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沧烬

3、第 3 章 我叫林怀瑾

　　我叫林怀瑾。
　　在前些年偶然收了一个小徒弟，我给他取名叫许晏如。我第一眼看到他便觉得他骨骼清奇，与别人都不一样。而且长相十分清秀，还对我惟命是从。
　　冥族的眼泪有剧毒。无色无味无解，服下之后可杀人于无形。在书房里，我向许晏如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竟然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我也有些忍俊不禁，果然他还是个小孩子啊，怎么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我拿给他一个精巧的铁盒，铁盒里是数十根绣花针。又转身拿给他一个青色的葫芦形状的小药瓶，大约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吧。
　　“把眼泪收集在这里面。”我指了指许晏如手里的青色药瓶，“保存好，记得别随便给别人拿了去。”
　　“是，师尊。“他当着我的面拿出几根绣花针，一口气全部扎在自己手腕上，一连扎了好几下，娇嫩的肌肤上立刻冒出来几处猩红，他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疼痛而流出来的眼泪就簌簌而下。
　　青色药瓶被灌得满满当当，似乎和我的欲望一样快要溢出来。
　　我从柜子里拿出绷带和能治疗外伤的外敷药，仔仔细细动作轻柔给他包扎手腕上的伤口。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似的。
　　“还疼吗？“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毛茸茸的脑袋，把他拥入我怀里。许晏如摇摇头，眼泪也在这时候止住了。
　　“师尊，你要这个来做什么呢？”许晏如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些恍惚于他的我见犹怜的气质之中。
　　“我想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既有修行天赋，人也如同白玉一般冰清玉洁啊。师尊，你还缺什么呢？”
　　“可是内心的欲望就像大海一般汹涌澎湃，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师尊说的话，竟有些像我之前老在茶馆里听到的话本子一样。”
　　但是很可惜，我与话本子里的人物可不一样。我大抵了解过这些东西，里面的内容不过是新词填旧曲。我并没有那些不幸的童年生活，我的父亲母亲待我也算是极其上心，我家里世代经商，金银财宝自然是不缺的。只是自幼我便日日被囚禁在名为“为我好”的囚笼之中。父亲母亲希望我能出人头地，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把我送进太虚宗里，只为让我拜入掌门人刘长老门下。
　　拜入刘长老门下后，我因为父亲母亲的缘故很受宗门重视，再加上我天资聪颖只修炼了几个月就抵得上别人修炼一两年的功力，于是我便成了掌门人跟前的红人。或许是我“风流灵巧招人怨”罢，同门师兄陆之尘便开始对我心生不满，处处与我争锋相对数年。
　　如果陆之尘只是在宗门里拉帮结派背后诋毁我也就罢了，但是有一次他竟然敢跑到掌门人跟前说了什么关于我多少不堪的闲话，掌门人便把我叫到面前痛斥了我几句。时间有些久远，我当时只沉浸在悲愤之中，关于具体对话的记忆我已经任凭它像灰尘一般飘散在空中了。
　　只记得一句：“你以为你家里有银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我家里是有银子不错，可是我从未胡作非为。反倒是他们嫉恨我的家境，欺负我性格软弱罢了。
　　刘长老待我不薄，可是只消这一句话，似乎就把所有过错都归结在了我身上。我往日所受过的精神欺凌在这时全部喷涌而出，我不由得怒极反笑，只朝着掌门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我一时上头便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此生难忘的话。
　　“弟子知罪，往后不敢再犯。弟子现在就去给师尊奉茶，师尊息怒。”
　　其实早在收了许晏如为徒的七日后，我就拿到了冥族的眼泪。只是从前我从未拿出来用过罢了。本来想先用在陆之尘身上的，可是如今却被掌门人捷足先登了。

　　明天要带着许晏如和陆之尘去山脚下的镇子上调查关于冥族踪迹的事务。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只是我编造出来的，来骗陆之尘单独与我下山的理由。
　　我站在宗门的庭院里，明月高照，清风拂过，院子里地上的竹影也随着风摇摇晃晃。
　　我抬头望了望天上那清冷的一轮明月，如白玉一般干净无瑕。此时却骤然雷雨大作，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了明月，明月的光芒瞬间变得黯淡，仿佛刚才从未出现过一样的消失不见了。就像是我的哀愁在如泣犹诉。
　　算了，今晚还是早些歇息吧。
　　第二天我早早就叫了许晏如起来收拾要带的东西，许晏如却睡眼惺忪窝在床边就是不肯动。我坐在许晏如旁边，任由他靠在我身上撒娇。这孩子还像老样子一样总是赖床。
　　“晏如，该起来了，别再这样撒娇了。”我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许晏如的头，床头边还放着我送给他的铁盒和青色药瓶。许晏如闻声而动，慢慢悠悠开始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师尊，你为什么非要叫陆之尘师兄来呢？”许晏如一脸天真无邪，由于刚刚起床还没有梳理头发，鬓角旁边的头发不听使唤地翘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师尊，只是我不忍心看到你这样。”许晏如说话的声音顿了顿，“为什么非要这样才算遂了你的心意呢？”
　　“没有为什么。”我拿起青色药瓶偷偷揣进衣袖中。
　　我承认我沉醉在了复仇后的大快人心的快感之中，这种快感每每在夜晚里向我侵袭而来，可是就像阵雨一般又呼啸而去。
　　我带着许晏如和陆之尘来到山脚下的镇子，就沉默着在闹市之中带着他们两个人各处闲逛，全然不提什么冥族踪迹之事。陆之尘见我不主动说话，自然也是不想和我搭腔。就这么一直闲逛到了晌午，在路过一家饭馆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不如我们先稍作休息？”我提议道。
　　许晏如迟疑了片刻便赞同了我的提议。陆之尘看我们两个的想法一致，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同意了。进去之后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向他们二人招招手示意。我拿起桌上的其中一个杯子，从衣袖里拿出青色药瓶，趁陆之尘不注意便让杯子沾染上了那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突然想到了当时谋害掌门人后的快感，看着自己厌恶的人付出代价是多么大快人心。
　　睚眦必报。
　　我拿起桌子上一旁的茶壶，给陆之尘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师兄，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