟你说，我昨天碰到以前的同桌，她说舒意现在自己开了画室，还留了长发，你想想那画面——”

　　黎嘉捏着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七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泛出热气，水洼里的倒影碎成一片金箔。她对着那片晃动的光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聚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聚贤阁的大包厢里早就闹哄哄的。黎嘉到的时候，门口正撞见班长王磊，他比高中时胖了一圈，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看见她就扬着胳膊喊：“黎嘉！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闹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十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转过来，有人已经喝红了脸，手里的酒杯晃悠着，酒液溅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黎嘉？真的是你啊！”坐在门边的女生站起来，是以前的学习委员，头发烫成了波浪卷，“变化好大，我刚才还跟王磊说，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派舒意去你学校逮人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黎嘉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靠窗的位置——舒意就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确实留长了些，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记忆里那个撑黑伞的少年重叠，又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像一汪没被风吹过的湖，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别瞎说，”黎嘉干笑两声，找了个离他稍远的空位坐下，“我最近忙着答辩，来晚了抱歉啊。”

　　“理解理解，”王磊端着酒瓶过来给她倒饮料。

　　话题一旦打开，就像扯掉了闸门的水。有人聊起班主任当年总拿舒意的作文当范文，有人抱怨数学老师拖堂拖到食堂关门，还有人翻出毕业照，指着角落里打瞌睡的黎嘉笑：“你看你那时候，上课总偷偷看舒意，以为我们都没发现呢？”

　　黎嘉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牛仔裤上，凉丝丝的。她正想找个话头岔开，斜对面突然有人提高了音量，是以前爱起哄的体育委员，此刻正拍着桌子大笑：

　　“要说当年最轰动的，还得是黎嘉追舒意那事儿吧？全校都知道！”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沸水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跟着笑：“对对对，我记得黎嘉还在运动会上给舒意送水，结果人家直接给别人了！”

　　“还有呢，平安夜送苹果，被舒意原封不动退回来了，当时好多人围着看……”

　　议论声嗡嗡地响，像无数只蜜蜂钻进耳朵。黎嘉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气泡，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高中那两年，她的喜欢确实像场明目张胆的暴雨。会在早读时偷偷把写好的纸条塞进他的课本，会绕远路跟着他的自行车回家，会在他打篮球时抱着矿泉水站在操场边，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而舒意的拒绝，也同样干脆得像把锋利的刀。纸条原封不动夹回来，自行车骑得飞快，从不回头，矿泉水瓶被他随手递给队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说这些干嘛。”无忧打圆场，给黎嘉递了块西瓜，“来，吃点东西。”

　　黎嘉没接，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舒意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转酒杯的动作，指尖停在杯口，眼神里看不真切情绪，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歉意，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久未谋面的旧物。

　　就在这时，舒意忽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朝着黎嘉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跟着他移动，空气里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拉得越来越紧。

　　黎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干什么？

　　是要像当年一样，用几句冰冷的话，再次把她钉在尴尬的位置上吗？

　　舒意在她面前站定，阴影落在她的手背上。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她面前的空杯子，倒了半杯啤酒，然后把酒瓶放回桌上，推到她面前。

　　接着，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对着她，轻轻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带着点酒气，却异常清晰。

　　四个字，像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黎嘉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愣住了，抬头看着他，忘了反应。

　　而周围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舒意放下杯子，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转身要走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亮起来，上面跳跃的名字让黎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昵称，是当年她偷偷给他取的，写在无数张被退回的纸条末尾，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怎么会用这个昵称？

　　舒意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包厢外接电话，背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黎嘉忽然发现，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地板上落着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的图案，是她当年在美术课上画了无数次的、那把嫩黄色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