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沧烬

2、第 2 章 我叫许晏如

　　我叫许晏如。
　　从小我便失去了爹娘，开始了我寄人篱下的一生。我拥有着人人喊打的冥族血统，而这冥族血统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我的父亲是普通人类，听我舅舅和我说我母亲是因为我的降临才会难产去世的。而人类和冥族多年禁止通婚的原因，正是因为冥族无法为人类诞下子嗣，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让自己命丧黄泉。
　　我的母亲临终前让舅舅抚养照顾我，这是她唯一的遗愿。
　　舅舅当然是照着他唯一的妹妹的话照做了十几年，他待我总是刀子嘴豆腐心，酩酊大醉以后总是拉着我彻夜诉说他内心的后悔和苦衷，对我说他的妹妹心性善良，孤注一掷地为了一个人永远离开了这里。
　　“舅舅，那我的父亲去哪里了？”我也不记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那年我已经有多大了，平时舅舅没有喝酒的时候我是断然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的，只怕舅舅一牵扯到我的身世就开始生无名火，朝我破口大骂。
　　舅舅当时已经快要醉得不省人事，带着一身酒气靠近我，脸颊上尽是醉意。他拉着我的双手，缓缓回忆起了多年前的事情。舅舅向我缓缓道来我父亲母亲的故事，从相识到婚配，从相爱到海枯石烂。我并未见过一次我的母亲，只能在舅舅酒后的描述里抽丝剥茧出一位生动温柔的母亲形象来。看来，我的母亲是一位很好的女子。
　　“那我的父亲去哪儿了？”我打断了舅舅的滔滔不绝，好奇地追问道。我开始幻想我的父亲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有着如沐春风一般的温柔，让我可以和街上其他的孩子一样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后来，他殉情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些，就不再会问这些问题了。等我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就开始考虑我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了。舅舅虽然对我还不错，我寄人篱下的生活也并没有一般说书先生嘴里的话本子那么悲惨，只是这种感觉让我徒生出一种无力感。
　　后来某一日，我一如既往坐在平时爱去的茶馆里，听到旁边的人群里人声鼎沸叽叽喳喳地在议论着什么。看他们热火朝天的气氛，我忍不住让自己也卷了进去。
　　“听说啊，太虚宗这两日要来咱们镇子上降妖除魔呢。“其中一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将瓜子皮随手一扔，”据说最近太虚宗紧缺人手，可能还会招弟子呢。“
　　“太虚宗是什么？“我不禁靠近人群，强行挤进去问道。
　　“太虚宗啊，修仙界一大门派啊，这你都不知道？“那人脸色疑惑。
　　“那你刚才说太虚宗会招弟子进去修仙咯？“
　　“普通人就别想了。“那人说完拍拍我肩膀，略带安慰的语气道：”小伙子，修仙可不是人人都能修的呀，要看天赋的。“
　　我只是想换一种生活试试而已。回去后我告诉了舅舅我内心的全部想法，可惜舅舅只扔给我一句“你敢去太虚宗的话就别想活着回来！“
　　我不怕死。何况我有一半冥族血统，也没那么容易死。
　　我总是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讲人之间的爱恨是非，讲书生多情，讲官宦无情，讲身不由己。听完以后我总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老是沉溺在幻想之中，幻想有人能来现实生活中拉我一把，幻想有人对我掏心掏肺奋不顾身爱我一次。可我在犹豫，犹豫我的身份到底会不会有人来爱我呢。
　　直到我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一本名为《聊斋志异》的小说，里面都是些花妖狐媚和人类的爱情故事，想来就算我是这样的身份，也会有人来爱我的吧？
　　于是我便铁了心想去太虚宗，我整日陷于对感情的渴望之中，便开始只管风花雪月，对我人生没有丝毫顾虑。
　　我哭着和舅舅求来能暂时掩盖我冥族气息的丹药——匿息丹。
　　“你要这个干什么？普通百姓又看不出我们的身份。何况我们并没有作恶，就算修仙的人来了也没有理由…”舅舅疑惑地问我，我却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我真正的意图。
　　难道我生来就该像现在这样吗？我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意，空虚就如同潮水一般淹没我，我和溺水的人一样无法呼吸。我只是想尽情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我要去太虚宗。“我呼出一长口气，心里的烦闷随之而出。
　　“臭小子，你不想活了？我还以为你之前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来真的？你真是不可理喻！”舅舅的巴掌狠狠地落在我脸上，对我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停咒骂着。
　　“好好的去那地方做什么？你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若是不给我，我宁愿去死。”我的双眼渐渐模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哭了多久，我突然起身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剪子，作势要轻生。
　　“以后别再回来。还有，这个只能维持三个时辰。”舅舅皱眉看向我，并没有拦下我手上的动作，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瓶来，拿到我跟前晃了晃，伸手递给了我。
　　我放下手里的剪子，接过了药瓶。
　　抽泣声暂时还止不住，可我已经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除了药瓶我什么都没有拿，径直离开了舅舅的家向月照街前行。我现在身上空无一物，步伐轻快地走向了我的也许如同泡沫一样的梦想。我所在的镇子很小，几乎只有这里有些吃喝玩乐的地方，如果太虚宗的人来此历练的话，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的吧。
　　想到这里，我拿出药瓶，迫不及待地吞下一颗丹药。
　　我在街上寻了个角落蹲下，默默看着街道上从冷冷清清变得熙熙攘攘，我看着人来人往，却没有看见我想象中的神妃仙子出现。我有些心灰意冷，昨天和舅舅置气也没吃东西，今天也是一样。我饿得头昏眼花，虽然我身上有冥族血统不会被饿死，可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我想，如果偷偷拿小摊上的一块点心的话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后来，我被林怀瑾带回了太虚宗，他还帮我起了名字，叫我许晏如。
　　只是那晚月明星稀，我记得那天在我房间里的林怀瑾面带微笑语气平淡地说，其实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看出来我身上有冥族气息了。我顿时心里一惊，身上直冒冷汗，颤颤巍巍地用被汗水浸湿的双手拉着他的衣摆对他求饶，只求他能放我回去，我再也不敢妄想什么修仙和感情了。
　　“我明明吃过匿息丹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难不成你觉得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林怀瑾还是很温柔，明明话语内的威胁意思快要溢出来，可是语气还是只像和我在说一件惺忪平常的事情一样。
　　我突然开始想脱身的办法，才发现当时在街上遇见他的时候，我已经在街上从清晨等到了傍晚，似乎匿息丹的药效刚好消失，这才被他发现了我的身份。
　　“求您，放我回去吧，只要放我回去，怎么样都行啊。”
　　林怀瑾不语，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给了我，说道：“你照着这个功法练习七日，便可以随时隐匿你的冥族气息。在此之前，你还是要按时服用匿息丹。”
　　我接过那本书，有一瞬间愣了神，之前哭着向舅舅求来的匿息丹不过只能帮我隐藏冥族气息三个时辰，而林怀瑾现在给我的功法只要学七日就可以彻底免除我的心头大患。
　　“这个自然不是白给你的。”林怀瑾丢下这意味深长的句话，便离开了，只是这句话的意思我到后来才彻底明白。
　　我拿着林怀瑾给我的功法一连练习了整整七日，果然和他所说的一样，我能随时隐匿我的冥族身份了。我找到林怀瑾和他兴奋地分享我的喜悦，他作为我的师尊自然也是高兴的。这几天林怀瑾待我极好，时刻关心我的衣食住行，对我绵言细语，还温柔地指导我修炼的技巧。不过这时我还是不明白林怀瑾的用意。
　　直到林怀瑾叫我进了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