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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羁鸟仍恋旧林 “从哪里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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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开门,简单看了眼院内的陈设,两侧篱笆都种了一点菜,靠近院门的左边是一口水井,右边是一个搭了屋顶的小灶台。
忽然听见草丛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奔跑着,似是朝这而来。
听着这动静,沈幻灵有些害怕:“这,这不会是野猪吧……”
只一嗅,小少年便知道了是何动物,嘴角染上一丝笑意:“不是,是我的好朋友。”
沈幻灵听到这话失望的看着小少年的侧颜,内心失落的想:他也有了新朋友吗?或许她此刻应当识趣离开。
可是这么黑了,她又不认路,刚跑走就又会在山林里迷路,到时候肯定会更尴尬。
沈幻灵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却不料下一秒,一只小狗一蹦一跳的从草丛跳了出来。
身上有着黑白棕三种色彩,毛发偏短,耳朵垂在两侧像是垂耳兔,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活泼。
看到小少年时疯狂摇着尾巴,然后飞奔过来围着他转圈,不一会,草丛里又跳出来一只小狗。
这只小狗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相间,毛发偏长,眼睛在黑色的毛发间,一时竟看不出来,但步子十分沉稳。
这只小狗没有犹豫,直接跑了过来,安静的在小少年面前坐下,神情委屈,时不时汪叫几声。
两只小狗身形都差不多,估摸着都三个月大,想来又是小老虎在外游玩捡到的流浪小动物。
小少年神情严肃,似乎很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山大王,你是说它趁我不在欺负你?”
黑白相间的那只小狗回应道:“汪!”
听完了证狗的证词,小少年话锋一转:“山小王,说,你都干了什么坏事。”
黑白棕三种颜色,像垂耳兔的那只狗狗忽然大叫:“汪汪汪!”
“才没有?不说实话的今晚不准吃饭。”小少年看起来十分怀疑它,甚至是拿晚饭威胁着道。
“呜~”
“汪。”
山小王有些委屈,声音也夹杂着一丝呜咽,泪水像是在眼睛里打转。
小少年半蹲下来,定睛看着它:“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
听完这话,山小王又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他,小少年却只是摸了摸它的头,而后又抱着山大王走进了小院。
山小王只好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向他汪几声,准备进屋时,又突然转头朝着沈幻灵“汪”了一声。
小少年停在原点,转头看向沈幻灵,淡淡道:“它让你进来记得关门。”
在原地尴尬了好一会的沈幻灵此刻才有了动作,听话的把院门关上,然后跟着进了屋子。
屋内亮起了烛火,窗户上的窗花也被火光照得清晰可见,那是一种古老又复杂的图案。
沈幻灵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一一看着室内的陈设,时不时惊呼几声:“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吗?”
“那些都是我幻化出来的,原本的一切早就没了。”小少年淡淡答着。
“听起来好厉害,那你现在是神仙吗?”沈幻灵神情十分崇拜的看向他。
小少年有些心不在焉:“我?还不够格。”
听到这话,沈幻灵摸了摸后脑勺,若有所思道:“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是最最最厉害的小白虎!”
小少年难得不绷着脸,眼里有了一瞬的亮光又泯灭:“知道就好。”
两人说话的时间,沈幻灵已移至一处摆放物件的木柜,盯着一块泛着轻灵梦幻的紫色宝石看的出神。
那副模样,像是下一刻要被吸进去似的,小少年见势不对,瞬移过去把宝石收了起来。
“别盯着看,会致幻。”他小心翼翼的将宝石收进特制的盒子,眼神有些飘忽。
沈幻灵刚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没看清他的神情,只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望见了很熟悉的画面。
她好像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漂泊了千年,早就见过不少新奇的东西。
也看到了这世间除了人以外,别样的生物,在新奇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带着丝羡慕询问道:“你从哪找到的这么多新奇玩意。”
他没说实话,只含糊道:“……捡的。”
奔波了一天,沈幻灵如释重负的躺在柔软的棉花被上,只一会就睡了过去。
不知是何缘故,迷迷糊糊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幻灵。”
轻灵又温柔,就像是一个年长的姐姐。
半梦半醒间,她竟站了起来,在房内翻找着什么东西,好似被一块磁石牵引着。
竟摸到了那个盒子,只失手打翻,严丝合缝的精密盒子却摔了个稀碎,那块玉石没受丝毫影响。
她蹲下身去,正想触摸,玉石竟凭空消失,而后,人也彻底昏睡过去。
小少年将玉石紧握在掌心,试图用术法捏碎它,却无济于事,只好暂时封禁玉石的力量。
让它变成一块寻常的石头,然后捡起地上的精制盒子,又放了回去。
然后把在地板熟睡的某人搀扶到了床上,贴心替她掖好被角,熄了烛火。
默默退了出去,轻声关上房门,带着山大王与山小王往深山去了。
消失在夜的帷幕里,无声无息,带着些神秘。
这一夜,她久违的梦到了皇姐,那年满城梨花飘落,她就在那处梨树下。
皇姐伸手接住落下的花瓣,梦境像是被一页纸覆盖,一切都是那么的久远、陈旧。
一如从前的梦境,皇姐从未转过身来看她,甚至不愿意和她说一句话,明明察觉到了她,却刻意回避。
她此刻,也只能望着那年梨树下的荷青裙衫,望到出神,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可是昔日里温柔的皇姐,只留给她一个孤寂的背影,无论她如何呼唤,也换不到她的回眸。
她想要走近,想和以前一样,轻轻走近,拍拍她的背吓唬她,却连一步也动不了,脚下像是绑了千斤石。
直到屋外天光,梦境淡淡隐去,暖意透过窗照射到床头,沈幻灵迷迷糊糊的抬起手遮挡。
那种梦境带来的不安感才开始消散。
走到窗前,缓缓推开窗,今日的阳光好极了,晴空万里,甚至瞧不见云,一片蔚蓝。
小院中是大块小块的石砖铺成的,还算平整,小少年正在晾晒着衣物。
沈幻灵慵懒的趴在窗台,望着那个勤奋的孩子发呆。
明明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模样,现在却成熟了许多,不会再化回原型懒懒的睡在她的怀中。
也不会一脸傲气的命令她去做些什么,对她失去了信任,也失去了依赖,不再直白的表述。
小少年早就发觉了她的视线,一边晒着衣物一边询问道:“想吃点什么。”
几秒后,又补充说道:“不过我这里只有菜,没有荤的,不想吃的话就算了。”
沈幻灵傻笑着朝他说道:“没关系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随后又补了一句:“毕竟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小少年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然后望向沈幻灵清澈的双眼,他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
而后垂眸应到:“好,你可别嫌弃。”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年深冬的冷宫,他不知弄来了一个土豆,在那个寒冷的天,生了一遍又一遍的火。
最后好不容易升了起来,把土豆炖的软了下来,最后讨好般端到她面前,她却一把打翻。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那时,他伤心难过了好久,后来,她走了,没有带上他。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她不告而别的第二年,她成了人人深恶痛绝的妖女。
据说她死的时候,被整整二十道雷劈的只剩一句焦骨,死状何其惨。
可现下的沈幻灵听到这回答,开心的眼睛亮了起来,立马跑去洗漱。
只一会的功夫,小少年刚晒完衣服,沈幻灵就从房门奔跑而出,奔向灶房。
笨拙的敲打着燧石生火,敲了半天,费了不少力气不说,还搞的一手灰。
小少年看不下去了,徒手升起一团火焰,直接抛进灶坑里,木柴肆意燃烧着。
然后把木盆里洗好的土豆倒了下去,然后把碗碟里的调味料一并放入锅中。
“没了万蛊令,你居然弱到这种地步。”
沈幻灵一头雾水,望着小少年发问道:“万蛊令?那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小少年不想搭理她,生怕再一次的心软会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所以干脆无视。
冷漠的给锅盖上了木盖,然后背过身去,双手环胸,左顾右盼,就是不理沈幻灵。
他不愿曾经的悲剧再次上演。
沈幻灵不知道气氛为什么只一瞬降到了零点,她一个劲的找话题。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你怎么一直长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一次都没见过你?”
……
沈幻灵就这么不知倦怠的问着,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看不出一丝破绽。
小少年忽然快步走进屋子把门关了起来,把跟在身后的沈幻灵隔绝在外,不去理会那些有的没的问题。
他用术法施展了一道屏障,外面看不到里面,也听不见,更进不来。
下一秒,一口黑血从口中吐出,他虚弱的从袖口里拿出帕子擦拭嘴角,仿佛这点小痛无关痛痒。
然后从腰间荷包取出一颗泛着微光的白色珠子,强撑站起来走到木柜处。
拿下木柜上的小鼎炼化珠子,只注入一点发力内部就能自行运作。
这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法器,据说刀枪不入、百炼不毁,已用了百年。
他如释重负,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准备倒水喝两口,结果玉壶轻飘飘的,不可置信的又掀开玉壶盖子。
玉壶内部甚至干到没有一滴水,他气的又咳出来一口血,捂着心口躺倒在地。
然后控制不住的昏睡过去了,昏迷前还想伸出手去拿柜子上的丹药,却没了思考的意识。
随着时间的变化,珠子从最初的白色变成了泛着明亮彩光的一颗透明珠子。
沈幻灵被拒之门外,心灰意冷的从正午等到了日落,说了无数句话,却没得到一次回应。
她却耐心的,拿着那碗炖土豆,等到日暮西沉,山间的风渐渐有了丝凉意,沈幻灵冻的打了个寒颤。
奈何房门紧闭,也没有一丝声响,她也不敢贸然破门而入,正徘徊着。
山小王匆匆忙忙跑了回来,使劲扒拉着院门,沈幻灵跑过去给它开了门。
然后朝着沈幻灵汪了一声,随后奔向屋子,轻轻一跳,就把门踢开了。
沈幻灵以为自己眼花了,可走到门前,才发现是真的踢开了,只是还没时间震惊。
刚一进去随着山小王,就看见躺倒在地的小少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山小王朝着柜子叫。
她循着视线望去,就看见一个精制的小玉瓶安安稳稳的摆放着。
若是平常,她定会拿起来摇晃瞧玩,但此刻已没了开玩笑的闲心。
顾不上别的,她里面跑了过去扯开瓶塞,把丹药倒了一大半,全往他嘴里放。
还怕丹药糊在嗓子里融不了,她贴心的又灌了两勺温热的炖土豆汤。
就这样扶着他的后背,担忧的呼喊着他:“小老虎,小老虎!”
小少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眩晕,只清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梨花香。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找寻已久的人,姣好的面容正惊慌失措的望着他。
她的神色还是那般温柔,眼神中依旧隐约闪着云彩般清澈明净的色彩。
他的视力已大幅度弱化,只迷迷糊糊的喊着,发出的声音旁人却听不清:“殿下……是你吗?”
沈幻灵看到他有了意识,又给他拍了拍背,生怕他噎着了。
他却只是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然后无力的倚靠在她的怀抱中。
“能再次看到你,真好。”他咽了咽嘴里的东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沈幻灵正好贴近他的脸,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心中难免酸涩,忍着情绪,把他扶到了床上。
“连话都说不清了。”沈幻灵从未在他这里听到过这样亲近的语气,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样直白、言辞犀利的他,有一日竟也会如此温柔的说着这样缠绵的话语吗?
为他盖好被子,烧了一盆热水,为他擦拭着脸,原本白皙的小脸漏了出来,此刻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孩子。
那年腊月寒冬,她在一个无人居住的森林,捡到了这个半人半兽的小孩。
那时的他还没学会化形,半边人脸,半边虎脸,本该长着爪子的地方偏偏生出了一双白白糯糯的手。
看起来怪异极了,远处的宫人离得远,看不清此处的情形。
她只是居高临下的,以那股凛人傲气,看着他的动作。
他跪在层层积雪上,一遍又一遍,苦苦哀求着,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