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竟是反派》云水明

4、梨树下的身影 第一次遇见

　　“求求你，带我走。”
　　“求求你，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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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地里的小少年不知疲倦的重复说着这一句话，仿佛是吩咐与他的指令。

　　“不许跪，站起来。”她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的灵动，虽是浅笑盈盈，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有所反应，却没有动作，只是停止口中重复的话语。

　　少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他，语气冷淡：“你不站起来，就别想跟我回去。”

　　小少年撑着冻的没知觉的身子，试图站立起来，数轮挣扎，却没有一丝力气。

　　两行泪珠从脸颊滑落，给了他自己一丝温暖，他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少女把他拥抱在怀，厚重的斗篷遮盖住他的身形，只能看到一半裸露在外的脚踝。

　　宫人见到幻灵徐缓走来的身影，纷纷俯身低着头行礼，无一人敢直视。

　　“本宫方才于雪地中漫步，瞧见一孩童被遗弃在这荒原，心生怜悯，欲收留照养。”

　　灵动婉转的嗓音沉声，染上丝寒意：“想必你们知道该怎么转述于父皇。”

　　随行的武官抬头瞥了眼她的怀中，不带丝毫情绪道：“公主何必亲自照顾，将他交由下官便是。”

　　“不必。”没有理会旁人，她自顾自的走上了马车，将车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武官敢怒不敢言，心中暗暗骂着，面上也只是吩咐众人：“启程，回行宫。”

　　百兽沉眠于冬梦，偌大的森林，却只有马车轱辘压着积雪的声响。

　　荒芜树林间，层层白雪盖上了树叶，这样冷寂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在这之后，幻灵一直将他藏的很好，外人来问，只答受了风寒，需要养病，一丝风都不能吹进去。

　　年复一年，只待在这华丽却孤寂的宫殿之中，每日幻灵都会送些不知从哪淘来的新奇玩意给他解闷。

　　有时会与他聊一整天的粗茶淡饭，今日御膳房做了什么菜、他国又进贡了什么奇珍异玩、皇姐带她去了哪里玩……

　　他也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现在的喋喋不休，有时和幻灵不相上下，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直到三年后他灵力恢复，得以完整化形，却也只能维持十岁孩童的模样。

　　那日，幻灵难得的叫人搬来了铜镜，放在宫殿之中，屏退众人后，忙不迭的叫他出来。

　　“噔噔噔，快看快看，你有人样了！”幻灵拉起珠帘后正伏案偷睡的小少年，将他轻轻推至铜镜前。

　　小少年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树梨花簌簌飘落，温暖的日光照在女子的身上，世界仿佛是她的留白。

　　荷青的裙杉，高挑纤瘦的背影，微风轻抚过发间步摇，发出阵阵轻响，悦耳动听。

　　她似是察觉了身后的视线，眉眼含笑，只一回眸，便让人铭记终生。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如潺潺流水，明净而澄澈，询问道：“你就是小妹收养的那个孩子吗？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在愣神间，女子已然移步他的身前。

　　她半蹲下来，捏了捏他稚嫩的脸颊，温和的笑道：“先前想必受了不少苦，不过小妹把你照顾的很好。”

　　“白白嫩嫩的，真是招人稀罕。”温凉的纤纤玉手抚摸着他乌黑顺滑的头发。

　　小少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有些胆怯的攥紧衣角问道：“你……你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握着他的双手安抚道：“我是幻若，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阿若姐姐。”

　　“阿若……姐姐？”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似是被刺激到了，梦境中断在此。

　　脑海中陆续出现一幕幕，曾经和她相处的画面，遥远的记忆，淡忘的情感，熟悉的亲昵感。

　　梦外的他紧闭双眼，却早已潸然泪下。

　　双唇微张微和，似是在诉说无声的思念。

　　千年的风霜，足以让人看破这红尘。

　　他唯独始终放不下，梨树下的那人。

　　清晰记得，她的一颦一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执着已久的，终成执念。

　　只次一念，永存心间，无人能解。

　　“小老虎？小老虎。”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沈幻灵趴在床边亲切的叫着他。

　　小少年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怎么在这？”

　　沈幻灵指了指在在床尾相互依偎而眠的两只小狗，小声道：“是你的朋友帮我把门打开的，我一进来，你就躺在那里了。”

　　她抬手指了指桌子一旁的位置，然后趴在床边担忧道：“都快吓死我了，还好我妙手回春，把你救回来了。”

　　小少年仍持怀疑态度，不自觉望向柜子时，惊觉少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医术……”

　　看到跌落在地的玉瓶，他大脑一片空白，转头看向沈幻灵，还没缓过神来：“药呢？”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沈幻灵捋着发尾尴尬一笑：“哎呀，当时太急了，就全给你灌下去了。”

　　小少年被气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怒目睁圆：“你？”

　　这下好了，本就贫困潦倒，好不容易搞到了这么多灵丹妙药，一下损失了几百金。

　　“你知道我赚多少年钱才能买到这些吗？”他语气中带着无奈的气焰，闭眼躺在床上，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沈幻灵思索片刻，灵关一闪，一语惊人：“没关系，你可以去挖我的墓。”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好歹是个公主，虽然不知自己后事如何，但金银珠宝总少不了吧？

　　小少年被她这句话震惊到了，又直直坐了起来，一脸不屑望向她：“你确定？”

　　且不说她当年已经被送去燕国和亲，幻国灭国后她惨惨落入冷宫，那年丢下他一人离开。

　　他费劲溜了出来，潜入魏国，打听她的消息时，幻灵这个名字成了人人口中十恶不赦的妖女。

　　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让魏国的禁卫军宛如行尸走肉，将魏国皇宫屠了个干净。

　　不过她当晚就死了，被天雷劈死的。

　　那夜的雷声响彻云霄，一道道闪光直直降在皇宫的位置，就像是天亮了。

　　不过在这之后，哪怕没了皇帝，也无人敢争夺魏国这片沃土，魏国的平民也渐渐搬走。

　　曾强盛一时的繁华都市，现在已不知是何景象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她的遗体，可任凭他的鼻子怎么灵敏，仍是嗅不到一丝气味。

　　直至今日，他也没给幻灵上过一次香，原本该愧疚的，但在看见她再次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时心中只有恨。

　　恨她不辞而别，恨他在她的计划之外，恨她忘记了，恨的太多，连原本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他回忆了很久，沈幻灵忽然凑到他的耳边，大声道：“我确定！”

　　小少年痛苦的捂着耳朵，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沈幻灵看着他的反应愧疚极了，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卑微道：“抱歉啊，吓到你了。”

　　这话说的极为顺口，在她还是鬼的时候，和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

　　她下意识的就要走出去，却听见小少年开口问道：“你去哪？”

　　沈幻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鬼了，不需要避着人。

　　但她已经走到门边了，这时候返回去又会很尴尬，她只好拂袖摆手：“我去散散心。”

　　小少年没有挽留她，只是交代了一句：“山里野兽多，不要乱跑。”

　　闻言，沈幻灵只敷衍答道：“哦。”

　　待到房门合上，小少年望向窗外那孤寂的身影，总有些不真实。

　　他很想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过的还好吗、是否想念着自己……

　　若是千年之前，这些问题再正常不过了，可现在，他没有问这些的立场。

　　说起来，那日原本是要去潜入蜀山秘境盗取灵剑，没想到，难得又嗅到了那抹梨花香。

　　愣神间，就随着香气寻到了拭剑台，然后，那抹如烟如雾的淡紫色身影映入眼帘。

　　那个姓棠的人，失去了记忆，变得冷漠无情，一身的杀气，斩杀着世界的妖鬼。

　　几乎是嗅到棠涧杀气的瞬间，他把幻灵拉进了自己的保命法器中。

　　回来时，法器碎裂，其中剩余的法力四处飘散，已成了无用之物。

　　而昨夜外出时，忘记了这回事，才害的他被那些凶猛的灵兽偷袭，重伤至此。

　　他抬起自己的手，活动了几下，又起身到桌子旁喝水，过程没有一丝痛感。

　　回到床上躺下，他才发现自己的伤似乎一夜之间全好了，这不合理。

　　正想问问幻灵是怎么回事，才想起来她已经出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

　　算了……伤好了就行，他这次绝对不会再理她、也不会在和她说一句话了。

　　小少年开始莫名的和自己较劲。

　　直到窗外斜阳西沉，风中染上了丝丝凉意，他在屋子里徘徊又坐下，有些烦躁。

　　她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生气了？是不是我太过分了……小少年暗暗反思中。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每天只能和她说一句话，等会找到她，就叫她回家。

　　刚打开门，就看见院门外匆匆跑来的山小王，急的一边跑一遍嘤嘤叫。

　　小少年一愣，大脑一片空白，担忧询问道：“怎么了？”

　　“嘤……嘤嘤嘤，嘤嘤。”山小王眼睛里闪着泪花，看起来慌忙极了。

　　“你说她掉进了陷阱？在哪里，带我去找她。”不安的感觉始终包裹着他，好似没捂热的珍宝将再度失去。

　　情急之下，他竟幻化为原型，与山小王在这山间穿梭，越过荆棘与溪流。

　　一身白色毛发，炯炯有神的眉目里，又有着威严的气韵。

　　两兽来到一个山洞入口，妖气从洞内深处散发出，昭然若示的危险。

　　难怪山小王会来找他，这样强的妖兽，他安然无恙时也只能打个平手。

　　更别说他昨夜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才勉强传送回来，以至于他只能犹豫。

　　沉寂片刻后，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传送符，想着应对的方案。

　　洞内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带着丝妖异：“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他认出来了，那时这座山的上一任山神，因吸食同类的兽丹，被驱逐出山。

　　这座山便没了山灵，正因如此，他才能寻得一处不被打扰的栖息地。

　　此刻他脚下像是绑了千斤石，心有余而力不足，内心苦苦挣扎。

　　最终还是选择踏足了这个禁忌之地。

　　“你回家等我。”小少年看向身旁的山小王，温声劝诫：“你打不过的。”

　　然后，他幻化成了人类时的孩童模样，走进了山洞。

　　洞内石壁长着无数藤蔓，妖冶的花盛放其间，却散发着苦恨的气味，令人忧郁。

　　越深入，红色的光亮为这洞穴添上丝丝血腥，影响着闯入者的神智、感知。

　　终于，淌过了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液体，他第一次瞧见这洞内的全貌。

　　没有想象中遍地的尸体，只是盛放着满地的彼岸花，肆意的长满洞内。

　　山洞的主人倚坐在正中央的冰棺上，红色的瞳孔带着疏离感，像个失意的女子。

　　如果不是四散的妖气，他恐怕就真的被蒙蔽了双眼，难得她是人身。

　　小少年维持着正常的语气，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强硬一点，唤道：“羿蛛。”

　　被唤作羿蛛那名女子抬眸看向他，应了一声：“嗯。”

　　她似乎不太在意，也不好奇他来这里的目的，一副无欲无求的淡漠模样。

　　小少年冷冷得讲着道理：“她只是个普通人，你留着是没有用的。”

　　羿蛛抬头看了看悬挂在顶上蛛丝内昏迷的人，依旧清冷疏离：“当然有用。”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小少年摸了摸手里的武器，带着狠厉：“所以你是，不打算放了她？”

　　听他说话，羿蛛始终不在意，仍是惜字如金，又或者不喜与他交谈，只回：“嗯。”

　　片刻后，又似是察觉到杀气，羿蛛的瞳孔泛起了微光，带着威胁，无情驱逐着他。

　　羿蛛道：“你受了伤，打不过我。”只淡淡一句话，就赢下了这场口舌之争。

　　小少年为法器注入灵力的手一抖，法器险些摔落：“那你要怎样才能放了她？”

　　羿蛛十分正经：“我没有杀人的习惯，等我吸收完了，自然就放了她。”

　　吸……收？这和死有什么区别，小少年现下的脸色难看极了。

　　自知没有胜算的他，只能开口与她谈条件：“万年妖兽的妖丹，换她安然无恙。”

　　这丰厚的条件把羿蛛惊的愣神，转眼间，她的眸色恢复如常，淡淡笑道：“好啊。”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把那个人怎么样，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她笑看望向蛛网。

　　蛛网中的人睡的深沉，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却没有清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