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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雪日等待 “只是,我 ...

  •   木梳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挽住芮云轻的胳膊。

      “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七月的夜晚,风很轻,带着一点白昼残余的温热,路灯把她们的影子倒映在街道旁,投在石板路上,靠在一起。

      “芮云轻。”

      “嗯。”

      “你说,榆姐和林老师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芮云轻想了想。“快了。林夕雨那个人,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举办婚礼了,应该也快领证了,估计等同性合法那一天,她们就去领证了。”

      木梳桐笑了。“也是。”

      她顿了顿,又说:“解初和阴则迷呢?”

      “她们?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阴则迷还在上升期,解初现在又是她的经纪人了,两个人都太在乎对方的事业了,反而把自己的感情往后放。”

      “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是导演,看人应该是我本行。”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那你看我呢?”

      芮云轻也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中间,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你?”芮云轻说,“你是我看了二十几年的人。从你七岁那年蹲在楼道里哭开始,我就在看你了,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够。”

      木梳桐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把芮云轻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走吧。”她说,“回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没关系,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

      ……

      2028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长。

      《玫瑰公馆》播到第十二集的时候,全网都在讨论冉浔和冉浮在阁楼上的那场戏。

      那是全剧最安静的一场戏。

      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只有雨声,还有绝美的运镜。

      冉浮站在窗前看雨,冉浔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冉浮说“姐姐,雨什么时候停”,冉浔说“不知道”。

      然后她们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雨,镜头只是这样蔓延在她们身旁。

      观众为这场戏吵翻了天,有人说“这是全剧最暧昧的一幕”,有人说“这明明是最悲伤的一幕。她们都知道雨会停,也都知道有些东西雨停了也不会来”。

      观众的理解程度始终是不同的,但观众始终认为,这会是全剧最美的一幕。

      木梳桐看着那些讨论,想起拍这场戏的那个下午,那天横店真的下了一场雨,不是道具雨,是真正的雨。

      芮云轻没有喊停,她也没有停。

      她们就那么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那一刻她不是木梳桐,芮云轻也不是芮云轻。她们就是冉浮和冉浔。

      两个被命运推到一起的人,在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雨。

      她们是彼此的,共同的,唯一。

      那场戏拍完之后,芮云轻在监视器后面坐了很久。木梳桐走过去,看见她的眼眶是红的。

      “怎么了?”

      芮云轻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冉浔等得太久了她们早就见过了,只是,不能。”

      那时候木梳桐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现在她懂了。冉浔等的不只是雨停。

      九月,解初和阴则迷的事终于有了进展。

      是阴则迷先开的口那天她们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对第二天的行程,对完之后,阴则迷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离开。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背包带子,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解初注意到了。“怎么了?”

      阴则迷抬起头,看着她。“解初,我有话跟你说。不是工作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曾经有个人一直注意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其实早就喜欢你了。来到这里,也完全是因为你,她是喜欢演员这个职业,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她不会来到浮若城。”

      ……

      “你猜,那个人是谁?”

      解初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行程表亮着,照着她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阴则迷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

      “等一下。”解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阴则迷回过头。解初把平板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不早说。”

      阴则迷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阴则迷笑了,轻轻抱住了她:“我知道,你终于回答我了。”

      ……

      第二天,阴则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木梳桐。她坐在木梳桐家的沙发上,抱着煤炭,一边说一边哭,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哭。

      木梳桐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

      木梳桐听的迷迷糊糊,具体到底是怎样的,她也只能听了一个大概,大概就是阴则迷先开的口,解初回答了她。

      反正,解初讲的也很乱,她有些地方完全没听懂,但只能假装听懂。

      ……

      等她哭完了,木梳桐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妆又花了,等一下阴则迷看到了,你这只小花猫,要怎么想啊?”

      阴则迷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我什么样她没见过,还有,你们为什么都不惊讶啊?”

      “不惊讶,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么明显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猜。”

      阴则迷把脸埋进煤炭的毛里,煤炭发出不满的叫声,但还是任她抱着。

      “木老师。”她的声音闷在猫毛里,“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影响工作。怕别人说闲话。怕……”

      “怕这怕那,就不用活了。”木梳桐打断她,“你们俩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阴则迷从煤炭的毛里抬起头,看着她。木梳桐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很确定的东西。

      “木老师,你和芮导……也会怕吗?”

      “怕,自然的,现在也怕。但怕不是不往前走的理由。”

      阴则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十月,芮云轻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

      是她的母校中央戏剧学院发来的,请她回去做一次讲座,给导演系的学生讲讲从学校到行业的这条路。她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

      “去吗?”木梳桐问。

      芮云轻想了想。“去。”

      讲座定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地点是中戏的小剧场,那是芮云轻读书时最常待的地方。

      她曾经在那里看了无数场戏,在那里第一次把自己拍的短片放给观众看,在那里决定了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现在她站在台上,下面是几百个年轻的面孔,和她当年一样,眼睛里带着渴望和不确定。

      她讲了自己刚毕业那几年,投出去的剧本石沉大海,拍出来的短片无人问津。

      有人劝她换个方向,“女导演不好做”。她没有换,并不是因为倔,是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确定的事情,就是必须做好,她也坚信女导演会比男导演好。

      往后,女导演只是导演,男导演也是导演,不会有那么多特殊的了。

      她讲了《遗迹》,那部让她被看见的作品,很多人以为那是她的第一部作品,其实在那之前她已经拍了三年没人看的东西。

      《遗迹》不是奇迹,是无数次碰壁之后终于找到的出口。

      她也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幸运于拥有许多天赋。

      她也讲了《玫瑰公馆》,并没有讲那些波折,她只是说:“这部戏我等了很久。但等不是浪费时间,是让故事长成它该有的样子。”

      她讲了迄今为止,她拍的所有作品。

      讲座结束后的提问环节,一个女生站起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

      “芮导,我也想当导演,但我身边的人都说,女生不适合干这行,虽然,现在这个行业处境,已经好了许多,但我还是想问,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芮云轻看着她,那个女生的眼神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不确定,但又不甘心。

      “我没有坚持。”她说。

      台下安静了。

      “坚持的意思是,你在做一件很痛苦的事,咬着牙硬撑,但我不是。我拍戏,是因为我喜欢。喜欢到不做这件事,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不是坚持,是选择。你选择做你喜欢的事,然后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也不是不在意,只是,我坚信,我坚信我们会被看见,女性,也不被定义。”

      “也是一种责任,一直责任,源于我想要的,我们共同想要的。我需要这一份责任,需要这一份被看见。哪怕不被看见,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但,我始终相信,我们女孩子,成为导演,一定是能够站在山峰的。”

      那个女生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坐下了。

      讲座结束后,芮云轻走出小剧场,十月的北京,银杏叶黄了一整条街。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木梳桐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讲得好吗?”芮云轻问。

      “好,特别是最后那段。不是坚持,是选择,是坚信,是责任。”

      芮云轻笑了笑。“那段是临时加的,看见那个女生的眼神,忽然就想说了。”

      两个人沿着银杏道慢慢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上。

      “芮云轻。”

      “嗯。”

      “你后悔过吗?选择这条路。”

      芮云轻想了想。“后悔谈不上。但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选了别的,会不会轻松一点。”

      “答案呢?”

      “不会,因为不管选什么,都会有相应的难。重要的是选的那个东西,值不值得你为它难。”

      “那导演值得吗?”

      “值得,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况且,我从小就喜欢,也有天赋。这世上,能够把天赋与热爱汇聚到工作上的人,并不多,我算其中一个。”

      木梳桐握住她的手,芮云轻回握,十指相扣。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金黄色的,像无数个细小的秋天。

      树叶沙沙作响,满地落叶辉煌,只是,又经历了一年又一年,重复着一年又一年。

      她们踩着落叶往前走,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才会有的那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十一月,林夕雨的剧本写完了。她第一时间发给了木梳桐和芮云轻,剧本叫《双星》,讲的是一对女刑警搭档破案的故事。

      不是那种靠感情线推动的刑侦剧,是真正的硬核破案,现场勘查、物证分析、逻辑推理。

      但两个女主角之间有一种很深的默契,看不出爱情,看到的只有比爱情更复杂的存在。是那种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不需要用任何标签定义的关系。

      木梳桐花了两天看完。看完之后,她给林夕雨打电话。“我有两个合格的人选,你可以去问问她们。”

      林夕雨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

      “那这两个女主角,你帮我问问吧,那两个女演员,我可不是很熟悉。是叫万绪和姬则昔是吧?我不太熟悉,你帮问问看。”

      木梳桐想了想。“好的。”

      林夕雨沉默了几秒。“她们,会同意吗?”

      “肯定的,相信我。”

      林夕雨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好,那要是她们同意了,你再把她们俩的微信推给我,我找她们聊聊。”

      挂了电话,木梳桐靠在沙发上。芮云轻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你推荐了万绪和姬则昔。”

      “嗯。”

      “她们,挺符合的。但是你们都是00小花,就不怕粉丝又吵架,到时候你还是中间那个小丑?她们俩的cl粉蛮多的。不过,你到是给她们cp粉一回好糖了。她们的cp粉可是会很感谢你的,挺好的。”

      芮云轻又想了想:“不过,这样挺好的,是吧。”

      木梳桐笑了。“是,我是推荐她们俩了,粉丝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不,前几年我们几个好朋友站在一起,那些营销号就开始吵吵的,我们只是聊天,又不是敌人。”

      “况且,我相信她们能演好。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芮云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的,你真的,很不一样了,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想很多。想别人怎么看,想会不会被说闲话,想这个选择会不会带来麻烦。现在你不想了。你啊,是真的,变得越来越好了,以前可能只是只敢想,但现在,已经敢做了。不是不在乎了,是知道在乎不过来。”

      木梳桐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以前她太在乎了。在乎每一个人的看法,在乎每一句评价,在乎自己是不是“够好”。

      后来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努力,总会有人不满意,与其把力气花在让所有人满意上,不如把力气花在做自己相信的事上。

      “大概是这几年学会的吧。”她说,“躺在床上连饭都不会吃的时候,忽然就想通了。那些我在乎的东西,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一个都帮不了我。”

      “帮了我的,是田姨每天喂我的那口饭,是王叔陪我散步时什么都不说的安静,是你在我身边。这些东西不需要我在乎,它们就在那里。所以后来我想,与其在乎那些飘忽不定的东西,不如在乎那些一直在的东西。”

      芮云轻把书放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木梳桐靠在她肩上,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的,踏实的。

      “芮云轻。”

      “嗯。”

      “你说得对。重要的东西,不需要在乎。它们一直在。”

      十二月,浮若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木梳桐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落在停在路边的车上。

      整个世界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覆盖,变成干净的柔软的白色。

      芮云轻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茶是姜枣茶,田妮妮寄来的方子,说冬天喝这个暖身子。

      木梳桐喝了一口,姜的辣和枣的甜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想什么呢?”芮云轻问。

      “想去年这个时候。”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捧着热茶,身边站着爱人窗外下着雪。

      连雪也变得温柔。

      “去年这个时候,”她说,“我恐怕以为自己到头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那只是一个拐弯,很急的拐弯,把我甩出去了,但我又爬回来了。不是回到原来的路上,是拐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没有以前那么宽,那么亮,但走起来踏实。”

      “可能这条路,我孤独过,但,现在这条路,现在好多人啊。”

      芮云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握着杯子的手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芮云轻。”

      “嗯。”

      “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子?”

      芮云轻想了想。“明年,《双星》会开机,林夕雨的剧本会被更多人看到,,解初阴则迷会共同兼顾着,爱情事业都不放手,忙得脚不沾地。我妈,她可能会,会更加爱自己,我爸话,一如既往,话还是很少,但每次我们回去,他都会提前把房间收拾好。”

      木梳桐笑了。“还有呢?”

      “还有,《玫瑰公馆》会播完。不是结束,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看到冉浔和冉浮,看到你和我藏在里面的东西。”

      “还有呢?”

      “还有……榆幸和林夕雨会举办完婚礼就领证,只是领证得等到同性合法那一天。”

      木梳桐转过头看她。“这个,你说过很多遍了,那,我们呢?”

      “我们,也快了,只是,我们得先领证再举办婚礼。”

      “好。”

      木梳桐笑了,她靠在芮云轻肩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把这座城市慢慢裹成白色。

      “芮云轻。”

      “嗯。”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想看到。”

      “会的。我们都会看到。”

      窗外的雪越下越深。而她们站在这片白色里,等明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雪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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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经完结了,番外随缘更,会更到99章。 预收文章,近三年会写的 《被霸道女鬼缠上后》 《吻定心》 会填坑的《桂枝沁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