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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远处繁星 “做噩梦了 ...

  •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十月的成都,天空很高,很蓝。楼下传来小孩笑闹的声音,木梳桐深吸一口气,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桂花香。

      “芮云轻。”

      “嗯。”

      “我想在这里多待会。”

      芮云轻握紧了她的手。“好。”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远处有虫鸣,把夜晚拉得很长,窗外是寂静的。木梳桐闭上眼睛,在芮云轻的怀抱里,在家人的温度里,慢慢睡着了。

      晚饭是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吃着饭,说着家常。好像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木梳桐真的重新站起来了。她已经重新长大一回了,她恢复了许多。

      吃完饭,木梳桐抢着洗碗,田妮妮这次没有拦她,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沾了满手,她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桐桐。”田妮妮忽然开口。

      木梳桐转过头。

      “你瘦了好多。”田妮妮说,声音有点哑,“现在我们好多了,后面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你已经很瘦了,你现在在休息,你的粉丝也希望你好好吃饭的,我们也希望。”

      “你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多了,既然恢复好多了,就必须好好吃饭,知道吗?你要是想吃什么,爱吃什么,田姨王叔就给你做,做你爱吃的。”

      木梳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不用担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好的,田姨。”她说。

      田妮妮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洗碗布。

      “以后别忘了。”她说,低着头,用力擦着灶台,“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扛得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再说。”

      木梳桐看着她,田妮妮的头发白了一些,染过,发根又长出白的来。她的手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

      “田姨。”木梳桐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田妮妮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擦灶台,擦得很用力。

      “谢什么。”她说,声音有点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木梳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田妮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比木梳桐矮半个头,木梳桐的下巴刚好抵在她头顶,白头发从染过的黑发里钻出来,扎着木梳桐的下巴,有点痒。

      “田姨。”木梳桐又叫了一声。

      “嗯。”

      “我爱你。”

      田妮妮的肩膀开始发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木梳桐的手握得更紧了。那双手很老了,可能还有些粗糙,但很暖。

      那天晚上,木梳桐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床很小,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被子是芮云轻给她洗的。这一晚,她们没有睡在一起。

      芮云轻睡在隔壁,隔着一道墙,她知道只要喊一声,那个人就会过来。但她没有喊,她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雨寂里,一起可有可无的秩序。

      雨下了一整夜。

      ……

      第二天。

      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榆幸。

      她又来了。

      榆幸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但木梳桐注意到,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大概这阵子没少熬夜。

      “榆姐?你怎么……”

      “来继续看看你。”榆幸说,“顺便带点东西,这些天的信封又变多了,我想让你再看看。”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木梳桐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全是信。全是粉丝的手写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各地的邮戳。

      这次要比上次多了些。

      “这阵子寄到公司的。”榆幸说,“这次呢,我同样筛选了一下,也整理了一下,我相信你会喜欢,而且,这次山里的那个孩子,王思安你肯定还记得的,毕竟上次综艺之后,你每年都给他们资助了的。”

      “她今年,中考,你知道吧,她说她考上理想高中了,也有和你有分享,你看看吧。”

      木梳桐抱着那袋信,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榆幸没有等她说话,换了拖鞋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

      “还不错。”她说,“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你窝在沙发上几天没洗头,地上全是外卖盒子。”

      木梳桐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可能,田姨王叔在呢,我不可能,况且我哪里有这么喜欢外卖?我好多了。”

      “因为我是你经纪人。”榆幸在沙发上坐下,“你不想工作可以,但别把自己弄丢了,前几周听说你情况不好,现在来看看,肯定是好多了的。”

      木梳桐在她对面坐下,把那袋信放在茶几上。

      “公司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榆幸说,“你的几个代言暂时中止了,不过合同里有相关条款,不算违约。等事情过去了,可以再谈。不过还有部分代言是有的,有几家代言是希望你尽早走出来的,很盼望你回归。”

      “同样的,粉丝们也希望你早点康复,我相信你有看到了,所以呢,我还是希望你这些天好好吃饭,什么时候养好了身体,我们就可以出现在大众视野了。毕竟啊,你现在还在群众们的讨论当中呢。”

      木梳桐点点头。

      “好的,我会尽快的,我会尽早调理好身体的,还有,我这几个月没有怎么看手机的,《妩妡》呢?播的怎么样?我上次还没有准备好问这个问题。”

      “很好,收视率不错,口碑也好。后面几集因为那件事反而关注度更高了。”榆幸顿了顿,“我也知道你不想说,可能很多事情也不太了解了,这是正常的,所以上次我也没有和你说。”

      “谢谢。”

      榆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小木,我来不只是为了送信。”

      “我知道。”

      “公司那边在问我,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不是催你,是他们需要做明年的规划。如果你打算休息更久,他们好提前安排。”

      木梳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久没有握过剧本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榆幸没有追问,她只是从袋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木梳桐。

      “你看看这封。”

      木梳桐接过来信封是浅紫色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木梳桐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木木姐姐您好。我是王思安,今年我中考了,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今年已经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我很感激您,也很喜欢您,您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大好人。
      我姐姐说您也遇到坏人了,让我写信给您加油,上次的信不知道您收没收到,如果您收到了,我相信您大概是看见了。我上次说那个坏男人会被警察抓到,这个是真的!上次我是因为快要中考了,老师让我们不要太接触网络,但我还是看见了,木木姐姐,我想成为一名律师了,我会好好努力学习的。木木姐姐,我又梦想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
      木木姐姐不要难过了,你很好,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是一名很优秀的大律师的,再次感谢您!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小人,和一个笑脸。

      木梳桐看着那笑脸和小人,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还有很多这样的信。”榆幸说,“小孩子写的,大人写的,有些写得很长,有些只有几句话。但意思都差不多,她们在等你。不是等你回去工作,是等你好起来。”

      木梳桐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袋信上。信封上的邮票有各种各样的图案。
      长城、牡丹、航天飞船、十二生肖。每一张邮票都盖着不同城市的邮戳。

      上海、广州、西安、哈尔滨、拉萨……那些信从四面八方寄来,汇聚到同一个地址,写着同一个名字。

      对比上次,这次显然要比上次多许多了,因为榆幸在vb工作室上面发了这个,有了半个月的机会,只要把自己想写给木梳桐说的话,都可以寄到公司来,榆幸会交给木梳桐的,但只能是好意的。

      “我会看的。”木梳桐说,“每一封都会看。”

      榆幸点点头,站起来。

      “那我走了,下午还有事。”

      木梳桐送她到门口,榆幸换了鞋,转过身,看着她。

      “小木。”

      “嗯。”

      她还是那样说:“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你。不是作为经纪人,是作为朋友。”

      木梳桐的眼眶热了一下。

      “我知道你说过了。”她说。

      榆幸笑了笑,转身走了,木梳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那袋信抱在怀里。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黄色。栀子花的香气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从袋子里抽出第二封信。

      第四周的某天晚上,木梳桐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亮得刺眼,台下坐满了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

      她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台下的面孔开始清晰起来,第一排中间坐着南溪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正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木梳桐想叫她,但喉咙像被堵住了。然后南溪柒站起来,转身往出口走,木梳桐想追,腿却动不了。她只能看着南溪柒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她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身边是芮云轻均匀的呼吸声,她侧过头,芮云轻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木梳桐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芮云轻动了动,但没有醒。

      木梳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成都的夜晚很安静,灯光却很明亮,但附近的灯光很少,远处有几盏路灯亮得过于显眼,把街道照得发白。

      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城市里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月亮挂在云层后面,朦朦胧胧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芮云轻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做噩梦了?”她问。

      “嗯,不是,不是噩梦吧。”她挺想念的,只是,她没能够追上她,南溪柒就消失了。”

      “梦见什么了?”

      木梳桐沉默了一会儿。

      “南溪柒。”她说。

      芮云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她坐在台下看着我。我想叫她,叫不出来。然后她走了。”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看着我。”

      芮云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很想她。”

      木梳桐点点头,这些年她很少提起南溪柒,不是忘了,是不敢碰。那个名字像一个结了痂的伤口,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流血。

      但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她忽然想说一说她。

      “她画画很好看。”木梳桐开口,声音很轻,“不是那种素描,水粉的‘好看’,是那种……怎么说呢,是有灵魂的。”

      “她画向日葵,不是那种很灿烂的向日葵,是低着头的,花瓣有点蔫,但还在往有光的方向长。她跟我说,向日葵不是永远昂着头的,它们也会累,也会低头,但不管怎么低头,根还在土里,第二天还是会朝着太阳。”

      “甚至,向日葵还可以长出瓜子,它不止好看,还能够吃,这很完美,而且向日葵很好生长。”

      芮云轻安静地听着。

      “她出事之前那段时间,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背对着画面,看着远处的夕阳。”

      “我问她画的是谁,她说是我们俩。我说为什么是夕阳不是朝阳,她说因为夕阳也很好看,不是只有朝阳才值得被画下来。”

      木梳桐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她走了,我一直在想,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是怨恨,不是责怪,是……是那种‘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但我不想要她走,我想让她留下来,我想告诉她,夕阳也很好看,不是只有朝阳才值得活。”

      芮云轻把她拉进怀里,木梳桐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这阵子她哭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崩溃,不是委屈,是思念。是那种终于可以好好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你做到了。”芮云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什么?”

      “好好活着。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做到了。”

      木梳桐没有说话。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芮云轻的衣服,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放开。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银白的光,远处有虫鸣,有风声,有这座城市在深夜里的呼吸。

      过了很久,木梳桐从芮云轻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流泪。

      “芮云轻。”

      “嗯。”

      “我想回去看看她,回学校。”

      芮云轻看着她,点点头。

      “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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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很多,五月之前肯定就完结了。 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