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我私情》布乡雪兮

90、重回母校 “我是南溪

　　2027.8.15，木梳桐和芮云轻回了一趟母校。

　　那所初中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教学楼，操场上掉了漆的篮球架，花坛里蔫蔫的月季。放了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留校的老师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改作业。

　　留校的大多都是要初三的班主任，下学期初三的孩子，没过几天又要到学校了，备战中考。

　　门卫大爷还记得木梳桐，并不是因为她现在是明星，是因为她初三那年经常迟到，经常被罚站在校门口，大爷每次都说会说说她。

　　“大爷。”木梳桐站在传达室窗口，“我想进去看看。”

　　大爷摘下老花镜，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是你啊。进去吧，别乱跑。”

　　木梳桐和芮云轻走进校门，操场上的跑道重新铺过了，以前是煤渣的，现在是塑胶的，好像就是，只要每隔一届毕业，学校都会翻新，翻新又翻新。

　　教学楼的外墙也重新粉刷过，以前是白色，现在是浅粉色的。很多东西变了，但也有很多东西没变。花坛边上那道裂缝还在，以前她坐在那里等南溪柒放学。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还是关不严，以前她和南溪柒逃课去天台，都是从那里翻出去的。她初中时并不是个很好的乖学生，成绩还可以，但初三之后，就好像一切都变了。

　　其实她还没有和南溪柒翻过几次墙，没想到，这处地方，竟成了遗憾。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一级台阶她都记得。以前她总是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走到四楼，她停下来。天台的门锁着，换了一把新锁。

　　天台的锁，应该是每年都会更换的，或许，就是因为某些事吧。

　　“进不去。”她说。

　　芮云轻看了看那把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

　　“你还会这个？”木梳桐愣住了。

　　“大学跟剧组道具师学的。”芮云轻蹲下来，把发卡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所以呢，成了习惯，这个发夹，可不一般。”

　　木梳桐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芮导，你这技能有点危险。”

　　“特殊情况嘛你还进不进去了？”芮云轻站起来，推开门。

　　天台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四周的围栏锈迹斑斑，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近处是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

　　木梳桐走到围栏边，看着下面。操场上空无一人，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青春洋溢，似乎看见这片没人的操场，回忆起来曾经，那片嘈杂的烦闹操场。

　　“就是这里。”她说。

　　芮云轻站在她旁边。

　　“那天她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木梳桐的声音很轻，“她站在那个位置，我跑上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用了很多年才想明白，她可能不是在说‘不要过来’，她是在说‘不是你的错’，她可能或许，大概，也在害怕吧，不过，她走的那一瞬间，应该是幸福过的，我并不知道，罢了，我不随意揣测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浪，木梳桐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向日葵。不是真花，是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塑料的，五块钱一朵，花瓣上还带着亮粉。

　　她蹲下来，把向日葵放在天台边缘，用一块小石子压住花茎。

　　“南溪柒。”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把向日葵的花瓣吹得轻轻晃动。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她继续说，“有一个很好的爱人，有很好的家人，有很好的朋友。工作也还行，虽然最近出了点事，但会过去的。”

　　她顿了顿。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在了，我不配过得好，也不配拥有朋友，但是现在，我好像见过许多人了。我有许多好朋友，解初，榆幸，林夕雨，阴则迷，范晴娴，黎韵，还有简思眠……”

　　“我很开心的吧，不过，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哦，我今年都27了。曾经我总以为自己会放不下，后来我慢慢知道，你不在了，我更应该过得好。因为你没过完的日子，我要替你过。你没画完的画，我要替你画。你没看完的夕阳，我要替你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但我想告诉你，我在这边，会好好活的。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但如果你能看见，我希望你安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芮云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走吧。”木梳桐说。

　　她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木梳桐回过头。那朵塑料向日葵还在天台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花瓣上的亮粉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星。

　　也像是在回应她。

　　如漫天繁星，闪烁着，是一处心灵的别处。

　　下楼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木梳桐，看了很久。

　　“你是……木梳桐？”她问，声音有些不确定。

　　木梳桐点点头。

　　女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南溪柒的妈妈。”

　　木梳桐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南溪柒的妈妈。当年出事之后，南溪柒的家人来过他们家就搬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们了。

　　“我……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事。”南溪柒的妈妈说，声音有些抖，“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但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今天来学校看看她，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木梳桐看着她，她的眉眼和南溪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那种很亮，很干净的眼睛。

　　“阿姨。”木梳桐叫了一声。

　　南溪柒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孩子，”她哽咽着，“走之前那段时间，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说只有你对她好。她画了好多画，大部分都扔了，只留了几张。有一张画的你，她说要送给你，但没来得及。”

　　木梳桐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画还在吗？”她问。

　　南溪柒妈妈点点头：“在。我一直留着。”

　　那天晚上，她们去了南溪柒妈妈的家，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南溪柒的照片，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南溪柒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画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来木梳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那幅向日葵。

　　低着头的向日葵，花瓣有点蔫，但还在往有光的方向长。

　　她继续往后翻。

　　大部分是风景，天空、云、树、街角的猫都是随处可见的风景，很随意，但很漂亮。
　　还有一些是人像，南溪柒的妈妈、学校的老师，路边卖红薯的老爷爷，又或者就是一个路人。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她。

　　画里的她穿着校服，坐在操场边的花坛上，低着头在看书。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南溪柒的笔迹：

　　我最好的朋友，木梳桐。

　　还有一行小字。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木梳桐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张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可以送给我吗？”

　　南溪柒妈妈点点头：“本来就是你的。她画的时候就说，这张要送给木梳桐。”

　　木梳桐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从画本里取出来，纸已经有些脆了，边缘泛黄，但画上的人还很清晰。穿着校服的少女，低着头，安静地看着书。

　　“谢谢你，阿姨。”她说。

　　南溪柒妈妈摇摇头：“不用谢。那孩子如果在天有灵，知道你还记得她，一定很高兴。”

　　临走的时候，南溪柒妈妈送到门口。

　　“木小姐。”她忽然叫住她。

　　木梳桐回过头。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南溪柒妈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柒柒她……她从小就比别人敏感。那些人欺负她，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坏人，可能就是，有些人的心思天生就坏。你对她好，是她那段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我一直想告诉你这句话，但一直没有机会。我很谢谢你，我相信在她初中这个阶段，她有你这个朋友，是很开心的。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时间也过去了很久，你不要太在意过去的，我曾经有一种走不出来，我那么大一个女儿，就突然没有了，我还没有陪伴她走的十八岁呢。我很遗憾，也很后悔，自责，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没有用的。”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声音压的很低：“我不知道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但我总觉得，人总得向前看的，是吧？前路是光明的，你的前路很长很长的，人的一生肯定会有许多繁琐事，她可能会绊倒你，但是，这正是你成长中，所需要经历的。”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罢了，我有什么资格啊。只是希望你天天开心，我呢，也快走出来了。我还准备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看看。木小姐，你要幸福的，网络上，并不是这么的好，做你自己就好。”

　　木梳桐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