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橘》喂我吃点大米

2、他会来 再见到

　　再见到舒意的时候，是开学那天。

　　高一开学那天的雨，好像比今天更急些。

　　她站在校门口等妈妈去停车，手里的新伞被风掀得噼啪响。伞骨是嫩黄色的，是妈妈特意挑的，说“小姑娘就得用亮堂颜色”，可此刻那抹黄在灰扑扑的雨里，反倒显得有些扎眼。她攥着伞柄往后缩了缩，鞋尖不小心蹭到台阶边的水洼，白球鞋立刻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头顶的风突然停了。

　　她愣了愣，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大伞罩了过来，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伞下露出的一截白色校服领口，和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风大，这样握。”

　　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朗，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涩，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攥得死紧的手指一点点掰开，重新摆成放松的姿势。他的指尖有点凉，像刚碰过雨水，触到她发烫的皮肤时，黎嘉下意识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伞骨会被你捏断的。”他说。

　　抬眼，男生比她高小半个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顶端，露出里面印着“平城一中”字样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谢、谢谢。”黎嘉的声音有点发紧，她低头盯着自己鞋上的水渍，感觉脸颊在发烫。

　　“新生？”他问。

　　“嗯，高一的。”

　　“我高二，舒意。”他说完，往旁边挪了挪伞，“你哪个班？”

　　“一班。”

　　“巧，”他笑了笑，眼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我以前也在一班。”

　　说话间，妈妈的车缓缓开过来。黎嘉慌忙跟他道别，转身跑过去时，伞又被风卷了一下，她回头想再说声谢谢，却看见舒意正弯腰，用手指戳了戳她刚才踩出的那个水洼，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黑色的伞面斜斜地搭在肩上，一半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他却好像毫不在意。

　　后来在分班名单上看到“舒意”这个名字时，黎嘉才惊觉——他根本不是高二的。

　　他和她一样，也是高一新生，只是个子蹿得早，又长了张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些的脸。她拿着名单去找他，想问他为什么骗自己，却看见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其中一个拍着他的肩膀笑：“舒意，你刚才在校门口帮那个小学妹撑伞，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他没反驳，只是抬眼往这边看过来，正好对上黎嘉的视线。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朝她弯了弯眼睛，那笑容里藏着点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黎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转过头，手里的名单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班长在群里@所有人：“舒意也说会来，大家到时候多喝几杯啊！”

　　黎嘉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些，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什么被遗忘的心事。

　　他会来。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有些坐立难安，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雨，随着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气息，挠得人心头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