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橘》喂我吃点大米

4、“很大。” 书

　　书签很小，边缘被磨得圆润，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黎嘉捏着它，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高一那年的美术课。

　　那时她刚转学过来，成绩在新班级里中游偏上，唯独美术是班主任特意在家长会上表扬过的“特长”。其实说不上特长，只是从小喜欢涂涂画画，哪怕跟着爸妈搬到新家，换了学校换了环境，画笔也没丢下过。妈妈总说“女孩子有个爱好挺好”，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家口碑极好的私人画室，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家属院里。

　　第一次去画室那天，也是个阴雨天。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铺着红色地砖，被岁月磨得发亮，扶手是冰凉的铁管，爬三楼时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画室门是木色的，挂着块小牌子，写着“满意画室”。

　　黎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开门的瞬间，她闻到了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老式木窗的格子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架一排排立着，墙上贴满了素描和水彩。一个穿着米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坐在窗边调颜料，看见她就笑着招手：“是黎嘉吧？我是周老师。”

　　周老师很温柔，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教她握笔的姿势，耐心纠正她线条的弧度。黎嘉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每周六下午的两小时，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光。

　　直到第三次去画室，她才遇见舒意。

　　那天她提前到了十分钟，刚推开画室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画架前。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握着炭笔的手正在画板上勾勒线条。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嘉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手里的画具袋差点掉在地上。

　　是舒意。开学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机会单独跟他说话，毕竟长得好看的男生身边从来不会冷清，每当黎嘉刚想故作自然地去找他，这位人缘好到离谱的舒同学不是被叫去打球就是被别的班的同学拉走，黎嘉一直没说上话，她都怀疑，自己这点几面之缘的人早就被舒意这种“大忙人”忘到九霄了。黎嘉感觉脑海里那点初遇的旖旎就快被学校的新鲜劲儿给冲刷殆尽了，没成想，在这儿碰上了。

　　他似乎没听见动静，依旧专注地画着。黎嘉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直跳，正在想来个让舒意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开场白时，周老师端着水果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她就笑着喊：“嘉嘉来啦？快进来，这是我儿子，舒意，跟你一个学校的，说不定认识呢。”

　　舒意这才转过身。

　　他看到黎嘉时，明显也愣了一下，握着炭笔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嘉的脸不太平静了，脑子里也不太平静了，原来周老师是舒意的妈妈，那自己岂不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徐徐图之，拿下这个傲娇美人不成问题，黎嘉快给自己想美想晕过去的时候，这“美人”出声了。

　　“认识”

　　黎嘉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像被飓风吹得摇晃不停的树叶。

　　“一个班的。”

　　周老师“哦”了一声，眼里闪过点恍然大悟的笑意，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画台上的颜料。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还有舒意手里的炭笔在画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黎嘉缓了缓神走到自己的画架前，眼睛却还没回来，一边整理一边明目张胆的偷瞄着某人，刚发现某人的画架上挂着一个书签，上面好像是棵树，正打算再往前探探看仔细一点，结果一个没看着，画具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被黎嘉打翻出来，铅笔滚落在地，她慌忙去捡，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舒意的画板腿，“吱”的一声，不止画板腿斜了，舒意面前的画上也出现了一道突兀的斜线。

　　“抱歉。”

　　她猛地缩回手，尴尬道歉，心里却一万个那啥路过，给她带来个完蛋了的表情。

　　舒意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初秋的湖水，没什么波澜，却让黎嘉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很淡的粉色。就是这张脸，让她在刚来这个地方那天，隔着雨幕看了一眼，就再也没能忘掉。但是现在的这一眼，总感觉很凉，这时候黎嘉胆子再大，也没什么搭讪的心思了。

　　“舒意画建筑很有天赋，”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笑着说，“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嘉嘉你活泼，以后多跟他聊聊。”

　　舒意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没反驳。黎嘉干笑了一声，虽然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却也回复“好。”

　　美术课结束的时候，雨还没停。黎嘉收拾画具袋时，故意放慢了动作，眼角的余光瞥见舒意已经背起书包。

　　“妈，我先回去了”黎嘉听到这话，也不敢再耽搁跟在舒意后面也是一句 “周老师，我也先走啦。”

　　“你俩路上小心啊。”周老师送他俩到门口，还塞给他们各自一把伞，“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谢谢周老师。”黎嘉接过伞，指尖触到伞柄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跟舒意并肩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从楼道窗户上能隐约看到外面红色地砖被雨水打湿，积成一片小水洼。黎嘉正在头脑风暴要不要放弃这次一起同路的机会，让老妈来接她下课，脑中正天人交战，一点没看清脚下的路，一脚踩空的感觉袭来时，她打算自认倒霉的在心选哥面前来个狗吃屎，结果停顿一两秒之后，狗吃屎的感觉没有，反而脖子有点微微窒息，这股窒息的感觉一直拽着她向后，她也机敏的借着这股劲重新站稳身体，不过她还是要狠狠的感谢一下十秒前粗心的自己，让她不费心机的就躺在舒意的怀里。

　　“感觉怎么样？”
　　“很大。”
　　“……”
　　这句话一出来黎嘉就恨不得找个坑做一个自由落体运动。也顾不上感觉舒意的胸肌了，反正也确实挺大的。衣服上好闻的橘调洗衣液的味道一直忍不住往她鼻子里钻，但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我问的是有受伤吗”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没有，谢谢你，要不我加你个微信改天请你吃饭？”黎嘉正为自己的聪明劲儿沾沾自喜。

　　舒意正准备走的脚步顿住了。

　　“跟别人也是这么搭讪的吗？”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没懂他的意思。还没等她回答，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提醒两人再不走，怕是雨要大的走不了了。

　　这会儿她也回过味儿了，刚想解释，就听他说，“快走吧，雨越落越大了。”

　　眼看舒意越走越远，雨幕大的渐渐看不到他的背影。黎嘉啥心思也没了，只能给老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