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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一切都好 “空的才好 ...

  •   “我看见了。”王晰说,“你夹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云轻的碗,怕她不够吃。”

      木梳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走着条路的人许多,石头也被磨了光滑,是许多人走过才会留下的痕迹。那些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被岁月留下的痕迹,是透明的。

      “王叔。”

      “嗯。”

      “我可能好不了了。”

      王晰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声音很稳:“好不了就好不了,好不了也是我们家的孩子。”他并没有说“一定会好”,或者“好得了”什么什么的,只是这样说,因为她知道木梳桐此刻想什么。

      内心最触深的东西。

      芮云轻每天傍晚陪她坐在阳台上,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看天,看云,看楼下那棵枇杷树。枇杷已经黄了,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被夕阳照得发亮。

      “芮云轻。”

      “嗯。”

      “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芮云轻想了想。“因为你扛了太多东西。从七岁开始,你就一直在扛。扛被抛弃的恐惧,扛南溪柒的事,扛进娱乐圈的压力,扛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你扛了二十年。现在扛不动了,就塌了。”

      木梳桐沉默了很久。“可是你也在扛。你没有塌。”

      芮云轻侧过头看她。“我塌过。只是你没看见。”

      “什么时候?”

      “大学的时候。大三那年,我拍了一个短片,自己写的剧本,自己找的演员,自己剪的。拿去参加一个比赛,初选就被刷下来了。评委说‘技术不错,但没有灵魂’。”

      她顿了顿,“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剪辑室,把那个短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那些奖,那些夸我‘天赋好’的话,全是假的。”

      “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我并不是很厉害,很特别的那一个。”

      “后来呢?”

      “后来田姨打电话来,问我吃早饭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你声音不对,是不是没睡觉,我说睡了。她没再问。”

      “第二天中午,她出现在我宿舍楼下,拎着一桶排骨汤,从成都到北京,坐了一夜的火车。”

      木梳桐伸出手,握住了芮云轻的手。

      “所以你看,”芮云轻说,“大家都塌过。塌了,再慢慢把自己搭起来。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是搭成一个新的样子。可能没有以前那么高,那么完整,但还是能站着的。”

      六月的某一天,榆幸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木梳桐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榆幸瘦了很多,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这阵子公司那边全是她在扛。

      舆论、法务、媒体、合作方。木梳桐不敢想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觉得她对不起他们所有。

      榆幸换了拖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信。”

      她说,“寄到公司的,有些是粉丝写的,有些是路人写的,有些是你以前合作过的同行。我筛选过了,都是善意的。”

      木梳桐看着那袋信,没有动。榆幸在她对面坐下。

      “小木,我不是来催你回去的。我是来告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木梳桐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如果我好不了呢?”

      “那就好不了。”榆幸说,“好不了,你也是木梳桐。不是演员木梳桐,不是我手底下的艺人木梳桐,是我的朋友木梳桐。”

      木梳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榆幸没有安慰她,只是从袋子里抽出一封信,拆开,念给她听。

      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信的最后画了一朵小花,五个花瓣,涂成浅紫色。木梳桐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不是那种崩溃的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的哭。

      榆幸念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信。不着急,慢慢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好鞋。转过身的时候,她看着木梳桐,说了一句:“小木,你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木梳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袋信。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那些信封上。她伸出手,从里面抽出了第二封。

      写信的外壳是王思安,这个女孩子她记得,她印象深刻,是之前益路桐行的时候的那个小女孩,她今年都要中考了。

      即便那个公益综艺木梳桐没有录制了,但里面的小孩子们,木梳桐还是会同样的帮助他们的,这些年一直不间断的。

      小女孩都快中考了。

      时间过得真快。

      ……

      七月的某一天,木梳桐忽然会自己吃饭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时刻,就是那天中午,田妮妮把饭端上来,木梳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很自然,像从来没有忘记过一样,田妮妮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发出“哐当”一声。她没有去捡,只是转过身,假装去看灶台上的火。

      木梳桐吃完一碗饭,抬起头。“田姨,还有吗?”

      田妮妮背对着她,肩膀抖了一下。“有,锅里还有。”

      那天晚上,芮云轻从背后抱着她。木梳桐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后颈上,温热的,一滴一滴。

      “你哭了。”木梳桐说。

      “没有。”

      “骗人。”

      芮云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但好起来不是一条直线,有时候木梳桐觉得自己可以了,能自己吃饭了,能自己走路了,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但有时候她又忽然塌回去,一整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所有东西又回到了从前,上天给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反反复复,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有一天晚上,芮云轻被一阵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看见木梳桐坐在床边,背对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白色的剪影,但那不是木梳桐。

      芮云轻能感觉到,那个坐姿,那个微微侧头的角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是木梳桐。

      “玖玖。”她轻声叫。

      木梳桐,或者说玖玖,转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木梳桐惯有的柔软,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她还不想出来。”玖玖说,声音很低,很平,“太累了。所以我替她。”

      芮云轻坐起来,看着她。“你要带她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

      “那你来做什么?”

      玖玖沉默了一会儿。“来守着。”她说,“守着她,不让那些东西再伤害她,以前我就是这样做的。那些她扛不住的时候,都是我出来的。”

      芮云轻看着玖玖,玖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芮云轻开口:“谢谢你。”

      玖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谢谢你一直在保护她。”芮云轻说,“小时候她被赶出家门,是你帮她撑过去的。南溪柒出事的时候,是你替她扛下了最痛的那部分,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不敢记住的东西,都是你替她收着的。谢谢你。”

      “但是你很累的吧,你是她,又不是她,辛苦了。”

      玖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现在,”芮云轻说,“你可以歇一歇了。这里有我,有田姨,有王叔,有很多人。我们一起来守着她,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玖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木梳桐那种汹涌的哭,是那种很轻的,几乎无声的流泪。

      眼泪从她眼睛里滑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好累。”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从七岁开始,我就一直在守着她。我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她就撑不住了。”

      “南溪柒跳下去的时候,是我按住了她的腿,不是她不想冲过去,是我。因为我知道,如果她冲过去了,她也会跳下去。”

      芮云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时候她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南溪柒的背影。她的身体在往前倾,手已经伸出去了。”

      “是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她的脚钉在地上。她以为是自己害怕,是自己懦弱。不是的。是我。”

      玖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年她一直在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拉住南溪柒,但她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冲上去了,现在就没有木梳桐了。”

      芮云轻伸出手,握住了玖玖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和木梳桐的手一模一样,但触感完全不同。

      木梳桐的手是软的,暖的,玖玖的手是硬的,凉的。

      “你很好。”芮云轻说,“你保护了她也保护了你自己。现在,让我来保护你们。”

      玖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疲惫、释然、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玖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开始慢慢融化。

      “那我替她来过了,”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出现了,希望她以后都是欢乐无忧的,我要走了。”

      “然后彻底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木梳桐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像心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松了一点,不是断了,是松了。松到不再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客厅,芮云轻正在厨房煎蛋,田妮妮在阳台浇花,王晰在看报纸。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很满,不是那种激动人心的满,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让人想赖着不走的满。

      “芮云轻。”

      芮云轻回过头。

      “昨晚,玖玖是不是来过?”

      芮云轻的手停了一下。“你感觉到了?”

      “嗯。以前她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是一片空白,像被人偷走了一段时间。但昨晚不一样。”

      “昨晚我能感觉到她在,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她在那边,我在这边。她没有偷走我的时间,她只是……陪着我。”

      芮云轻关了火,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南溪柒的事。”

      木梳桐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说,那天在天台上,不是你没有冲上去。是她按住了你的腿。因为她知道,如果你冲上去了,你也会跳下去。”

      木梳桐愣住了。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那把锁了十几年的锁,那把锁锈迹斑斑,她以为再也打不开了。

      但现在,钥匙转动了,不是一下子打开,是一点一点地,艰难地转动,灰撒撒地落下。

      “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要保护你,从七岁开始,她就一直在保护你。那些你扛不住的时候,都是她出来替你扛的。你以为是自己的懦弱,其实是她的勇敢,也是你的勇敢。”

      木梳桐的眼泪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崩溃的哭。

      是那种被理解了被看见了被原谅了的哭。

      她哭得很轻,很安静。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在阳光里闪着光。

      “原来不是我。”她说,声音很轻,“不是我懦弱。”

      “不是。”芮云轻握住她的手,“从来都不是。”

      九月,陈里佃的案子开庭。

      木梳桐没有去,不是不敢,是不想。不想再看见那张脸,不想再听见那个声音。

      她已经放下了。

      不是原谅,是不再让那个人占据她的任何一点情绪,芮云轻替她去了,回来的时候告诉她,陈里佃在庭上很沉默,全程低着头,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我对不起她”。

      “你信吗?”芮云轻问。

      木梳桐想了想。“信不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什么都不影响我接下来怎么活。”

      十月中旬,判决下来。陈里佃因侵犯隐私、名誉权、扰乱公共秩序,加上之前嫖.娼、赌博、借高利贷的案底,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

      木梳桐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浇花,栀子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

      她放下喷壶,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浇花。

      芮云轻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还好吗?”

      木梳桐点点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空了,好像有一块石头一直压在胸口,现在石头被搬走了,胸口反而空荡荡的。”

      “空的才好,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能够完整的放进欢乐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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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经完结了,番外随缘更,会更到99章。 预收文章,近三年会写的 《被霸道女鬼缠上后》 《吻定心》 会填坑的《桂枝沁心》
……(全显)